痹证

中医内科学学习笔记

病证分类:肢体经络病证

核心病机:风寒湿热等外邪侵袭人体,闭阻经络,气血运行不畅

主要治法:祛风散寒、除湿清热、通络止痛、补益肝肾

关键词:痹证 行痹 痛痹 着痹 风湿热痹 痰瘀痹阻 肝肾亏虚 防风汤 乌头汤 薏苡仁汤 独活寄生汤 白虎加桂枝汤

一、概述

痹证是由于风、寒、湿、热等外邪侵袭人体,闭阻经络,气血运行不畅所导致的以肌肉、筋骨、关节发生酸痛、麻木、重着、屈伸不利,甚或关节肿大灼热等为主要临床表现的病证。痹者,闭也,意为闭塞不通。本病是临床常见病、多发病,可发生于任何年龄,但以中老年及体弱之人多见,且随年龄增长发病率逐渐升高。

痹证之名首见于《素问·痹论》,书中详细论述了痹证的病因、病机、分类及预后,指出"风、寒、湿三气杂至,合而为痹也",并按邪气偏胜分为行痹、痛痹、着痹三类。后世医家在此基础上不断发展和完善,张仲景在《金匮要略》中提出"湿痹""历节"等病名,创立桂枝芍药知母汤、乌头汤等著名方剂。隋代巢元方《诸病源候论》进一步阐述了痹证的病因病机。金元时期李东垣、朱丹溪等医家强调"痰"与"热"致病的重要性。清代叶天士在《临证指南医案》中提出"久病入络"理论,主张痹证日久宜活血通络。现代医学的风湿性关节炎、类风湿关节炎、骨性关节炎、痛风、强直性脊柱炎等多种关节疾病均可参照本篇辨证论治。

经典论述

《素问·痹论》:"风寒湿三气杂至,合而为痹也。其风气胜者为行痹,寒气胜者为痛痹,湿气胜者为着痹也。"

《济生方·痹》:"皆因体虚,腠理空疏,受风寒湿气而成痹也。"

《临证指南医案·痹》:"痹者,闭而不通之谓,正气为邪所阻,脏腑经络,不能畅达,皆由气血亏损,腠理疏豁,风寒湿三气,得以乘虚外袭,留滞于内,致湿痰浊血,流注凝涩而得之。"

定义要点:痹证以肌肉、筋骨、关节的酸痛、麻木、重着、屈伸不利、关节肿大灼热为主要表现,核心病机为"闭阻不通"。与痿证的"不荣则痿"形成鲜明对比——痹证以痛为主,痿证以痿软无力为主。

二、病因病机

1. 病因

2. 病机

痹证的基本病机为外邪侵袭经络,气血闭阻不通,"不通则痛"。风、寒、湿、热之邪乘虚侵袭人体,使肌肉、筋骨、关节等部位经络气血运行受阻,从而产生疼痛、酸楚、麻木、重着及屈伸不利等症状。病邪各有偏胜:风邪胜则疼痛游走不定(行痹),寒邪胜则疼痛剧烈、遇寒加重(痛痹),湿邪胜则关节重着肿胀、缠绵难愈(着痹),热邪胜则关节红肿灼热、疼痛拒按(热痹)。病位主要在肌肉、筋骨、关节,涉及经络,日久可内舍于五脏,形成五脏痹。

病机要点

痹证病机可概括为"本虚标实"——正气不足为本(内因),风寒湿热邪气为标(外因),病位在经络筋骨关节,核心在于"闭阻不通"。初病多实(邪气盛),久病多虚实夹杂(邪留正虚),甚则痰瘀互结、深伏络脉,形成顽痹。若病久不愈,还可出现"病久入深,内舍于五脏"的传变——如骨痹不已,复感于邪,内舍于肾;筋痹不已,内舍于肝;脉痹不已,内舍于心等。

三、辨证要点

1. 辨风寒湿痹与热痹

感受风寒湿邪者,关节冷痛、遇寒加剧、得温痛减,舌淡苔白腻,脉弦紧或濡缓;感受风湿热邪者,或风寒湿邪郁而化热者,关节红肿灼热疼痛、发热、口渴、舌红苔黄腻,脉滑数。热痹发病较急,全身症状明显,局部症状以红、肿、热、痛为特征;风寒湿痹则发病相对较缓,局部不红不热,以冷痛、重着为特点。

2. 辨行痹、痛痹、着痹

根据风、寒、湿邪气的偏胜不同,可将风寒湿痹进一步分为三类:风邪偏胜者为行痹,其特点是疼痛呈游走性,痛无定处,时而在肩,时而在膝,尤其多见于上肢关节,发病急骤,可伴恶风发热等表证;寒邪偏胜者为痛痹,其特点是疼痛剧烈、痛有定处、遇寒加重、得热痛减,病位较为固定,好发于腰膝等部位,因寒性收引凝滞,故关节拘挛,屈伸不利尤为突出;湿邪偏胜者为着痹,其特点是肢体关节重着酸痛、肿胀明显、肌肤麻木不仁、痛处固定不移、病程缠绵难愈、阴雨天加重。

3. 辨虚实

新病多实,以邪实为主,症状较重但正气尚可,治宜祛邪通络为主;久病多虚实夹杂,既有风寒湿热之邪留滞不去,又有气血阴阳亏虚之象,同时痰浊瘀血等病理产物亦常兼夹出现,故病程日久者常见关节僵硬变形、肌肉萎缩、面色无华、气短乏力等表现,治宜攻补兼施。临证需详细审查邪正盛衰,不可一味祛邪而伤正,亦不可一味补虚而留邪。

辨证注意事项

1. 临床上风寒湿痹与热痹并非截然分开,素体阳盛或阴虚内热之人,感受风寒湿邪后可从阳化热,形成寒热错杂之证,需仔细辨别。
2. 痹证日久,痰瘀互结,常出现关节肿大变形、皮下结节等表现,此时证情复杂,非单纯祛邪所能奏效,需配合化痰祛瘀之品。
3. 痹证常与痿证相鉴别:痹证以关节疼痛为主症,久病虽可伴肌肉萎缩,但关节疼痛始终存在;痿证以肢体痿软无力、肌肉萎缩为主症,一般不伴关节疼痛。

四、分型论治

证型主症兼症舌脉治法代表方
行痹
(风邪偏胜)
肢体关节酸痛,游走不定,屈伸不利 可伴恶风、发热等表证,痛无定处,时在上肢时在下肢 舌苔薄白,脉浮或浮缓 祛风通络,散寒除湿 防风汤加减
痛痹
(寒邪偏胜)
肢体关节疼痛剧烈,痛有定处,遇寒加重,得热痛减 关节屈伸不利,局部皮色不红,触之不热,昼轻夜重 舌苔薄白,脉弦紧 温经散寒,祛风除湿 乌头汤加减
着痹
(湿邪偏胜)
肢体关节重着酸痛,肿胀明显,痛有定处 肌肤麻木不仁,手足沉重,活动不便,阴雨天加重,病程缠绵 舌苔白腻,脉濡缓 除湿通络,祛风散寒 薏苡仁汤加减
风湿热痹 关节红肿灼热疼痛,痛不可触,得冷则舒 发热、口渴、心烦、小便短黄、大便干结,可伴关节游走性疼痛 舌红苔黄腻,脉滑数 清热通络,祛风除湿 白虎加桂枝汤合宣痹汤加减
痰瘀痹阻 痹证日久,关节肿大变形,刺痛固定不移,肌肤紫暗 皮下结节、关节僵硬不能屈伸、面色晦暗、口干不欲饮 舌紫暗或有瘀斑,苔白腻,脉细涩 化痰行瘀,蠲痹通络 双合汤加减
肝肾亏虚 痹证日久不愈,关节屈伸不利,肌肉瘦削,腰膝酸软 畏寒肢冷、阳痿遗精、或骨蒸劳热、心烦口干,遇劳加重 舌淡红苔薄白,脉沉细弱 补肝肾,强筋骨,祛风湿 独活寄生汤加减

方药详解:乌头汤(痛痹之主方)

组成:

制川乌(先煎)6g 麻黄9g 芍药9g 黄芪9g 炙甘草9g 蜂蜜20g

方解:本方出自《金匮要略》,专为寒湿历节而设。方中制川乌大辛大热,善祛寒湿、通经络、止疼痛,为君药。麻黄辛温发散,助川乌宣散寒湿之邪,使邪从表解,为臣药。芍药和营止痛、缓急舒筋,黄芪益气固表、助正祛邪,二者共为佐药,一防麻黄发散太过而耗气,一助川乌通经止痛。炙甘草、蜂蜜甘缓和中,既能缓解川乌之毒性,又能延长药效,为使药。全方散寒止痛与益气固表并施,使寒湿去而正气不伤。现代药理学研究表明,乌头碱具有显著的抗炎镇痛作用,能有效抑制炎症因子释放。

用法注意:制川乌须先煎40-60分钟以减其毒性,再下余药。孕妇忌用,心功能不全者慎用。本方不可久服,中病即止。

方药详解:独活寄生汤(肝肾亏虚证之主方)

组成:

独活9g 桑寄生6g 杜仲6g 牛膝6g 细辛3g 秦艽6g 肉桂6g 防风6g 川芎6g 人参6g 当归6g 芍药6g 干地黄6g 茯苓6g 甘草3g

方解:本方出自《备急千金要方》,为治疗痹证日久、肝肾两亏、气血不足之经典名方。方中独活辛苦微温,善祛下焦风寒湿邪,为君药。细辛、防风、秦艽、肉桂助独活祛风散寒除湿;桑寄生、杜仲、牛膝补肝肾、强筋骨、祛风湿,共为臣药。人参、茯苓、甘草益气健脾;当归、川芎、生地黄、芍药养血活血,共为佐药,寓"治风先治血,血行风自灭"之意。全方祛邪与扶正并施,使风寒湿邪得去,肝肾气血得补,标本兼顾,为治疗久痹之良方。

五、其他疗法

1. 针灸治疗

取穴原则:根据病位局部取穴与循经取穴相结合,以疏经通络、行气活血止痛为法。

主穴:病位局部取阿是穴、相应夹脊穴。
- 肩部:肩髃、肩髎、肩贞、臑俞
- 肘部:曲池、天井、手三里、合谷
- 腕部:阳溪、阳池、阳谷、腕骨
- 腰部:肾俞、腰阳关、委中、大肠俞
- 膝部:梁丘、血海、膝眼、阳陵泉、足三里
- 踝部:解溪、丘墟、照海、申脉
随证配穴:行痹加风门、膈俞、血海;痛痹加命门、关元(可加灸法);着痹加阴陵泉、三阴交;热痹加大椎、曲池(刺络放血)。

灸法建议

痛痹及着痹寒湿偏重者,可在痛点(阿是穴)和肾俞、命门、关元等穴施以艾炷灸或温针灸,每次15-20分钟,每日1次,以局部皮肤潮红为度。灸法能温经散寒、通络止痛,对寒性痹痛效果尤佳。

2. 食疗调养

风寒湿痹:宜食辛温散寒之品,如生姜、葱白、花椒、肉桂等。推荐药膳:
- 薏苡仁祛湿粥:薏苡仁60g、粳米60g、茯苓15g、生姜5片,煮粥食用,适用于着痹偏湿重者。
- 当归生姜羊肉汤:当归15g、生姜30g、羊肉250g,炖至肉烂,调味食用,适用于痛痹及肝肾亏虚者。

风湿热痹:宜食清热利湿之品,如冬瓜、丝瓜、苦瓜、薏苡仁、赤小豆等。推荐药膳:
- 忍冬藤薏仁汤:忍冬藤30g、薏苡仁60g、赤小豆30g,煮水代茶饮,适用于热痹。
- 土茯苓煲龟汤:土茯苓30g、薏苡仁30g、生姜3片,适用于湿热痹痛。

肝肾亏虚:宜食补益肝肾之品,如枸杞、杜仲、桑寄生、黑芝麻、核桃等。推荐药膳:
- 杜仲猪腰汤:杜仲15g、猪腰1对、生姜3片,炖汤食用。
- 桑寄生红枣茶:桑寄生15g、红枣10枚、红糖适量,煮水代茶饮。

3. 导引功法

太极拳、八段锦、五禽戏等传统功法,通过缓慢柔和的运动,可促进气血流通、滑利关节、增强肌肉力量。对痹证患者尤为适宜,但应注意量力而行,不可过度劳累。
- 八段锦:推荐"两手托天理三焦"、"左右开弓似射雕"、"两手攀足固肾腰"等动作,每日练习1-2次。
- 关节功能锻炼:在无痛范围内进行关节屈伸、旋转活动,每日2-3次,每次10-15分钟,可防止关节僵硬和肌肉萎缩。

六、预防调护

七、总结

核心要点

  • 核心病机:"风寒湿三气杂至,合而为痹"——外邪闭阻经络,气血运行不畅,不通则痛。
  • 三辨关键:辨风寒湿痹与热痹(寒热之异)、辨行痹痛痹着痹(邪气偏胜)、辨虚实(新病多实、久病多虚实夹杂)。
  • 六型论治:行痹(防风汤)、痛痹(乌头汤)、着痹(薏苡仁汤)、风湿热痹(白虎加桂枝汤合宣痹汤)、痰瘀痹阻(双合汤)、肝肾亏虚(独活寄生汤)。其中乌头汤为治寒湿痛痹之名方,独活寄生汤为治久痹正虚之代表。
  • 治疗原则:新病祛邪通络为主,久病攻补兼施。祛邪重在分解风寒湿热,扶正重在补益肝肾气血。同时注意化痰祛瘀药的运用。
  • 预后转归:初病邪浅,及时治疗多可痊愈。若失治误治或反复发作,可致关节畸形、功能丧失,甚至内舍五脏,出现五脏痹,预后较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