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皮

中药学系统学习笔记

分类:理气药

核心主题:陈皮理气健脾、燥湿化痰两大核心功效,"陈久者良"的科学内涵及广陈皮的道地价值

主要内容:全面学习中药陈皮的基原鉴别、性味归经、功效主治、临床应用、配伍规律、广陈皮与新会陈皮的道地考证、现代药理研究及历代本草记载

关键词:陈皮, 橘皮, 广陈皮, 新会陈皮, 理气健脾, 燥湿化痰, 陈皮半夏, 陈久者良

一、概述与基原

陈皮,为芸香科柑橘属植物橘 Citrus reticulata Blanco 及其栽培变种(如茶枝柑 Citrus reticulata 'Chachiensis'、大红袍 Citrus reticulata 'Dahongpao'、温州蜜柑 Citrus reticulata 'Unshiu'、福橘 Citrus reticulata 'Tangerina' 等)的干燥成熟果皮。药材分为"陈皮"和"广陈皮"两种规格。其味辛、苦,性温,入脾、肺二经,具有理气健脾、燥湿化痰之功,是中医临床使用频率最高的理气药之一。

陈皮入药历史悠久,最早载于《神农本草经》,原名"橘柚",位列上品。值得注意的是,《本经》所言"橘柚"实为橘皮与柚皮之总称,后世逐渐分化为橘皮(陈皮)与化橘红。至唐代《食疗本草》始明确提出"陈皮"之名,宋代《本草图经》正式以"陈皮"为正名收录。明清以来,以广东新会所产"广陈皮"最为道地,享誉海内外。

关于"陈久者良"的经典认识——《神农本草经》载:"橘皮疗气大胜,须陈久者良。"陶弘景《本草经集注》进一步阐释:"陈皮疗气大胜,须陈久者为良。"这一用药经验经千年临床验证,已上升为陈皮的核心鉴别和品质标准。其科学内涵在于:新鲜橘皮含挥发油量高(约2%-4%),柠檬烯占比达85%-95%,刺激性较强,偏于燥烈;经长期陈化(通常3年以上,优质者达10-20年),挥发油缓慢氧化、聚合,柠檬烯含量相对下降,而橙皮苷(hesperidin)、川陈皮素(nobiletin)、橘皮素(tangeretin)等多甲氧基黄酮类成分聚合度增加,使药性由峻烈转为醇和,燥性减低,理气而不伤正,燥湿而不耗阴。

基原要点:芸香科柑橘属橘及其栽培变种的干燥成熟果皮。主流商品有陈皮(普通橘皮)和广陈皮(茶枝柑果皮)两大规格。"陈久者良"是陈皮区别于多数中药的独特品质要求,陈化时间越长,品质越优。

二、别名与道地产区

别名梳理

陈皮在古代文献和民间有多种称谓,熟悉其别名义于阅读古籍和理解方剂至关重要:

道地产区

核心道地——广东新会:新会地处珠江三角洲西部,西江与潭江交汇处,咸淡水交融,气候温暖湿润(年均气温21.8℃),土壤富含有机质和多种矿物质,独特的"三山环抱""三水交汇"地理格局形成了不可复制的微气候环境。新会种植茶枝柑(大红柑)已有700余年历史,所产柑皮"油室大而饱满、香气浓郁醇厚、挥发油和黄酮类成分含量高",经陈化后品质尤佳,是广陈皮的正品基原。

其他产区:浙江衢州、台州等地所产"衢陈皮""台州陈皮"也享有较高声誉;福建所产"建陈皮"、四川所产"川陈皮"亦为地方名品。但品质上公认以广陈皮(新会陈皮)为最优。

古今产地变迁:唐代以前,橘皮产地以长江流域为主(今湖北、湖南、四川一带);宋代以后,岭南栽培渐盛;明清时期,新会陈皮声誉鹊起,取代其他产区成为公认的道地药材。这一变迁与柑橘种植技术的传播和海上贸易的发展密切相关。

道地性核心:新会陈皮独冠天下,其根本在于茶枝柑的独特品种(果皮油室密度大、芳香物质组成独特)与新会地区"三水交汇"的水土气候环境(咸淡水交替灌溉、富含矿物质),二者缺一不可。正如《本草害利》所云:"广东新会皮为胜,陈久者良。"

三、性味归经

性味

辛:辛能散、能行——辛味使陈皮具有行气、散结、消滞之功。陈皮之辛不同于生姜之辛散走表,而是偏于入里行气,走中焦脾胃而疏畅气机。

苦:苦能泄、能燥——苦味使陈皮具有降泄、燥湿之能。陈皮之苦能降肺胃之气(降逆止呕、止咳化痰),又能燥脾湿而健脾运。但陈皮之苦不同于黄连、黄柏之苦寒清热,乃温性之苦,故称"辛苦温"。

温:温能通、能化——温性使陈皮具有温通中焦、化湿散寒之效。因其性温而不燥烈(陈久者尤和缓),故寒证、湿证用之最宜,热证经适当配伍亦可使用。

归经

归脾经:陈皮辛温入脾,行气健脾,为理脾和胃要药。脾胃居于中焦,为气机升降之枢纽。陈皮能升能降:升则助脾散精,降则助胃和降。正如李东垣所言:"陈皮有白术则补脾胃,无白术则泻脾胃。"

归肺经:陈皮辛苦入肺,既能理肺气之壅滞(宣肺止咳),又能燥肺中之湿痰(化痰止咳)。肺为贮痰之器,脾为生痰之源,陈皮肺脾同治,标本兼顾——燥湿健脾以杜生痰之源,理肺化痰以消贮痰之器,一举两得。

性味归经总结

性:温(陈久者微温而不燥)

味:辛苦(辛散苦降,辛重于苦)

归经:脾、肺二经

升降浮沉:升中有降,降中有升,以升为主,升清降浊并行

毒性:无毒(安全性高,为药食同源品种)

四、功效与主治

陈皮的核心功效可用"理气健脾、燥湿化痰"八个字概括,这一经典概括出自《神农本草经》"主胸中瘕热逆气,利水谷,久服去臭,下气"及后世医家总结。细分可归纳为四大功效:

1. 行气止痛

陈皮辛行温通,入脾胃经而行气滞,为治疗脾胃气滞证之要药。凡寒凝气滞、食积气滞、痰阻气滞所致的脘腹胀满、疼痛不适,陈皮均可运用。其特点是理气而不伤正,行气而不破气。轻证单用即可见效(如《金匮要略》橘皮汤治"干呕、哕,若手足厥者"),重证则需配伍枳壳、木香、厚朴等行气之品。

2. 健脾和中

陈皮气香性温,能醒脾开胃、助运化湿。脾胃虚弱、运化无力所致的食欲不振、食后腹胀、便溏泄泻,陈皮用之最宜。尤其善于配合同健脾益气药如人参、白术、茯苓等(如异功散),既能增强补气药的健脾效果,又能防止补益药滋腻碍胃——"补而不滞,滋而不腻"是陈皮在补益剂中的独特价值。

3. 燥湿化痰

陈皮苦温燥湿、辛行化痰,为治湿痰寒痰之要药。脾为生痰之源,陈皮通过健脾燥湿而杜痰源;肺为贮痰之器,陈皮通过理气化痰而清贮痰之器。无论咳嗽痰多、胸膈满闷,或痰饮停胃所致眩晕、呕吐,均可使用。二陈汤以陈皮配半夏为君,乃是燥湿化痰的经典配伍,被誉为"祛痰祖方"。

4. 降逆止呕

陈皮苦降下行,入肺胃经而降逆气,为止呕良药。胃气上逆所致呕吐、呃逆、嗳气,陈皮均可运用——因其性温,以治寒呕为优(如《金匮要略》橘皮汤治寒邪客胃之干呕哕);但伍以清热药亦可治热呕(如橘皮竹茹汤治胃虚有热之呃逆)。

功效核心机制:陈皮"理气健脾、燥湿化痰"两大功效互为因果——气行则湿化,湿化则痰消,痰消则气机通畅。正如朱丹溪所精辟概括:"陈皮理气,气行则痰自消。"同时脾气健运则水湿得以正常运化,水湿不聚则痰无以生。理气与化痰、健脾与燥湿之间形成良性循环,这正是陈皮一味药贯穿诸多方剂的底层逻辑。

五、"陈久者良"的科学内涵

"陈久者良"是陈皮区别于绝大多数中药的独特品质要求,也是陈皮鉴别和品评的核心标准。这一经验的科学内涵在近年来的现代研究中得到逐步揭示:

1. 挥发油组分的缓慢氧化转化

新鲜橘皮中挥发油含量约2%-4%,以柠檬烯(d-limonene)为主(占85%-95%),其次为γ-松油烯、β-月桂烯、α-蒎烯等。高浓度柠檬烯对胃肠道黏膜具有一定刺激性,这也是新鲜橘皮"燥性"较强的化学基础。经过长期陈化(3年以上),挥发油中的烯烃类成分在光照、氧气、温度的共同作用下发生缓慢氧化、聚合和异构化,生成含氧衍生物(如柠檬烯氧化物、香芹酮、紫苏醛等),刺激性显著降低,而芳香气味变得更加醇厚——这就是"陈久者燥性减、香气醇"的物质基础。

2. 黄酮类成分的变化

陈皮中的主要活性成分——橙皮苷(hesperidin)、川陈皮素(nobiletin)、橘皮素(tangeretin)、3,5,6,7,8,3',4'-七甲氧基黄酮等,在陈化过程中含量并非一味增加或减少。研究表明:陈化前期(3-8年)橙皮苷含量有所上升(聚合度增加),陈化后期趋于稳定;多甲氧基黄酮类(PMFs)在陈化过程中通过聚合反应形成更大的分子,生物利用度和药效活性可能有所增强。同时陈皮中的多糖类成分发生酶促水解,生成寡糖和单糖,使口感更加甘醇。

3. 燥性的现代评价

现代药理实验从"燥性"角度证实了"陈久者良":新橘皮提取物对小鼠胃肠蠕动促进作用强但伴有刺激性,而陈化3年以上的陈皮提取物则表现出更温和的促胃肠动力作用,刺激性明显降低。这为"陈久者良——燥性减而药性醇"提供了实验依据。

4. 陈化时间的品质划分

按照《广东省地方标准 新会陈皮》及行业共识:陈化1-3年为"新皮"或"柑皮"(仍偏燥),3-5年为入门级陈皮,5-10年为优质陈皮,10-20年为上品(香气醇厚、药性温和、回甘明显),20年以上为珍品(产量稀少,价格极高)。日常药用以3-10年陈化期为最常用。

科学总结:"陈久者良"的本质是陈皮在长期陈化过程中发生了复杂的化学转化——挥发性烯烃类成分氧化降解(燥性降低)、黄酮类成分聚合(活性增强)、多糖水解(口感变醇),三方面变化共同造就了陈皮"陈久者良"的品质特征。这是中国传统药物学中"炮制增效"思想的经典范例——只不过这里的"炮制"不是人工操作,而是自然时间的力量。

六、临床应用

陈皮临床应用极广,《本草汇言》称其为"理气健脾、调中快膈之要药",几乎涉及内、外、妇、儿各科。以下为重点应用方向:

1. 慢性胃炎

陈皮为治疗慢性胃炎(尤以慢性浅表性胃炎、萎缩性胃炎)的常用药物。脘腹胀满、嗳气纳差、食后饱胀等脾胃气滞表现者,陈皮与木香、砂仁、枳壳配伍(如香砂六君子汤);伴胃脘隐痛、喜温喜按等虚寒表现者,配黄芪、桂枝、白芍(如黄芪建中汤加陈皮);伴反酸烧心、口干口苦等郁热表现者,配黄连、吴茱萸、竹茹(左金丸合橘皮竹茹汤加减)。

2. 功能性消化不良

功能性消化不良以餐后饱胀、早饱感、上腹疼痛、上腹烧灼感为主要特征,中医属"痞满""胃脘痛"范畴。陈皮能显著促进胃排空和肠道推进蠕动,改善消化不良症状。临床上常与白术、茯苓、枳实、厚朴同用(如枳术丸加陈皮、厚朴,或平胃散加味)。有临床研究报道,以陈皮为核心药物的中药复方治疗功能性消化不良总有效率可达85%以上。

3. 咳嗽痰多

无论外感咳嗽还是内伤咳嗽,只要有"痰"这个病理产物,陈皮均可广泛应用:

4. 呕吐呃逆

陈皮降逆止呕,经适当配伍可治多种呕吐:

5. 胸痹心痛

陈皮理气化痰、宽胸散结,可用于冠心病心绞痛(胸痹心痛)的辅助治疗。胸痹的病机核心是"阳微阴弦"——上焦阳气不足、下焦阴寒痰浊上乘所致。陈皮辛温行气、化痰散结,有助于消除这一病理因素。《金匮要略》橘枳姜汤(陈皮+枳实+生姜)即为治疗胸痹"胸中气塞、短气"的专方。现代临床常以陈皮配伍丹参、薤白、瓜蒌、川芎等治疗冠心病属气滞痰阻者。

6. 乳腺增生

乳腺增生(中医称"乳癖")多因肝郁气滞、痰瘀互结所致。陈皮入脾肺而理气化痰,配伍疏肝理气之品如柴胡、香附、青皮、郁金等,可使气行痰消、结块软化。临床常用《外科正宗》之十六味流气饮加减(含陈皮、青皮、木香、乌药等)治疗乳腺增生。

7. 肥胖与代谢综合征

陈皮燥湿化痰、理气健脾的功效使其成为减肥方中的高频用药。肥胖多属"痰湿"体质,陈皮既可燥湿化痰以消除病理产物,又可理气健脾以恢复正常运化功能。临床常以陈皮配伍苍术、泽泻、荷叶、山楂、决明子等组成减肥方——如《丹溪心法》之保和丸含陈皮、半夏、茯苓、山楂等;现代"祛湿减肥方"多以二陈汤或平胃散为基础加减。

七、配伍应用

陈皮配伍极为灵活,素有"陈皮入方,无所不宜"之说。精选10组经典配伍解析如下:

1. 陈皮配半夏——燥湿化痰黄金搭档

陈皮理气化痰,半夏燥湿降逆。二药合用,气顺则痰消,痰消则气畅,相辅相成。为二陈汤的核心药对,也是后世所有化痰方的基础组合。半夏得陈皮之助则燥湿之力更专,陈皮得半夏之助则化痰之功更显。

2. 陈皮配茯苓——健脾渗湿

陈皮理气健脾,茯苓渗湿健脾。陈皮偏于行气以助运化,茯苓偏于渗湿以除水饮。二者一燥一渗,共奏健脾除湿之功。二陈汤、六君子汤、异功散等经典方均有此配伍。

3. 陈皮配白术——补脾不滞、理气不散

白术补脾益气,陈皮理气健脾。白术得陈皮则补而不滞(防止白术甘温壅滞);陈皮得白术则行气而不伤正(白术益气固本防止辛散太过)。异功散、白术散等方中此配伍精妙体现了"补中兼疏"的用药法则。

4. 陈皮配苍术——燥湿运脾

苍术苦温燥湿,辛香健脾;陈皮理气燥湿。二者皆为燥湿要药,然苍术燥性强于陈皮(偏于燥湿健脾),陈皮行气优于苍术(偏于理气化湿)。二者相须为用,燥湿运脾之力大增,平胃散为其代表方。

5. 陈皮配青皮——一升一降,调和肝脾

陈皮行气和中而升(偏入脾肺,行气力缓而持久),青皮破气疏肝而降(偏入肝胆,破气力猛而短暂)。张元素论:"陈皮升浮之气,入脾肺;青皮沉降之气,入肝胆。"二者同用,升降相因,既能疏肝胆之郁滞(青皮),又能理脾胃之壅塞(陈皮),对于肝脾不和、气机紊乱之证尤为适宜。

6. 陈皮配枳实——破气消痞

枳实破气消积之力强,陈皮行气和中之功缓。二者相配,枳实导滞下行,陈皮升清行气,一破一行、一降一升,对于食积停滞、脘腹痞满之实证最为有效。橘枳姜汤、枳实导滞丸等均用此配伍。

7. 陈皮配竹茹——清胃降逆

竹茹甘微寒,清热化痰、除烦止呕;陈皮辛苦温,理气和胃、降逆止呕。一寒一温,相制为用:陈皮制竹茹之寒凉而不伤胃,竹茹制陈皮之温燥而不助热。为橘皮竹茹汤的核心配伍,专治胃虚有热之呃逆呕吐。

8. 陈皮配杏仁——宣肺降气

杏仁苦微温,降气止咳平喘;陈皮辛苦温,理气化痰。肺气以清肃下降为顺,杏仁降肺气而止咳喘,陈皮行肺气而化痰浊。二者合用,一宣一降,使肺气宣肃复常,咳喘自平。杏苏散、参苏饮等方可见此配伍。

9. 陈皮配木香——行气止痛

木香行气止痛之力强,尤善行胃肠之气滞;陈皮理气健脾、燥湿和中。二药合用,行气止痛之功倍增,兼可健脾燥湿以杜气滞之根。《局方》木香槟榔丸、《成方切用》木香顺气散均含此配伍。

10. 陈皮配砂仁——醒脾开胃

砂仁辛温芳香,化湿醒脾、行气宽中;陈皮辛行苦涩,理气健脾、燥湿和中。二者味辛皆香,同入脾胃。"芳香化湿"与"理气燥湿"并用,相得益彰,为脾胃湿困、纳呆腹胀之常用药对。香砂六君子汤为其经典代表。

八、炮制方法

陈皮的炮制方法多样,不同炮制品功效侧重不同:

1. 生陈皮(净制)

取原药材,除去杂质,喷淋清水,润透,切丝,低温干燥。生陈皮以燥湿化痰力强,兼可行气宽中,适用于痰湿壅盛之咳嗽痰多、胸膈满闷。

2. 炒陈皮

取净陈皮丝,用文火炒至颜色加深、香气逸出(炒黄)或炒至表面焦褐色、内部黄褐色(炒焦)。炒后挥发油部分散失,辛散燥烈之性减弱,理气和胃之力增强。适用于脾胃虚弱、呕恶纳呆、不欲食者——取其"和胃而不伤正"。

3. 麸炒陈皮

取麸皮撒入热锅内(中火),待冒烟时投入净陈皮丝,炒至表面深黄色、微有焦斑时取出,筛去麸皮。麸炒可增强陈皮健脾和中之功,麦麸的甘平之气可缓和陈皮的燥性。适用于脾虚泄泻、纳差腹胀者。

4. 蜜制陈皮

取净陈皮丝加炼蜜水(陈皮:炼蜜=10:2.5)拌匀,稍闷,文火炒至不粘手。蜜制可增强润肺止咳之功,减轻燥性。适用于肺燥咳嗽、痰少咽干者(老年人、阴虚体质尤为适宜)。蜜制陈皮也是蜜饯零食的常见做法,兼具食疗之效。

5. 陈皮炭

取净陈皮丝置炒制容器内,武火炒至表面焦黑色、内部焦褐色,喷淋清水灭火星,取出晾干。陈皮炭偏于收涩止血、止泻。可用于便血、崩漏、久泻不止等。但临床使用较少,属特殊炮制规格。

6. 盐制陈皮

取净陈皮丝加盐水闷润后文火炒干,引药入肾,增强化痰软坚之功。较少用,偶见于治疗瘰疬痰核的方剂中。

炮制小结

生陈皮质燥、化痰力强;炒陈皮质和、理气和中;麸炒健脾、燥性缓和;蜜制润肺、止咳化痰;陈皮炭收涩、止血止泻;盐制软坚、化痰散结。临床以生陈皮和炒陈皮最为常用,麸炒和蜜制次之。

九、用法用量

常规用量

内服煎汤,3-10g。大剂量可用至15-30g(如治疗顽固性呃逆、严重腹胀时),但须审证明确、体质耐受方可。外用适量(如鲜橘皮煎水洗浴或研末调敷)。

煎服要点

使用注意

重要警示

陈皮虽为药食同源之品,安全性高,但仍有禁忌:①阴虚燥咳无痰者忌单用;②实热证、舌红苔黄者不宜单用;③自身气虚明显者(乏力、气短、自汗明显)需配伍补气药用;④用量不宜过大,长期过量使用可能耗气伤阴。

十、鉴别与品质

广陈皮与普通陈皮的鉴别

鉴别要点 广陈皮(新会陈皮) 普通陈皮(杂陈皮)
基原植物 茶枝柑 Citrus reticulata 'Chachiensis' 大红袍、温州蜜柑、福橘等
外形特征 常三瓣相连,裂片向外反卷,形状整齐 多不规则,裂片不反卷或反卷不明显
外表面 红棕色或棕紫色,油室大而凹入("大眼"),油室点明显 橙红色或黄棕色,油室较小,不很明显
内表面 淡白色,海绵状,可见筋脉纹路 类白色或黄白色,海绵组织较薄
质地 质柔软而韧,不易折断 质脆,易折断
气味 香气浓郁醇厚,味辛带甘,回味悠长 香气较淡,味辛苦,回味短
陈化特性 陈化后香气愈醇,药性愈和,品质愈优 陈化后变化不如广陈皮显著

品质优劣判断标准

传统经验鉴别可概括为"一看二闻三摸四尝":

品质金标准:"片大、油足、气香、味甘"——以广东新会所产、陈化3年以上、外皮棕红油润、香气醇厚持久者为最优。年份越久(10年以上),香气越醇、口感越甘、药性越和,品质越高。

十一、古代本草记载

陈皮是古代本草文献记载最为丰富的中药之一,历代医家从不同角度论述了其功效和特点:

《神农本草经》(约公元200年)——最早记载

"橘柚,味辛温。主胸中瘕热逆气,利水谷。久服去臭,下气通神。一名橘皮。生川谷。"

按:此为本经上品药。《本经》所载"主胸中瘕热逆气"指出了陈皮的两个基本功用——①散胸中滞气("瘕"为气聚之证,"逆气"为气机上逆);②利水谷(促进消化吸收)。"久服去臭"则指长期服用可消除口臭、体臭等,亦与陈皮芳香化浊之功相关。

《名医别录》(陶弘景,约公元500年)

"橘皮,主下气,止呕咳,除膀胱留热,停水,五淋,利小便。主脾不能消谷,气冲胸中,吐逆霍乱,止泻,去寸白虫。轻身长年。"

按:陶弘景大大扩展了陈皮的主治范围,新增了"止呕咳""利小便""止泻""去寸白虫"等功效。尤其"主脾不能消谷"一语,明确点出陈皮作用于脾胃运化功能的核心地位。"轻身长年"则赋予陈皮延年益寿的养生价值,与后世"陈皮为长寿药"之说遥相呼应。

《药性论》(甄权,约公元600年)

"橘皮,清痰涎,开胃。治上气咳嗽,主气痢,破癥瘕痃癖,治胸膈间气。"

按:此明确提出陈皮"清痰涎"的功效,是对陈皮化痰功能的最早明确表述。"破癥瘕痃癖"则反映了陈皮行气散结作用可以治疗癥瘕积聚等有形之邪。

《本草拾遗》(陈藏器,公元739年)

"橘皮,去气,调中。橘皮下气调中,能疗泄泻。"

按:"调中"一词为后世陈皮"理气调中"的经典概括奠定了基础。陈藏器还特别指出陈皮能"疗泄泻",说明其不仅能行气,还有固涩止泻之功。

《本草衍义》(寇宗奭,公元1116年)

"橘皮,今天下多以广中者为胜。……其橘皮,苦能泄,辛能散,温能和,其治百病。总是取其理气燥湿之功。"

按:寇宗奭明确提出了"广中(广东)者为胜"的道地性认识,这是"广陈皮"道地地位的重要文献依据。而"苦能泄,辛能散,温能和"十字是对陈皮性味功效的精辟归纳。"其治百病"虽显夸张,但说明陈皮在宋代方剂中使用之广泛。"总是取其理气燥湿之功"——一语道破陈皮功效的核心本质。

《汤液本草》(王好古,公元1298年)

"橘皮,气温,味辛、微苦。……又治气胀,吐逆,霍乱,泄泻,皆理气之功。……陈皮治高气、治低气、治冷气、治热气,皆宜之。"

按:王好古提出了"陈皮治高气(上焦气逆)、治低气(下焦气陷)、治冷气(寒凝气滞)、治热气(气郁化热)无所不宜"的观点。这一认识极为独到,说明陈皮可通过不同配伍而广泛适用于各种气分病证——升可至高、降可至低,寒热皆可调之,实为"气病之总司"。

《本草纲目》(李时珍,公元1578年)

"橘皮,苦能泄能燥,辛能散,温能和。其治百病,总是取其理气燥湿之功。同补药则补,同泻药则泻,同升药则升,同降药则降。"

按:李时珍的这段论述是陈皮文献中最经典的概括之一。"同补药则补,同泻药则泻,同升药则升,同降药则降"——揭示了陈皮"药引"般的协同特性。陈皮本身具有双向调节能力,它更像一个"气机调节器",在不同配伍环境中发挥不同的定向作用:配人参、白术则补气健脾;配大黄、芒硝则行气通腑;配升麻、柴胡则升阳举陷;配旋覆花、代赭石则降逆止呕。这种"从调性"是陈皮区别于其他理气药(如枳实偏降、木香偏行)的最突出特点。

《本草汇言》(倪朱谟,公元1624年)

"橘皮,理气健脾、调中快膈之药也。……味辛善散,故能开气;味苦善泄,故能行滞;其性温散,故能理气调中。……东垣曰:陈皮有白术则补脾胃,无白术则泻脾胃。……又曰:陈皮治百病,总以理气燥湿为主。"

按:倪朱谟进一步总结了前人的认识,特别引李东垣"陈皮有白术则补脾胃,无白术则泻脾胃"之说,深刻揭示了陈皮的"配伍定向"特性——其最终作用是补是泻,取决于与之配伍的药物,而非其本身。

《本草害利》(凌奂,公元1862年)

"橘皮,广东新会皮为胜,陈久者良。……其性温燥,能散能泻,能温能补能和。化气除痰,理气调中。"

按:凌奂再次确认了"广东新会皮为胜"和"陈久者良"的品质标准,并补充了陈皮"能散能泻、能温能补能和"的全面特性。

十二、方剂举例

陈皮在中医方剂中应用极为广泛,有"十方九陈"之说。以下精选8个经典代表方:

1. 二陈汤(《太平惠民和剂局方》)

组成:半夏(汤洗七次)、橘红(即陈皮去白)各五两,白茯苓三两,甘草(炙)一两半。加生姜七片、乌梅一个煎服。

功效:燥湿化痰,理气和中。

主治:湿痰咳嗽。症见痰多色白易咯,胸膈痞闷,恶心呕吐,肢体困倦,舌苔白润,脉滑。

方解:二陈汤为祛痰基础方。方中半夏为君,燥湿化痰、降逆止呕;陈皮为臣,理气燥湿化痰——气顺则痰消。二者均以陈久者为佳("二陈"之名即由此而来),故陈久者燥性减而药性醇。茯苓渗湿健脾,甘草调和诸药,生姜、乌梅为佐制。全方标本兼顾——燥湿化痰以治标,健脾渗湿以治本,理气行滞以助药势。

2. 平胃散(《太平惠民和剂局方》)

组成:苍术(去粗皮,米泔浸二日)五斤,厚朴(去粗皮,姜汁制,炒香)、陈皮(去白)各三斤二两,甘草(炒)三十两。加生姜三片、大枣二枚煎服。

功效:燥湿运脾,行气和胃。

主治:湿滞脾胃证。症见脘腹胀满,不思饮食,口淡无味,呕吐恶心,嗳气吞酸,肢体沉重,怠惰嗜卧,舌苔白腻而厚,脉缓。

方解:平胃散为燥湿和胃的基础方。苍术苦温燥湿健脾为君;厚朴行气化湿、消胀除满为臣;陈皮理气和胃、燥湿化痰为佐;甘草、姜枣调和脾胃为使。方中陈皮助苍术、厚朴燥湿行气,使气行则湿化。

3. 异功散(《小儿药证直诀》)

组成:人参(去芦)、白术、茯苓、甘草(炒)、陈皮各等分。加生姜五片、大枣二个煎服。

功效:益气健脾,行气化滞。

主治:脾胃气虚兼气滞证。症见食欲不振,胸脘痞闷,大便溏薄,神疲乏力,舌淡苔白,脉缓弱。

方解:异功散即四君子汤加陈皮而成。四君子汤益气健脾治其本,陈皮理气和胃治其标,且能防止参术补益太过而壅滞——"补而不滞"之妙正在于此。本方适用于脾虚不甚而兼有气滞者,是儿科调补脾胃的常用方。

4. 橘皮竹茹汤(《金匮要略》)

组成:橘皮二斤,竹茹二升,大枣三十枚,生姜半斤,甘草五两,人参一两。

功效:降逆止呕,益气清热。

主治:胃虚有热之呃逆。症见呃逆或干呕,虚烦少气,口干,舌红嫩,脉虚数。

方解:橘皮竹茹汤为降逆止呕名方。橘皮理气和胃、降逆止呕;竹茹清热安胃、除烦止呕;人参、大枣、甘草益气补虚以护胃气;生姜降逆和胃。全方清中有补、降中有和,寓补于通之中,为治疗胃虚有热呃逆之正法。

5. 温胆汤(《三因极一病证方论》)

组成:半夏(汤洗七次)、竹茹、枳实(麸炒)各二两,陈皮三两,茯苓一两半,甘草(炙)一两。加生姜五片、大枣一枚煎服。

功效:理气化痰,清胆和胃。

主治:胆胃不和,痰热内扰证。症见胆怯易惊,虚烦不眠,惊悸不宁,呃逆呕吐,癫痫,舌苔白腻微黄,脉弦滑。

方解:温胆汤乃二陈汤化裁而来。二陈汤燥湿化痰为基础,加竹茹清热化痰、除烦止呕,枳实降气化痰、行气消痞。陈皮在此方中既助半夏燥湿化痰,又助枳实行气消痞,为方中重要枢纽。全方温凉并进、升降相因,使痰热得清、气机得畅。

6. 橘核丸(《济生方》)

组成:橘核(炒)、海藻(洗)、昆布(洗)、海带(洗)、川楝子(去核,炒)、桃仁(麸炒)各一两,厚朴(去皮,姜制炒)、木通、枳实(麸炒)、延胡索(炒)、桂心(不见火)、木香(不见火)各半两。橘皮亦可用。

功效:行气止痛,软坚散结。

主治:疝气。症见睾丸肿胀偏坠,或坚硬如石,或痛引脐腹。

按:此方虽名"橘核丸",实际配伍中有橘皮行气化痰之用。陈皮在此方的行气化痰有助于消除疝气之痰湿凝滞。

7. 金水六君煎(《景岳全书》)

组成:当归二钱,熟地三至五钱,陈皮一钱半,半夏二钱,茯苓二钱,炙甘草一钱。加生姜三至七片煎服。

功效:滋养肺肾,燥湿化痰。

主治:肺肾阴虚、湿痰内盛证。症见咳嗽呕恶,喘逆多痰,痰带咸味,腰酸乏力,舌红苔白腻,脉细滑。

方解:此方乃二陈汤合当归、熟地而成。熟地、当归滋养肺肾之阴(金水相生),二陈汤燥湿化痰——其中陈皮既理气化痰、又防熟地、当归滋腻碍胃。全方滋阴而不助湿,化痰而不伤阴,体现了张景岳"阴中求阳、阳中求阴"的配伍思想,适用于虚实夹杂之咳嗽。

8. 香砂六君子汤(《古今名医方论》)

组成:人参一钱,白术二钱,茯苓二钱,甘草(炙)七分,陈皮八分,半夏一钱,砂仁八分,木香七分。加生姜二钱煎服。

功效:益气健脾,行气化痰。

主治:脾胃气虚、痰湿气滞证。症见脘腹胀满,嗳气食少,恶心呕吐,大便溏泄,舌淡苔白腻,脉虚缓。

方解:此方是四君子汤(益气健脾)+二陈汤(燥湿化痰)+木香砂仁(行气化湿)的综合。陈皮在方中一身二任:在二陈汤部分化痰燥湿,在木香砂仁部分行气和中,是连接培补正气与祛除痰湿的重要枢纽。

十三、现代药理研究

现代药理研究从多个维度揭示了陈皮的作用机制,为传统功效提供了科学诠释:

1. 对消化系统的作用

2. 对呼吸系统的作用

3. 抗炎与抗氧化作用

4. 降血脂与抗动脉粥样硬化

5. 抗肿瘤作用

6. 其他药理作用

药理研究小结

现代药理学研究已基本覆盖了陈皮传统功效的全部领域:胃肠动力作用对应"理气健脾";祛痰平喘对应"燥湿化痰";利胆降脂对应"消食化积";抗炎抗氧化对应"清热和胃";抗癌神经保护则是传统功效之外的新发现。尤其值得注意的是,陈皮中富含的多甲氧基黄酮类(PMFs)成分——川陈皮素、橘皮素、七甲氧基黄酮等——是其抗炎、抗癌、神经保护等多种药理活性的共同物质基础,也佐证了"陈久者良"由于陈化使PMFs聚合度增加因而活性增强。

十四、核心总结

陈皮核心要点总结

一药二功:理气健脾、燥湿化痰——是陈皮的两大核心功效,二者互为因果、相辅相成。

三品归经:辛能散、苦能泄、温能和——三品合于一体,入脾肺二经,升降相因、寒热皆调。

四大细分功效:行气止痛、健脾和中、燥湿化痰、降逆止呕——构成了陈皮临床应用的四大支柱。

五大配伍规律:①配半夏(化痰)②配茯苓(渗湿)③配白术(补脾)④配青皮(调肝)⑤配竹茹(清热)——掌握此五对,陈皮配伍运用过半矣。

"陈久者良":这是陈皮区别于所有中药的唯一品质标准。陈化使挥发油刺激性降低、黄酮类成分聚合活性增强、口感从辛辣转为甘醇——是时间赋予陈皮的独特品质。

配伍灵活性:"同补药则补,同泻药则泻,同升药则升,同降药则降"——陈皮既是独立的主药,更是百搭的"药引"和"催化剂"。

道地性:广陈皮(新会陈皮)以其茶枝柑品种和"三水交汇"的地理优势,品质冠绝天下,为国家地理标志保护产品。

安全性:药食同源品种,安全性高,日常可作调味料、茶饮、食疗。但阴虚燥咳、实热证、气虚甚者当忌或慎用。

盖棺定论:王好古《汤液本草》云——"陈皮治高气、治低气、治冷气、治热气,皆宜之。"陈皮一味,可升可降、可补可泻、可散可收、可温可清——"治高(上焦气逆)治低(中下焦气滞),无所不治"之说虽有夸张,但确实反映了陈皮在理气药中无可替代的枢纽地位。纵观中医方剂史,从二陈汤到异功散、从平胃散到温胆汤、从橘皮竹茹汤到金水六君煎,陈皮贯穿了化痰、理气、健脾、和胃四大领域的无数经典方剂,堪称"理气之总司,化痰之圣药,调中之枢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