尿毒症（肾功能衰竭终末期）是各种肾脏疾病进展到最后阶段的共同结局。现代医学以血液透析、腹膜透析和肾移植为主要治疗手段，终身依赖透析维持生命。倪海厦先生对此有截然不同的看法，他认为尿毒症并非不治之症，中医药有非常有效的治疗方法，许多患者完全可以避免走上透析之路。
倪师指出，尿毒症在中医属于"关格"范畴——"关"者不得小便，"格"者呕吐不止。其核心病机是肾阳衰微、气化失司，导致水湿浊毒内蕴，上犯脾胃则呕吐恶心，蒙蔽心神则神昏谵语，泛滥肌肤则水肿。治疗的关键在于温补肾阳、恢复气化功能，使体内浊毒通过正常的尿液排出，"小便一通，浊毒自去"。倪师特别强调，尿毒症患者最怕的是"寒"，治疗不可轻用苦寒攻下之品，而当以温热之药温阳化气。
倪师核心观点："尿毒症不是肾脏坏了不能排尿，而是肾阳不足、气化功能丧失了。就像一个水泵，不是水泵坏了，而是没有电了。中药就是那个'电'，把肾阳补足，气化功能恢复，尿就出来了。西医说尿毒症只能透析，那是因为他们不知道肾阳的存在。"
肾主水，司气化。肾中阳气是推动水液代谢的原动力。"膀胱者，州都之官，津液藏焉，气化则能出矣。"肾阳充足，则气化正常，尿液生成排出顺畅。肾阳衰微，则气化失司，水湿内停，浊毒不得外泄，蓄积体内而发病。倪师认为，尿毒症患者的核心问题是"肾阳不足"，而非肾脏器质性病变不可逆转。"我见过很多尿毒症患者，手脚冰凉、畏寒怕冷、脉沉迟无力，这些都是典型的肾阳虚衰表现。温补肾阳之后，很多患者的肾功能有显著改善。"
肾阳衰微，气化不利，体内的代谢废物（中医谓之"浊毒"）不能通过尿液排出，蓄积体内，泛滥为害。"浊毒"上犯于胃则恶心呕吐、食欲全无；上蒙清窍则头晕目眩、神昏谵语；凌心射肺则心悸气喘、胸闷咳嗽；溢于肌肤则皮肤瘙痒、面色晦暗。浊毒弥漫三焦，五脏六腑皆受其害。倪师指出："尿毒症患者血液里的尿素氮、肌酐等指标升高，在中医看来就是'浊毒入血'。治疗一定要给浊毒以出路——出路就是小便和大便。"
脾为后天之本，肾为先天之本。肾阳依赖脾阳的滋养，脾阳需要肾阳的温煦。肾阳衰微，不能温煦脾土，导致脾阳不振，运化失司，出现食欲不振、恶心呕吐、大便溏泄等消化道症状。反过来，脾虚不能运化水谷精微，气血生化无源，进一步加重肾虚。形成"脾肾两虚"的恶性循环。倪师强调："治疗尿毒症，不能光治肾，还要兼顾脾胃。脾胃功能恢复，患者的正气才能恢复，才有抵抗疾病的资本。"
肾阳气化失司，水液代谢障碍，水湿滞留体内。轻则下肢水肿，重则全身浮肿，甚至出现胸水、腹水。"水气凌心"则心悸怔忡，"水寒射肺"则喘咳难平。水湿泛滥是尿毒症晚期的严重并发症，处理不当可危及生命。倪师认为，利水消肿并非单纯地用利尿药，关键仍在于温阳——"阳气一复，水自化矣"。
临床表现：面色苍白或晦暗、畏寒肢冷、腰膝酸软、夜尿频多、小便清长或短少、神疲乏力、舌淡胖苔白、脉沉迟无力。
辨证要点：以"寒""虚"为主，肾功能指标轻度升高，尚未出现严重尿毒症症状。此阶段是中医药治疗的最佳时机。
治法：温补肾阳，化气行水。
临床表现：恶心呕吐、食欲全无、口中尿味、腹胀不适、大便干结或溏泄、面色晦暗、皮肤瘙痒、舌暗苔厚腻、脉沉滑或弦滑。
辨证要点：以"呕""胀""秽"为特征。浊毒上犯，胃失和降。血肌酐、尿素氮显著升高。
治法：温阳泄浊，和胃降逆。
临床表现：全身浮肿、下肢尤甚、按之凹陷不起、小便量少甚至无尿、胸闷气喘（不能平卧）、心悸、腹水、舌淡胖大苔白滑、脉沉细数。
辨证要点：以"肿""喘""闭"为特征。水湿泛滥，凌心射肺，病情危重。
治法：温阳利水，宁心定喘。
临床表现：口干咽燥、五心烦热、潮热盗汗、头晕耳鸣、腰膝酸软、夜寐不安、舌红少苔、脉细数。
辨证要点：以"干""热""烦"为特征。多见于长期透析或大量使用激素后，阴液耗伤。
治法：滋养肾阴，清热降火。
倪师辨治心法："尿毒症辨证首分阴阳——阳虚者十之八九，阴虚者十二一二。阳虚者温之补之，阴虚者滋之润之。其次是辨标本——肾阳虚衰为本，浊毒内蕴为标。急则治标（降逆泄浊），缓则治本（温肾培元）。最忌不分虚实寒热，一见肌酐升高就用大黄苦寒泻下，伤了阳气，病情更加严重。"
组成：炮附子15g（先煎）、茯苓30g、白芍15g、白术20g、生姜15g、熟地20g、山萸肉15g、山药20g、丹皮10g、泽泻15g、桂枝10g、牛膝15g、车前子20g（包煎）
方解：真武汤（附子、茯苓、白芍、白术、生姜）温阳利水，为仲景治疗少阴病阳虚水泛之主方。肾气丸（熟地、山萸肉、山药、丹皮、泽泻、茯苓、桂枝、附子）温补肾阳、化气行水，即"益火之源以消阴翳"。两方合用温阳之力倍增。牛膝、车前子引水下行、利尿通淋。
倪师要诀："真武汤是治疗肾衰竭的'第一方'。附子一定要用炮附子，先煎去麻。肾气丸是肾阳不足的'长效方'，急则用真武，缓则用肾气。"
组成：大黄6-12g（后下）、炮附子15g（先煎）、细辛6g、黄连6g、苏叶10g、法半夏12g、生姜15g、茯苓30g、泽泻20g、佩兰10g（后下）、砂仁6g（后下）
方解：大黄附子细辛汤为仲景治疗"胁下偏痛、发热、脉紧弦"之寒实内结证的主方。大黄通腑泻浊（给浊毒以出路），附子温阳散寒（治寒冷之本），细辛散寒通阳。黄连苏叶汤降逆止呕（苏叶、黄连为倪师治疗尿毒症呕吐的对药）。半夏、生姜和胃降逆，茯苓、泽泻利水渗湿，佩兰、砂仁芳香化湿、醒脾开胃。
倪师提醒："此方大黄的用量非常关键——大便通利即可，不可过泻，以免阳气更伤。细心体会'温阳泄浊'四字——重点是温阳，不是泄浊。阳气充足，浊毒自去。"
组成：炮附子20g（先煎）、茯苓30-60g、白芍15g、白术30g、生姜20g、猪苓20g、泽泻30g、桂枝12g、大腹皮15g、桑白皮15g、葶苈子15g（包煎）、防己10g
方解：真武汤温阳利水为君，五苓散化气利水为臣。加大腹皮行气利水，桑白皮泻肺行水（提壶揭盖法），葶苈子泻肺逐水（针对喘满），防己利水消肿。全方温阳化气与利水消肿并重，使阳气复、水肿消。
加减法：气喘明显加苏子、白芥子；心悸明显加桂枝加量、加炙甘草；无尿加蝼蛄、蟋蟀（研末冲服）。
组成：生地黄20g、山萸肉15g、山药15g、丹皮10g、泽泻15g、茯苓20g、猪苓15g、阿胶15g（烊化）、滑石20g（包煎）、知母10g、黄柏10g、白茅根30g
方解：六味地黄丸滋补肾阴，猪苓汤滋阴利水——两方合用，滋阴而不碍湿，利水而不伤阴。阿胶滋阴养血，滑石清热利湿，知母、黄柏清虚热、降相火，白茅根凉血利尿。此方适用于透析后或激素治疗后出现阴虚证候的患者。
倪师提醒："阴虛证在尿毒症患者中相对少见，多见于长期使用激素或过度发汗利尿之后。辨证务必准确，不可一见肾衰就用滋阴药，因为大部分尿毒症患者是阳虚而非阴虚。"
1. 关元穴大灸："关元是小肠之募穴，小肠与心相表里，心与肾同属少阴。艾灸关元能温补命门之火，对肾阳虚衰的患者有奇效。每次灸30-50壮，灸到热气透入腹中、直达腰背为度。"
2. 肾俞配京门（俞募配穴法）："肾俞是肾的背俞穴，京门是肾的募穴。俞募配穴能够直接调节肾脏功能。先针肾俞，后针京门，补法施针，再配合艾灸，效果最好。"
3. 水分穴的秘密："水分穴在肚脐上1寸，是治疗水肿的要穴。此穴能分流水湿，所以叫'水分'。治疗尿毒症水肿，水分穴一定要用灸法，不可针刺，因为艾灸的温热之力才能化气行水。"
4. 复溜穴治尿闭："复溜是肾经的金穴，金能生水，故复溜有通利小便之效。尿毒症患者小便不利时，重灸复溜穴，往往能收到意想不到的效果。"
5. 涌泉穴引火归原："尿毒症晚期患者常有上热下寒的表现——口舌生疮、烦躁不安，但下肢冰冷。这是肾阳虚衰、虚火上浮。艾灸涌泉穴可以引火归原，使虚火下行归于肾中。"
患者男性，58岁，慢性肾小球肾炎病史15年。近半年来肾功能进行性恶化，血肌酐从200μmol/L上升至680μmol/L，尿素氮28mmol/L。西医诊断为"慢性肾衰竭尿毒症期"，建议立即开始血液透析。患者畏惧透析，经人介绍求治于倪师。
初诊：面色苍白晦暗、畏寒肢冷（夏天穿厚衣）、腰膝冷痛、神疲乏力、恶心欲呕、食欲全无、小便量少（日约500ml）、双下肢中度水肿、大便溏薄日3-4次、舌淡胖大边有齿痕、苔白厚腻、脉沉迟无力。辨证为肾阳虚衰、浊毒犯胃。
处方：真武汤合大黄附子细辛汤加减。 炮附子20g（先煎2小时）、茯苓30g、白芍15g、白术25g、生姜20g、大黄8g（后下）、细辛6g、黄连6g、苏叶10g（后下）、法半夏12g、佩兰10g（后下）、砂仁6g（后下）、泽泻20g。 七剂，水煎服，日一剂。嘱其少量频服，以免吐出。
针灸：肾俞、关元、水分（艾灸30分钟）；足三里、内关、太溪（针刺补法）；大椎、曲池（针刺泻法）。每周三次。
二诊（7日后）：患者恶心呕吐明显减轻，食欲略有恢复，尿量增多至800ml/日，水肿稍退。手脚仍凉。守方改大黄为6g，继服十四剂。艾灸同前。
三诊（21日后）：恶心呕吐基本消失，食欲恢复到正常六成，尿量增至1200ml/日，水肿明显消退。查血肌酐降至450μmol/L，尿素氮18mmol/L。患者信心大增，改方以真武汤合肾气丸加减，加熟地20g、山萸肉15g、山药20g、牛膝15g、车前子20g，去大黄、细辛。继服一个月。
随访：三个月后患者血肌酐稳定在300-350μmol/L，尿量维持在1500ml/日左右，水肿消退，生活自理，未行透析。继续以肾气丸加减长期调理巩固。
倪师按语："此案验证了一条真理——肾阳恢复，肾功能就能恢复。患者初诊时已经达到透析标准，但通过温阳化气、和胃降逆的治疗，不但免除了透析之苦，肾功能也得到了显著改善。尿毒症患者只要还有尿意，还有一点尿量，就有逆转的希望。关键是把握温阳这个大方向，同时给浊毒以出路（大便），双管齐下，疗效可期。"
血液透析无疑是现代医学的重要成就，在急性肾衰竭和终末期肾病的急救中具有重要意义。但倪师对透析的长期依赖提出了尖锐批评：
"西医说尿毒症只能透析、换肾，这是不对的。肾阳是人体的根本，阳气一恢复，肾的功能是可以修复的。我治过很多尿毒症患者，有的已经开始透析了，通过中药治疗，慢慢就不需要透析了。当然，完全没尿了、肾单位全部坏死的情况确实很难逆转，但在还有尿的情况下，千万不要轻易放弃。中药就是给肾脏一个重新站起来的机会。" ——倪海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