佛陀在拘尸那罗娑罗双树间入灭时,首要弟子大迦叶率领五百比丘正从波婆城赶往拘尸那罗途中。当得知佛陀已入涅槃的消息后,大迦叶悲痛不已,但他深知自己肩负着领导僧团、结集法藏的重任。
据《大般涅槃经》记载,大迦叶赶到时,佛陀的遗体尚未荼毗。大迦叶礼拜佛足,绕行七匝,而后柴堆自然起火。这一情节在佛教艺术中多有表现,成为佛陀荼毗叙事中的重要场景。
大迦叶赶到拘尸那罗,见佛棺椁,悲泣不已。时佛足从棺中伸出,大迦叶礼足绕棺,柴堆遂自燃。——《大般涅槃经》
大迦叶奔丧的意义远超悲悼本身。这一事件标志着他从弟子向僧团领袖的角色过渡。随后不久,大迦叶即在王舍城召集五百阿罗汉举行第一次结集,由阿难诵出经藏、优波离诵出律藏,奠定了佛教经典的基石。
时间:佛陀入灭后不久(约公元前5世纪)
地点:王舍城七叶窟
主持人:大迦叶
参与者:五百阿罗汉
主要成果:阿难诵出经藏,优波离诵出律藏
荼毗(梵语:Jhapita),意为火化、焚化,是印度传统的葬仪方式之一。佛陀的荼毗仪式经过七日准备,礼仪极为隆重,体现了古印度对圣者的最高礼敬。
佛陀入灭后,拘尸那罗的末罗族人按照转轮圣王的礼仪为佛陀料理后事。遗体先用香汤沐浴,以新净棉布包裹,再以五百张白叠缠裹,放入铁棺之中,灌入香油,盖上棺盖。随后将铁棺置于柴堆之上,准备荼毗。
据经典记载,当大迦叶赶到礼拜佛足之后,柴堆自然起火,火焰熊熊燃烧。荼毗结束后,从灰烬中得舍利无数。这一"自然起火"的细节在许多经典中均有提及,被视为佛法不灭的象征。
在古印度,荼毗原是婆罗门教上层社会的葬仪,一般民众多行水葬或土葬。佛陀选择荼毗,既是顺应当时王者礼仪的传统,也体现了佛教对印度本土文化的包容与转化。此后,荼毗成为佛教高僧大德圆寂后的主要葬仪方式,并随佛教传播至东亚各国,影响深远。
佛陀荼毗之后,荼毗逐渐在佛教僧团中普及。在中国、日本、韩国等汉传佛教地区,高僧圆寂后通常举行荼毗仪式,并可能留下舍利。荼毗已不仅是葬仪,更成为修行圆满的一种示现。著名的例子包括六祖慧能、现代高僧虚云老和尚等,荼毗后均得舍利无数。
佛陀荼毗之后,如何安置舍利成为当时各方关注的焦点。据《长阿含经》等经典记载,共有八个国家或部族派遣使者前来拘尸那罗,请求分得佛陀舍利回国供养。
| 序号 | 求舍利方 | 地区 | 所获舍利 | 建塔情况 |
|---|---|---|---|---|
| 1 | 拘尸那罗末罗族 | 拘尸那罗 | 舍利一份 | 建塔供养 |
| 2 | 摩竭陀国阿阇世王 | 王舍城 | 舍利一份 | 建塔供养 |
| 3 | 毗舍离离车族 | 毗舍离 | 舍利一份 | 建塔供养 |
| 4 | 迦毗罗卫国释迦族 | 迦毗罗卫 | 舍利一份 | 建塔供养 |
| 5 | 遮罗颇国跋离族 | 遮罗颇 | 舍利一份 | 建塔供养 |
| 6 | 罗摩伽国拘利族 | 罗摩伽 | 舍利一份 | 建塔供养 |
| 7 | 毗留提国婆罗门 | 毗留提 | 舍利一份 | 建塔供养 |
| 8 | 波婆城末罗族 | 波婆 | 舍利一份 | 建塔供养 |
起初,拘尸那罗的末罗族人欲独占舍利,不愿分给他人。经香姓婆罗门调停,最终达成协议:将舍利均分为八份,由八国各自迎回建塔供养。盛舍利的瓶子供养瓶塔,取舍利的炭灰供养灰塔。由此,印度境内共立十座佛塔。
香姓婆罗门晓喻诸王曰:"如来出世,教济众生,心常平等,无有分别。今此舍利,理应分与八国供养,共沾法益,岂可独占?"诸王闻言,皆息诤心。——《长阿含经·游行经》
舍利(梵语:Śarīra),原意为"遗骨"、"身骨"。佛教中的舍利特指佛陀或高僧荼毗后遗留的坚固颗粒或遗物。根据来源和形态的不同,舍利可分为多种类型。
骨舍利是佛陀遗骨经荼毗后形成的白色颗粒状结晶,最为常见。据《法苑珠林》记载,佛陀骨舍利"白如珂雪",质地坚硬,叩之有声。法门寺所藏佛指舍利即属于骨舍利,是佛教界最为珍贵的圣物之一。
发舍利是佛陀头发经荼毗后形成的黑色舍利,较为稀有。据传佛陀的发舍利色如黑琉璃,光泽莹润。公元前3世纪,阿育王曾从原八王舍利塔中迎请佛发舍利,供奉于所建八万四千塔中。
肉舍利是佛陀血肉经荼毗后凝结形成的红色或琥珀色舍利,最为稀有珍贵。经典中描述肉舍利"色如红宝石",晶莹剔透。佛教传统认为,肉舍利的出现是佛陀大悲心的化现,象征着佛陀色身虽灭而法身常住。
佛教经典对舍利形成有系统的理论阐述:
另有一种分类方式:全身舍利指修行者圆寂后肉身不坏,完整保存的金刚不坏之身;碎身舍利指荼毗后所得的颗粒状舍利。前者如九华山多位肉身菩萨,后者如佛陀、玄奘法师等荼毗所得舍利。
从现代科学角度看,舍利的形成可能与修行者长期素食导致的骨质成分变化、禅定过程中体内矿物质的重组以及荼毗时的高温条件有关。然而,舍利现象的稀有性和特定性(并非所有素食者或所有人荼毗后都能形成舍利),使得这一现象至今难以完全用科学解释。无论从哪个角度理解,舍利作为佛教信仰的重要载体,其宗教意义和文化价值是无可替代的。
阿育王(Ashoka,约公元前304年—前232年)是古印度孔雀王朝第三代君主,在位期间几乎统一了整个印度次大陆。他在统一战争后深受杀戮之苦,幡然悔悟,皈依佛教,并立誓以佛法治国。
据《阿育王传》和《杂阿含经》等记载,阿育王皈依佛教后,发愿将佛陀舍利分送各地,一日之内建造八万四千塔,以令佛法广传。他开启了原八王舍利塔,取出舍利(一说从龙宫请出),分装于八万四千宝函之中,派遣僧侣和官员送往其帝国全境及周边地区。
阿育王言:"我今当取如来舍利,广作八万四千宝塔,令诸众生,见闻随喜,发菩提心。"即开七宝塔,取舍利已,造作八万四千宝函,以金银琉璃等宝,盛以舍利。——《阿育王传》
阿育王造塔的意义可从多个维度理解:
现代考古学在印度多地发现了阿育王时期的佛塔遗址,如桑奇大塔(Sanchi Stupa)、婆罗奈斯附近的鹿野苑塔、以及尼泊尔的蓝毗尼园石柱等。桑奇大塔保存最为完好,其塔门雕刻精美绝伦,是研究早期佛教艺术的珍贵资料。
佛塔(梵语:Stupa,巴利语:Thupa)在佛教中具有极为丰富的象征意义,远远超越了其作为埋葬佛陀舍利的实用功能。
早期的覆钵式佛塔由以下几个部分组成,每一部分都有深刻的象征含义:
| 结构部分 | 形态描述 | 象征意义 |
|---|---|---|
| 基座(Medhi) | 圆形或方形台基 | 大地、佛法基础、坚固不移 |
| 覆钵(Anda) | 半球形穹顶 | 天穹、宇宙胎藏、佛陀涅槃、圆满具足 |
| 平头(Harmika) | 顶部方形平台 | 须弥山、佛陀的宝座 |
| 刹杆(Yasti) | 中央竖立的伞柱 | 宇宙轴心、连接天地的通道 |
| 伞盖(Chatra) | 杆顶的多重伞盖 | 法轮、佛法的尊贵与覆护众生 |
| 栏楯(Vedika) | 环绕塔身的围栏 | 界限、神圣空间的划分、保护 |
| 塔门(Torana) | 四方的入口牌坊 | 四圣谛、进入佛法的门户 |
佛教礼仪中,绕塔必须向右(顺时针方向)而行,称为"右绕"或"右旋"。这一传统源自印度对尊贵者的礼敬方式。绕塔的修行意义包括:
藏传佛教尤其重视绕塔和转经的修行方式,大昭寺、布达拉宫周围每日可见大量信众绕行礼拜。
佛塔的功能在佛教传播过程中不断丰富和扩展:
舍利信仰自佛陀涅槃后产生,经历了近两千五百年的演变,其内涵和形式在不同时代、不同地区发生了深刻变化。
在印度,舍利信仰经历了三个主要阶段:
佛教传入中国后,舍利信仰与中国本土文化相互交融,形成了独特的中国舍利信仰传统:
佛告阿难:"我灭度后,若有善男子善女人,能于我所起塔供养,于我灭后,以香华幡盖,恭敬供养,所得功德,不可限量。"——《金光明经》
中国境内有多处重要的佛舍利供奉地,其中最著名的当属陕西扶风法门寺的佛指舍利。这些舍利不仅是佛教圣物,也是中外文化交流的重要见证。
法门寺位于陕西省扶风县,始建于东汉末年,因供奉释迦牟尼佛指骨舍利而成为著名的佛教圣地。1987年,在法门寺塔基地宫中发现了沉睡了一千多年的佛指舍利及大量唐代珍贵文物,震惊世界。
法门寺地宫的发现,为研究唐代佛教史、中外文化交流史以及唐代金银器工艺提供了极其珍贵的实物资料。地宫中出土的唐代宫廷金银器、秘色瓷、琉璃器、丝织品等,均代表了当时工艺的最高水平。
| 地点 | 舍利类型 | 年代 | 备注 |
|---|---|---|---|
| 北京八大处灵光寺 | 佛牙舍利 | 辽代(1071年发现) | 释迦牟尼佛牙舍利,世界仅存两颗之一 |
| 南京大报恩寺遗址 | 佛顶骨舍利 | 北宋(2010年发现) | 世界唯一发现的佛顶骨舍利 |
| 西安临潼庆山寺 | 佛舍利 | 唐代 | 1985年发现,地宫保存完好 |
| 宁波阿育王寺 | 佛舍利(相传为阿育王所送) | 西晋(公元282年) | 中国现存唯一以阿育王命名的寺院 |
| 苏州虎丘塔 | 佛舍利 | 五代 | 1957年发现于塔内 |
唐代是佛舍利崇拜的鼎盛时期。据记载,唐代共有七次大规模迎请法门寺佛指舍利入宫供奉:
焚香于道,结彩为楼阁,竞为侈靡。王公士庶,奔走舍施,唯恐在后。百姓有废业破产、烧顶灼臂而求供养者。——《资治通鉴》记载唐代迎佛骨盛况
唐宪宗元和十四年(819年),大文豪韩愈上《谏迎佛骨表》,力陈迎佛骨之弊,认为"佛本夷狄之人"、"事佛求福,乃更得祸"。宪宗大怒,将韩愈贬为潮州刺史。韩愈在贬谪途中写下了著名的"一封朝奏九重天,夕贬潮州路八千"的诗句。这一事件反映了唐代儒佛之争的一个典型侧面。
在当代语境下,舍利信仰的意义可以从以下几个方面重新审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