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敏性鼻炎与哮喘

倪海厦"肺寒"理论与肺脾肾三脏同调 — 小青龙汤与射干麻黄汤的临床应用

病证:过敏性鼻炎(鼻鼽)、支气管哮喘(哮病/喘证)

核心病机:肺寒饮伏,肺脾肾三脏虚损

代表方剂:小青龙汤、射干麻黄汤、苓甘五味姜辛汤

针灸要穴:迎香、印堂、定喘、肺俞、天突、足三里

关键词:过敏性鼻炎、哮喘、肺寒、小青龙汤、射干麻黄汤、肺脾肾虚、冬病夏治

一、案例概述

过敏性鼻炎和哮喘是现代社会的常见病、多发病,发病率呈逐年上升趋势。倪海厦先生认为,这两者本质上是同一个疾病的不同阶段——过敏性鼻炎是哮喘的早期或轻症表现,哮喘是过敏性鼻炎向下呼吸道发展的结果。临床上,很多哮喘患者都有过敏性鼻炎的病史,这就是中医学所说的"肺开窍于鼻"——鼻为肺之门户,肺病先见于鼻。

倪师对过敏性鼻炎和哮喘的治疗有独到的见解。他明确指出,过敏性鼻炎的根本原因是"肺寒",而非西医所说的过敏原。所谓"过敏原"只是诱因,肺寒体质才是内因。同样,哮喘的根源在于肺脾肾三脏俱虚——肺虚则宣发肃降失常,脾虚则痰湿内生,肾虚则摄纳无权。治疗上,急性期以散寒化饮、宣肺平喘为主,缓解期以健脾补肾、益气固表为主,体现了"急则治标、缓则治本"的中医治疗原则。

"现在都说过敏性鼻炎是花粉过敏、尘螨过敏,可是为什么别人不过敏,就你过敏?问题不在花粉,在于你肺太寒了。寒气把肺窍封住了,身体想通过打喷嚏把寒邪赶出去,就这样。你用抗过敏药把喷嚏止住,寒邪就留在体内了,时间长了就往里走,变成哮喘。"

——倪海厦

二、病因病机分析

1. 肺寒饮伏——过敏性鼻炎的核心病机

倪师认为,过敏性鼻炎的本质是"肺寒饮伏"。肺主皮毛,开窍于鼻,外合于天气。当肺阳不足,寒邪乘虚而入,肺气失宣,清阳不升,津液凝聚成饮,留伏于肺窍。一旦遇到风寒、冷空气、或某些刺激性气味(所谓的"过敏原")诱发,体内潜伏的寒饮就被触动,表现为:

  • 打喷嚏(连连不断):身体试图通过喷嚏驱散寒邪
  • 流清涕(稀白如水):寒饮从鼻窍外排
  • 鼻塞不通:寒邪束肺,肺气壅塞
  • 眼痒流泪:肺与肝的关系——金不制木,肝火上炎

倪师特别强调,过敏性鼻炎患者出现的"清涕"是诊断的关键——清稀如水、遇冷加重、遇温减轻,这是寒饮的典型特征。如果鼻涕黄稠,那就是寒郁化热了,但仍以寒为本。

2. 肺脾肾三脏虚损——哮喘的深层病机

哮喘是比过敏性鼻炎更深层次的病变。倪师指出,哮喘不仅仅是肺的问题,而是肺、脾、肾三脏功能失调的结果:

  • 肺虚——标在肺:肺主气、司呼吸,肺气虚则宣发肃降失常,气逆而上,发为喘咳。哮喘发作时呼吸困难、喉咙哮鸣,是肺气壅塞的直接表现。
  • 脾虚——痰之源:脾主运化水湿,为生痰之源。脾虚则运化失职,水湿内停,聚湿成痰,上贮于肺。所以哮喘患者多有痰多、胸闷、纳差的表现,这就是"脾为生痰之源,肺为贮痰之器"的体现。
  • 肾虚——根在肾:肾主纳气,为气之根。肾气虚则摄纳无权,气不归元,上浮而喘。所以哮喘患者常见动则喘甚、腰膝酸软、吸气困难(呼多吸少),这是肾不纳气的典型表现。

倪师总结:"肺为气之主,肾为气之根。肺虚则气无所主,肾虚则气不归根。哮喘的标在肺,其本在肾,其中在脾。"

3. 外寒内饮——哮喘发作的直接诱因

哮喘患者体内有"宿根"(潜伏的痰饮),一旦感受外寒,就会引动内饮,内外合邪,发为哮喘。这也就是为什么哮喘经常在天气变冷、吹空调、或感冒后发作。倪师指出,治疗哮喘的关键不在于抑制症状,而在于消除体内的"宿根"——即寒饮。寒饮一除,哮喘自然不再发作。

病机总结:过敏性鼻炎和哮喘是同一疾病链上的不同环节——肺寒饮伏(鼻炎)→ 痰饮内伏(宿根)→ 外寒引动(发作)→ 肺脾肾虚(本虚)。鼻炎的"肺寒"只是浅层病变,哮喘的"痰饮宿根"是深层病变。二者的共同核心是寒与饮,治疗的关键都是"温化"——温则寒散,温则饮化。

三、辨证思路

过敏性鼻炎——肺寒饮伏证

主症:阵发性喷嚏连连,流清涕如注,鼻塞不通,遇冷加重,遇温减轻,常伴眼痒流泪

舌脉:舌淡红苔薄白或白滑,脉浮紧或沉弦

治法:散寒化饮,宣肺通窍

代表方:小青龙汤加减

哮喘发作期——寒哮证

主症:呼吸急促,喉中哮鸣有声,胸膈满闷,咳痰清稀色白,口不渴,天冷或受寒易发

舌脉:舌淡苔白滑,脉弦紧或浮紧

治法:温肺散寒,化痰平喘

代表方:射干麻黄汤或小青龙汤加减

哮喘缓解期——肺脾肾虚证

主症:哮喘间歇期,气短懒言,动则喘甚,自汗易感冒,纳差便溏,腰膝酸软

舌脉:舌淡胖有齿痕,苔薄白,脉沉细弱

治法:健脾益气,补肾纳气

代表方:六君子汤合肾气丸或金匮肾气丸加减

辨证要点:倪师强调,过敏性鼻炎和哮喘的辨证关键是分清发作期和缓解期。发作期以祛邪为主,重在散寒化饮;缓解期以扶正为主,重在健脾补肾。发作期误用补法会"闭门留寇",使邪气更加深入;缓解期误用攻法会损伤正气,导致疾病更难治愈。

四、治法方药

(一)小青龙汤——治鼻治喘第一方

小青龙汤(《伤寒论》)

组成:麻黄、芍药、细辛、干姜、甘草、桂枝、五味子、半夏

功效:解表散寒,温肺化饮

倪师应用经验:

  • 小青龙汤是倪师治疗过敏性鼻炎和寒哮的首选方,其核心功效是"温肺化饮"
  • 方中麻黄、桂枝发汗散寒以解表,干姜、细辛、半夏温肺化饮以治内,五味子、芍药收敛肺气以防宣散太过,甘草调和诸药
  • 对于过敏性鼻炎患者,倪师常加辛夷、苍耳子、白芷以通鼻窍
  • 对于哮喘患者,倪师常加厚朴、杏仁以降气平喘
  • 若寒郁化热(鼻涕黄稠、痰黄),小青龙加石膏汤即可

倪师心法:"小青龙汤是治疗肺寒的特效方。过敏性鼻炎患者流清涕、打喷嚏,用小青龙汤很快就能好。很多人吃了以后打喷嚏反而加重了,那是寒邪在往外排,是好现象。不要怕,继续吃,等寒邪排完了,自然就好了。"

(二)射干麻黄汤——哮喘发作专方

射干麻黄汤(《金匮要略》)

组成:射干、麻黄、生姜、细辛、紫菀、款冬花、五味子、半夏、大枣

功效:温肺化痰,降气平喘

倪师应用经验:

  • 射干麻黄汤是倪师治疗哮喘急性发作的首选方,尤其适用于喉中哮鸣有声、呼吸急促的患者
  • 方中射干消痰散结、利咽开喉,为治疗喉中痰鸣的要药
  • 麻黄宣肺平喘,紫菀、款冬花润肺化痰止咳,细辛、生姜散寒化饮,半夏燥湿化痰
  • 五味子收敛肺气,防止麻黄宣散太过而耗伤肺气
  • 大枣益气和中,顾护胃气

倪师心法:"哮喘发作的时候,喉咙里呼噜呼噜响,那就是痰堵在气管里了。射干麻黄汤专治这个——射干开喉,麻黄平喘,细辛、干姜把寒痰化开,紫菀、款冬花把痰排出去。几剂下去,哮喘就平了。"

(三)缓解期调养方

苓甘五味姜辛汤 + 六君子汤 + 肾气丸

缓解期治疗思路:

  • 苓甘五味姜辛汤:温肺化饮的基础方,用于哮喘缓解期仍有少量寒饮者,作为善后调理
  • 六君子汤:健脾益气以杜绝生痰之源。脾健则痰湿不生,肺无痰可贮
  • 金匮肾气丸:温补肾阳以纳气归元。肾气足则气归根,呼吸自然顺畅

倪师心法:"哮喘好了以后,不要就停药了。还要继续调理三个月到半年,把脾和肾补起来。脾好了就不生痰了,肾好了气就能归到根了,这样哮喘才不会复发。"

"西医治疗哮喘用激素喷雾,一喷就好,但那是治标。激素把症状压下去了,但肺里的寒饮还在,所以你永远断不了根。中医通过温肺化饮把寒邪排出去,再健脾补肾把体质调理好,发作间隔越来越长,最后彻底不发作。"

——倪海厦

五、针灸配穴

过敏性鼻炎主穴

  • 迎香(LI20):手阳明大肠经穴,位于鼻翼旁开0.5寸,是治疗鼻塞、鼻渊、喷嚏的第一要穴。倪师强调针刺迎香要"透刺"——从迎香向鼻根部透刺,使针感扩散至鼻腔内。
  • 印堂(EX-HN3):经外奇穴,位于两眉之间,具有通鼻窍、清头目的功效,对过敏性鼻炎的鼻塞、头痛、眼痒均有良效。
  • 风池(GB20):足少阳胆经穴,具有祛风散寒、通利鼻窍的功效,对于因外感风寒诱发的鼻炎发作尤为有效。
  • 肺俞(BL13):足太阳膀胱经穴,背俞穴之一。艾灸肺俞可补益肺气、散寒化饮,是治疗鼻炎和哮喘的重要穴位。

哮喘主穴

  • 定喘(EX-B1):经外奇穴,位于大椎穴旁开0.5寸,是治疗哮喘的经验效穴。倪师强调针刺定喘穴要"斜刺向脊柱方向",使针感扩散至背部。
  • 天突(RN22):任脉穴,位于胸骨上窝正中。具有降气化痰、利咽平喘的功效,对哮喘喉中哮鸣、气逆喘促有直接缓解作用。
  • 肺俞(BL13):俞穴,可配灸法以补肺益气、温肺化饮。
  • 膻中(RN17):任脉穴,气之会穴,具有宽胸理气、降逆平喘的功效,对胸闷、气喘有特效。
  • 足三里(ST36):足阳明胃经合穴,为强壮保健要穴。倪师在缓解期必用此穴以健脾益气、培土生金。

配穴方案

  • 鼻炎清涕多:加上星(DU23)、通天(BL7)以通利鼻窍
  • 哮喘痰多:加丰隆(ST40)、中脘(RN12)以健脾化痰
  • 肾虚不纳气:加肾俞(BL23)、气海(RN6)、关元(RN4)以补肾纳气
  • 反复感冒:加膏肓俞(BL43)、大椎(DU14)以益气固表
  • 鼻塞严重:可用艾条悬灸迎香、印堂,以温通鼻窍

针法要诀:倪师治疗鼻炎和哮喘,特别重视灸法的运用。肺俞、大椎、膏肓俞、足三里等穴位的艾灸,可以补益阳气、散寒化饮,对于虚寒体质的鼻炎和哮喘患者尤为适宜。他强调"冬病夏治"的理念——夏季三伏天是最佳的调养时机,通过艾灸肺俞、大椎、肾俞等穴位,可以显著减少冬季鼻炎和哮喘的发作频率和严重程度。此外,哮喘发作时天突穴的针刺手法要轻,用"鸡爪刺"法——向三个方向斜刺,使针感向四周扩散。

六、典型案例

案例一:小青龙汤治愈十年过敏性鼻炎(倪师亲诊)

患者:男性,28岁,过敏性鼻炎病史10年。每逢天气变冷、清晨起床或进入空调房间即发作——连连打喷嚏、流清涕、鼻塞不通、眼痒流泪。常年使用抗过敏药(氯雷他定)和鼻喷激素,停药即发。

主诉:除鼻炎症状外,平时怕冷,手脚冰凉,容易感冒,大便稀溏。

舌脉:舌淡红苔白滑,脉沉弦。

诊断:鼻鼽(肺寒饮伏型)。

治疗:小青龙汤加辛夷9g、苍耳子6g、白芷9g。每日一剂,水煎服。同时配合针灸迎香、印堂、风池、肺俞,艾灸肺俞、大椎。

疗效:服药3剂后打喷嚏加重(倪师预判的排寒反应),患者一度紧张但坚持服药。第5天后喷嚏开始减少,清涕明显减少。服药2周后,鼻炎症状基本消失。改为苓甘五味姜辛汤合六君子汤调理1个月巩固。随访半年未复发,即使进入空调房间也不再发。

案例二:射干麻黄汤救治哮喘危证(倪师教学病例)

患者:女性,45岁,哮喘病史20年。每次发作需使用沙丁胺醇气雾剂喷吸,严重时需住院吸氧。近期因天气骤冷哮喘急性发作,气雾剂效果不佳。

主诉:呼吸困难,喉中哮鸣有声,不能平卧,咳吐大量清稀白沫痰,面色苍白,口唇紫绀,额头冷汗。

舌脉:舌淡紫苔白滑,脉浮数而无力。

诊断:哮病(寒哮危证)。

治疗:射干麻黄汤原方重用细辛至9g、干姜12g,浓煎顿服。同时针刺定喘、天突、膻中、肺俞强刺激,天突穴行鸡爪刺法。

疗效:服药后30分钟呼吸困难明显缓解,喉中哮鸣声减轻。次日复诊时患者自述当晚能平卧入睡。继续服药7剂后症状基本控制。后以肾气丸合六君子汤调理3个月,配合夏季三伏天艾灸肺俞、大椎、肾俞。此后两年哮喘仅发作一次,程度明显减轻。

"治疗哮喘最忌讳的是只治肺不治脾肾。肺是标,脾是痰的来源,肾是气的根本。你光治肺,化痰平喘,当时是好了,但过段时间又犯了。只有把脾和肾也调好了,哮喘才能断根。"

——倪海厦

七、现代思考

中医"肺寒"理论与西医"过敏"概念的碰撞

西医认为过敏性鼻炎和哮喘是免疫系统对过敏原(花粉、尘螨、动物皮屑等)的过度反应,治疗上以抗组胺药、激素喷雾、免疫疗法为主。而倪师从中医角度出发,认为所谓的"过敏反应"本质上是肺寒体质对外界刺激的一种过度防御反应。这个理论不仅解释了为什么只有部分人对过敏原有反应,也解释了为什么很多患者的鼻炎和哮喘在温暖环境下会自行缓解。

值得思考的是,西医治疗虽然能快速控制症状,但长期使用存在副作用(如激素依赖、耐药性等),且无法根治。而中医通过散寒化饮、健脾补肾的方法,虽然起效相对较慢,但有从根本上改善体质、减少复发甚至根治的可能。这两种治疗思路并不矛盾,可以互为补充——急性期以西药或中药快速控制症状,缓解期以中药和针灸调理体质。

从鼻炎到哮喘的演变与防治

流行病学调查显示,约30-40%的过敏性鼻炎患者最终会发展为哮喘,这被称为"同一气道,同一疾病"(One Airway, One Disease)理论。倪师早在多年前就已经指出了这个规律,并提出在鼻炎阶段就积极干预(温肺化饮),可以有效阻断疾病向哮喘发展。这个"未病先防"的思路与现代医学的"早期干预"理念高度一致。

生活方式干预的重要性

对于鼻炎和哮喘患者,倪师强调生活方式的调整:

  • 避风寒:注意保暖,特别是胸背部的保暖,避免空调直吹
  • 忌生冷:不喝冰水、冷饮,少食生冷瓜果和寒性食物
  • 调饮食:多食温热健脾的食物(如生姜、葱白、山药、莲子、芡实)
  • 慎起居:规律作息,保证充足睡眠,适当锻炼以增强体质
  • 常艾灸:每日艾灸足三里、肺俞、大椎,长期坚持可显著改善体质
  • 三伏贴:夏季三伏天使用中药贴敷肺俞、大椎、膏肓俞等穴位,是预防冬季发病的有效方法

核心要点总结

  1. 核心病机:过敏性鼻炎的本质是"肺寒饮伏",哮喘的深层病机是"肺脾肾三脏虚损"。寒与饮是贯穿两者始终的核心病理因素。
  2. 治疗原则:发作期以散寒化饮、宣肺平喘为主(祛邪);缓解期以健脾益气、补肾纳气为主(扶正)。急则治标,缓则治本。
  3. 代表方药:小青龙汤(温肺化饮,治鼻治喘的基础方)和射干麻黄汤(哮喘发作专方)是急性期两大核心方剂。缓解期用苓甘五味姜辛汤、六君子汤、肾气丸调理。
  4. 针灸要穴:迎香(通鼻窍)、印堂(清头目)、定喘(平喘效穴)、天突(降气平喘)、肺俞(补肺散寒)、足三里(健脾培土),灸法尤为关键。
  5. 冬病夏治:夏季三伏天是调养的最佳时机,通过艾灸和三伏贴可以显著减少冬季发作。
  6. 断根之道:鼻炎患者应积极治疗以防发展为哮喘;哮喘患者需坚持3-6个月的缓解期调理以健脾补肾,方能彻底治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