消渴是以多饮、多食、多尿、形体消瘦(即"三多一少"),或尿有甜味为特征的病证。消渴之名首见于《素问·奇病论》,该篇云:"此人必数食甘美而多肥也,肥者令人内热,甘者令人中满,故其气上溢,转为消渴。"《灵枢·五变》指出:"五脏皆柔弱者,善病消瘅。"消渴相当于西医学的糖尿病,亦可见于尿崩症、甲状腺功能亢进症等以多饮多尿为主症的疾病,其中糖尿病最为常见。
消渴病的认识经历了漫长的发展过程。汉代张仲景《金匮要略》专设"消渴小便不利淋病脉证并治"篇,最早提出消渴的辨证论治,记载了肾气丸治疗消渴的方药。唐代《外台秘要》引《古今录验》明确指出"消渴者,原其发动,此则肾虚所致,每发即小便至甜"。宋代以后,三消学说逐渐形成,《太平圣惠方》首载"三消"之名(消渴、消中、消肾)。金元时期刘完素、张子和等认为"消渴一证,皆以燥热太甚"为核心病机。明代戴思恭《证治要诀》明确提出上消、中消、下消的分类法。清代《叶氏医案存真》对消渴并发症的描述更为详尽,认识到消渴日久可致目盲、疮疡、水肿等变证。
"消渴者,原其发动,此则肾虚所致,每发即小便至甜。"——唐·王焘《外台秘要》引《古今录验》
消渴的基本病机是阴虚燥热,以阴虚为本、燥热为标。阴津亏虚则燥热内生,燥热愈盛则阴津愈伤,两者互为因果。病位涉及肺、胃、肾三脏,但以肾为核心。肺主宣发肃降,为水之上源,燥热犯肺则肺津耗伤,出现口干多饮;胃主受纳腐熟,为水谷之海,胃火炽盛则消谷善饥,出现多食;肾主藏精,为水脏,肾阴亏虚则封藏失职,津液下趋,出现多尿且尿有甜味。三脏之间相互影响:肺燥津伤,津液失布,则胃失濡润、肾失滋源;胃热炽盛,消灼津液,则上灼肺津、下耗肾阴;肾阴亏虚,阴虚火旺,则上炎于肺、中扰于胃。终致三脏俱损,恶性循环。
消渴日久,阴损及阳,可致阴阳两虚。阳虚则水湿不化,泛滥肌肤而成水肿;阴虚燥热,炼液为痰,痰瘀阻络,变证百出。变证可涉及全身多系统:如眼病(雀目、内障)、痈疽疮疡、肢体麻木(脱疽)、中风偏瘫、水肿关格(肾衰竭)等,是消渴致死致残的主要原因。
消渴病机可概括为"一源三歧":一源指阴虚(肾阴亏虚为发病之根本),三歧指病及三脏——上灼肺津(上消)、中耗胃液(中消)、下耗肾精(下消)。阴虚为本、燥热为标,两者互为因果、恶性循环。病程日久,阴损及阳,阴阳两虚;痰瘀互结,变证百出。
上消以肺燥津伤为主,症见烦渴多饮、口干舌燥、尿频量多、舌尖红、苔薄黄、脉洪数,以口渴引饮最为突出。中消以胃热炽盛为主,症见多食易饥、形体消瘦、大便干燥、苔黄燥、脉滑实有力,以消谷善饥最为突出。中消亦有气阴亏虚证,多见于病程较长者,症见多食与纳呆交替、气短乏力、形体消瘦。下消以肾虚为主,症见尿频量多、混浊如膏脂、腰膝酸软,或伴五心烦热、口干咽燥(肾阴亏虚),或伴畏寒肢冷、阳痿不举(阴阳两虚)。三消并非截然分开,常互相兼夹,临证需把握主次。
消渴以阴虚为本、燥热为标,两者常兼见。初病病程较短者,燥热偏盛而阴虚不甚,表现为口干多饮、多食易饥、大便干燥、舌红苔黄等燥热为主之象。病程较长者,阴虚与燥热并见,或阴虚为主而燥热不甚。病程日久者(十年以上),以阴阳两虚或气阴两虚为主,阴虚表现为形体消瘦、腰膝酸软、五心烦热、舌红少苔,气虚表现为气短乏力、自汗、便溏,阳虚表现为畏寒肢冷、面目浮肿、舌淡胖苔白。辨明标本虚实的主次关系,对于确定治则至关重要。
消渴日久,变证百出,常见的变证有:①痈疽疮疡——燥热内盛,气血壅滞,热盛肉腐所致,好发于下肢,愈合困难。②雀目内障——肝肾亏虚,精血不能上荣于目所致,表现为视力下降、白内障、视网膜病变。③水肿——阴损及阳,脾肾阳虚,水湿泛滥所致,表现为尿少、浮肿、蛋白尿,严重者可发展为关格(肾衰竭)。④肢体麻木(脱疽)——久病入络,血脉瘀滞,肢端失养所致,表现为手足麻木刺痛、皮肤青紫,甚则溃烂坏死。⑤中风偏瘫——阴虚阳亢,肝风内动,夹痰夹瘀,痹阻脑络所致。临证时需高度关注并发症的早期信号,做到早发现、早干预。
部分消渴患者(尤其是2型糖尿病早期)"三多一少"症状不典型,甚至无明显症状,仅在体检时发现血糖升高。这类"隐性消渴"切不可忽视,应结合血糖、尿糖、糖化血红蛋白等实验室检查明确诊断。消渴患者病程较长者,常需中西结合治疗,中医辨证论治应贯穿疾病全程。同时须注意,消渴病急症(糖尿病酮症酸中毒、高渗性昏迷等)应以西医抢救为主,待病情稳定后再行中药调理。
| 证型 | 主症 | 兼症 | 舌脉 | 治法 | 代表方 |
|---|---|---|---|---|---|
| 上消:肺热津伤 | 烦渴多饮,口干舌燥 | 尿频量多,舌尖红,烦热 | 舌尖红,苔薄黄,脉洪数 | 清热润肺,生津止渴 | 消渴方 |
| 中消:胃热炽盛 | 多食易饥,形体消瘦 | 口渴多饮,大便干燥,小便频数 | 舌红苔黄燥,脉滑实有力 | 清胃泻火,养阴增液 | 玉女煎 |
| 中消:气阴亏虚 | 口渴多饮,多食与纳呆交替 | 气短乏力,自汗,形体消瘦,精神不振 | 舌淡红或红,苔薄白而干,脉细弱 | 益气健脾,生津止渴 | 七味白术散 |
| 下消:肾阴亏虚 | 尿频量多,混浊如膏脂 | 腰膝酸软,头晕耳鸣,口干咽燥,五心烦热 | 舌红少苔,脉细数 | 滋阴补肾,润燥止渴 | 六味地黄丸 |
| 下消:阴阳两虚 | 小便频数,混浊如膏,甚则饮一溲一 | 面色黧黑,耳轮焦干,腰膝酸软,畏寒肢冷,阳痿不举 | 舌淡苔白而干,脉沉细无力 | 温阳滋阴,补肾固涩 | 金匮肾气丸 |
组成:
方解:本方出自《小儿药证直诀》,由金匮肾气丸去桂枝、附子化裁而成,是滋补肾阴的代表方,专治肾阴亏虚之消渴。方中熟地黄滋阴补肾、填精益髓,用量独重,为君药。山茱萸补养肝肾、固涩精气,山药补脾固肾、涩精止遗,二药共为臣药,辅助君药加强补肾之功。君臣配伍体现了"三补"(补肾、补肝、补脾)之意。泽泻利水渗湿,以防熟地滋腻;牡丹皮清泄相火,制约山茱萸之温涩;茯苓淡渗脾湿,助山药健脾,三药共为佐使,体现"三泻"之意。全方三补三泻,补而不腻,泻不伤正,肾阴得充则虚火自降,津液得生,消渴自止。临床常用于糖尿病见腰膝酸软、口干咽燥、舌红少苔者。若阴虚火旺明显,加知母、黄柏(知柏地黄丸);若伴眼底出血者,加枸杞子、菊花、密蒙花(杞菊地黄丸)。
组成:
方解:本方出自《金匮要略》,为治疗消渴下消阴阳两虚证的代表方,亦是温补肾阳的祖方。张仲景原书用治"男子消渴,小便反多,以饮一斗,小便一斗"。方以六味地黄丸滋补肾阴为基础,加少量桂枝、附子温补肾阳。本方妙在"阴中求阳"——正如《景岳全书》所云:"善补阳者,必于阴中求阳,则阳得阴助而生化无穷。"少量桂附意在微微生火、鼓舞肾气,而非大剂温燥以伤阴。肾气充足、气化复常,则津液上承而口渴自止、下固而小便自调。临床用于糖尿病后期阴阳两虚证,表现为畏寒肢冷、小便频数、腰膝酸软者。
基本处方:主穴取肺俞、胃俞、肾俞、三阴交、足三里、太溪、胰俞(第8胸椎棘突下旁开1.5寸)。
辨证加减:上消加少商、鱼际、膈俞,用泻法以清肺润燥;中消加中脘、内庭、曲池,用泻法以清胃泻火;中消气阴亏虚加气海、关元、脾俞,用补法以益气健脾;下消肾阴亏虚加复溜、照海,用补法以滋阴补肾;下消阴阳两虚加命门、关元,用灸法以温阳益肾。
操作方法:上消、中消实证用毫针泻法;下消虚证用补法,可配合艾灸。灸法常用穴位:关元、气海、足三里、肾俞、命门,每穴灸5-7壮。针灸治疗需长期坚持,每周2-3次,3个月为一疗程。
主食控制:消渴患者饮食控制是基础治疗。主食宜定量,多选择糙米、燕麦、荞麦、玉米等粗粮,减少精米白面的摄入。每餐七八分饱,少食多餐。
药膳推荐:①山药薏米粥(山药30g、薏苡仁30g、粳米50g,煮粥)——健脾益气、固肾涩精,适用于中消气阴亏虚证。②苦瓜炒肉片(苦瓜100g、瘦猪肉50g)——苦瓜苦寒清热,含植物胰岛素样物质,有辅助降糖作用。③枸杞菊花茶(枸杞子10g、菊花5g,沸水冲泡)——滋补肝肾、清肝明目,预防消渴目病。④黄精炖瘦肉(黄精15g、瘦猪肉100g,炖服)——益气养阴、健脾润肺。
饮食禁忌:严格限制糖类摄入(糖果、甜点、含糖饮料),限制高脂高热量食物(肥肉、油炸、动物内脏),戒烟限酒。
太极拳:长期坚持练习太极拳,有助于改善胰岛素敏感性、降低血糖和糖化血红蛋白。推荐每日练习24式简化太极拳30-60分钟。
八段锦:"双手攀足固肾腰"可固肾强腰,适用于下消肾虚证;"摇头摆尾去心火"可清泻心胃之热,适用于中消胃热证。
散步:餐后1小时进行30分钟以上的中等强度步行,是消渴患者最简便安全的运动方式。运动强度以心率达到(170-年龄)为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