颈椎病是当代社会发病率极高的退行性脊柱疾病,据流行病学统计,成年人颈椎病的患病率约为15%-20%,且呈逐年上升和年轻化趋势。长期伏案工作、不良姿势(低头看手机)、缺乏运动等现代生活方式,使颈椎过早地出现退行性改变,表现为颈椎间盘突出、骨质增生、韧带肥厚钙化等病理变化,压迫神经根、脊髓、血管等组织,引发颈肩疼痛、上肢麻木、头晕头痛等一系列症状。
倪海厦先生在《人纪》系列教学中,对颈椎病的辨治有独到的见解。他认为颈椎病的核心病机是"太阳经气不利"——足太阳膀胱经"从巅入络脑,还出别下项",贯穿整个颈项部。太阳经气运行不畅,则项背强急、俯仰不能。倪师治疗颈椎病的标志性手法是"后溪透劳宫"——取手太阳小肠经的后溪穴(SI3),用小针向劳宫穴方向透刺,远道调节太阳经气。同时以《伤寒论》葛根汤为基础方,重用葛根解肌舒筋、升津润燥。针灸与经方配合,形成了一套内外兼治、标本兼顾的颈椎病诊疗体系。
核心观点:倪师强调——"颈椎病,首重太阳经。后溪透劳宫是远道疏导太阳经气的一着妙手,葛根汤则是内调太阳经气的一张神方。针药并用,表里同治,方能从根本上解除颈项强痛。"
倪师认为,颈椎病的核心病机在于"太阳经气运行不畅"。足太阳膀胱经从头走足,经过头顶、后项、肩背、腰部,贯穿整个脊柱区域。"太阳主一身之表",是人体抵御外邪的第一道防线,也是最容易受邪的经脉。当风寒湿邪侵袭人体,首先侵犯太阳经,导致经气凝滞、气血不通,出现项背强痛、俯仰不能等症状。这与《伤寒论》中"太阳病,项背强几几,反汗出恶风者,桂枝加葛根汤主之;太阳病,项背强几几,无汗恶风者,葛根汤主之"的描述高度一致。倪师精辟地指出——"颈椎病的本质,就是太阳经的感冒迁延不愈。"
颈椎位于督脉循行路线的关键节点上。督脉"起于下极之俞,并于脊里,上至风府,入属于脑",总督一身之阳气。长期低头伏案、姿势不当,导致督脉阳气运行受阻,气滞血瘀于颈项部,椎间盘退变加速、骨质增生形成。倪师认为——"督脉不通则颈椎不强,颈椎不强则诸病丛生。"督脉与太阳经在颈项部相互交会、相互影响,太阳经气不利会加重督脉郁滞,督脉不通也会影响太阳经气的正常运行。
"肝主筋、肾主骨",颈椎的椎间盘(属筋)和椎体(属骨)的健康状态取决于肝肾功能的盛衰。中年以后,肝肾渐衰,精血不足,筋骨失于濡养,则出现椎间盘退变、含水量下降、弹性降低、椎体边缘骨质增生等一系列退行性改变。这正是颈椎病好发于中老年的内在原因。倪师讲——"同样是伏案工作,为什么年轻人不得颈椎病而中年人得?根本原因在于肝肾的盛衰。肝血足则筋柔,肾精充则骨强。"
在以上本虚的基础上,以下标实因素可诱发或加重颈椎病的发作:①外感风寒——颈部受凉后局部血管收缩、肌肉痉挛,诱发或加重颈痛;②外伤劳损——不当的睡姿(枕头过高或过低)、急刹车时的"挥鞭样损伤"、运动中的颈部扭伤等;③痰湿阻滞——嗜食肥甘厚味、形体肥胖之人,痰湿内盛、阻滞经络,使颈椎病缠绵难愈;④七情内伤——长期精神紧张、焦虑不安,导致颈肩部肌肉持续紧张,气血运行不畅。倪师总结道——"颈椎病是三分外因、七分内因。外因是诱因,内因是本因。治本必须从肝肾入手,治标则以疏通太阳经气为先。"
后溪穴是手太阳小肠经的输穴,也是八脉交会穴之一——"后溪通督脉"。这意味着针刺后溪不仅可调动手太阳小肠经的气血,更可以通过八脉交会系统影响督脉的阳气运行。劳宫穴是手厥阴心包经的荥穴,位于手掌心。后溪透劳宫,即从手背侧的后溪进针,向手掌侧的劳宫方向透刺,一针穿透手太阳小肠经和手厥阴心包经,调节阴阳气机。
取穴原理:倪师认为后溪透劳宫治疗颈椎病的机制在于三个层面:第一,后溪为手太阳经输穴,"输主体重节痛",善于治疗颈项、肩背部的疼痛和沉重感;第二,后溪通督脉,督脉贯脊上项入脑,针刺后溪可以调节督脉阳气,舒缓颈项部肌肉的紧张痉挛;第三,透刺至劳宫(心包经荥穴),可调节心神、安定情绪,对于因颈椎病引起的焦虑、失眠等伴发症状有良效。一针两穴、两经贯通,体现了倪师"异经同治"的取穴思想。
操作方法:①患者取坐位,手背向上自然平放;②取1.5寸毫针,在后溪穴(握拳时第五掌指关节后尺侧横纹头赤白肉际)进针,直刺0.3-0.5寸;③调整针尖方向向劳宫穴(手掌心第二、三掌骨之间),以小角度捻转手法缓慢推进,使针尖抵达劳宫穴附近但不穿出掌面皮肤;④行提插捻转手法,以患者感到针感向手臂、肩部甚至颈项部传导为佳;⑤留针20-30分钟,期间每5-10分钟行针一次;⑥嘱患者在留针期间缓慢转动颈部,前后左右活动颈椎。
倪师特别提示:①后溪透劳宫主要用于治疗颈椎病导致的"颈项正中线和两侧肌肉的僵痛",对于以肩胛区内侧疼痛为主的颈椎病效果尤佳;②如果患者伴有手臂麻木症状,可以加用养老穴(SI6)——"养老专治手臂麻木不仁";③透刺时手法要轻柔,因手掌部组织致密、神经末梢丰富,粗暴操作可引起剧痛和血肿。
悬钟(又名绝骨)是足少阳胆经穴,也是八会穴中的"髓会"——"髓会绝骨"。倪师在治疗颈椎病时常配取悬钟穴(双侧),因其为"髓之会穴",善于补益骨髓、强健骨骼,对于颈椎退行性病变(骨质增生、椎间盘退变)有根本性的治疗作用。针刺深度0.8-1.2寸,提插捻转得气为度。倪师强调——"颈椎病是骨头的问题,一定要取悬钟。一针下去,骨髓得补,骨质自健。"
天柱穴位于后发际正中旁开1.3寸,斜方肌外缘凹陷中,是足太阳膀胱经在颈项部的关键穴位。倪师称天柱为"太阳经气出入颈项之门户"——太阳经气由此上行入脑、下行走背。天柱穴处的肌肉(斜方肌、头半棘肌、头夹肌)是颈椎病最常累及的肌肉群,按压天柱穴可以清晰地感受到肌肉的紧张、条索和压痛。针刺时取坐位,头微前倾,针尖向脊柱方向斜刺0.5-0.8寸(不可深刺,避免伤及延髓)。行捻转手法,以局部酸胀感并向头顶或肩背部放射为佳。天柱常与风池配合使用,发挥协同效应。
大椎穴位于第七颈椎棘突下凹陷中,是督脉与手三阳经、足三阳经的交会穴,为"诸阳之会",是全身阳气汇聚之处。大椎穴是倪师治疗颈椎病的局部首选穴,对于颈椎病引起的颈项强痛、活动受限、头晕头痛均有良效。操作时患者取坐位,头微前倾,针尖稍向上斜刺0.5-1寸(大椎穴的深部为脊髓,绝对不可深刺!)。行捻转泻法。可配合艾灸(温灸大椎5-10分钟),以艾火的温通之力祛散寒邪、舒通阳气。倪师常用大椎穴放血拔罐治疗颈椎病急性发作——用三棱针在大椎穴点刺3-5下后拔罐,吸出瘀血3-5ml,能迅速缓解颈项部疼痛和僵硬感。
肩中俞穴位于第七颈椎棘突下(大椎)旁开2寸,属手太阳小肠经。此穴处于颈部和肩部的连接处,是颈椎病向肩背部放射疼痛的关键传节点。对于伴有明显肩背酸痛、肩胛区内侧疼痛的患者,肩中俞是必取之穴。针刺深度0.5-0.8寸,直刺或稍向内侧斜刺。可配合肩外俞(SI14),加强疗效。
风池穴位于后颈部枕骨下,胸锁乳突肌与斜方肌上端之间的凹陷中,属足少阳胆经。倪师认为风池是"风邪出入之门户",具有祛风散邪、通经活络、清利头目的功效。对于颈椎病伴发的头晕、头痛、视物模糊、耳鸣等症状,风池有特效。针刺时取坐位,针尖向鼻尖方向斜刺0.8-1.2寸(不可向对侧眼眶方向深刺,以免伤及延髓和椎动脉)。行捻转平补平泻法。
养老穴是手太阳小肠经的郄穴,位于尺骨小头桡侧凹陷中,以掌心向胸的姿势取穴。倪师特别强调——"养老穴是治疗颈椎病引起手臂麻木的第一要穴。"针刺时以掌心向胸的姿势取穴,直刺0.3-0.5寸,行针时嘱患者活动颈部和肩部。养老穴配合后溪透劳宫,对神经根型颈椎病(以上肢放射性麻木为主要表现)有显著疗效。
列缺是手太阴肺经的络穴,也是四总穴之一——"头项寻列缺"。倪师在治疗颈椎病时,常配取列缺穴,尤其适用于颈椎病伴有头痛、头晕、恶风寒等表证者。列缺位于桡骨茎突上方、腕横纹上1.5寸。针刺时向上斜刺0.3-0.5寸。列缺与后溪一前一后(前者在手腕前侧、后者在手背侧),形成"前后呼应"的配穴格局,协同调节颈项部的气血运行。
颈项部的穴位接近延髓和椎动脉,针刺风险较高,倪师对此有严格的操作规范:①天柱穴针刺深度不得超过0.8寸,针尖方向朝向脊柱(直刺或稍向内斜刺),不可向外上方斜刺(避免伤及椎动脉);②风池穴针刺深度不得超过1.2寸,针尖方向朝向鼻尖(或同侧口角),不可向对侧眼眶方向深刺(避免伤及延髓);③大椎穴针刺深度不得超过1寸,绝对不可深刺(下方为脊髓);④所有颈项部穴位应在患者安静、肌肉放松的状态下操作,如患者紧张或肌肉痉挛明显,应先行局部按摩放松后再针刺;⑤行针手法宜轻柔,以捻转为主、提插为辅,避免大幅度提插伤及血管和神经。
对于颈椎病急性发作、颈项部疼痛剧烈、活动严重受限的患者,倪师主张在大椎穴处进行刺血拔罐。操作方法:①患者取坐位,头微前倾,充分暴露大椎穴区域;②常规消毒后,用一次性三棱针在大椎穴及其周围快速点刺3-5下,深度约0.2-0.3cm,呈梅花状分布;③立即在大椎穴处拔上火罐(用3-4号玻璃罐或抽气罐均可),留罐5-10分钟;④观察罐内出血情况,一般出血量3-5ml,血色多为暗黑或深红;⑤起罐后清洁局部,用干棉球按压止血。倪师指出——"大椎刺血拔罐,能迅速排出颈部的瘀血和病理产物,减轻局部压力,缓解疼痛和僵硬。此法尤其适用于风寒湿邪客于大椎所致的急性颈痛。"
对于因寒邪偏重、或久病阳气虚衰导致颈椎病的患者,倪师常用温针灸——在大椎、天柱、肩中俞等穴位的针柄上套置长约2cm的艾条段,点燃后借助艾火的温热之力温通经络、散寒止痛。每次每穴灸2-3壮,以局部皮肤潮红、患者感到温热舒适为度。温针灸尤其适用于颈项部冷痛、遇寒加重、得热则减的虚寒型颈椎病患者。
①急性发作期(疼痛剧烈、颈项活动严重受限):每日治疗1次,连续3-5次,以刺血拔罐和远道取穴为主;②缓解期(疼痛减轻、活动改善):隔日治疗1次,2周为一个疗程,以局部取穴配合远道取穴为主;③康复巩固期(症状基本消失):每周治疗1-2次,持续4-6周,重点在于巩固疗效、调整体质、防止复发。大多数急性颈椎病患者在1-2周内可获得显著缓解,慢性颈椎病患者则需要坚持治疗1-3个月。
组成:葛根(四两,约60g)、麻黄(三两,约45g)、桂枝(二两,约30g)、白芍(二两,约30g)、生姜(三两,约45g)、大枣(十二枚)、甘草(二两,约30g)
功效:解肌发表、生津舒筋、调和营卫。
倪师运用:葛根汤是《伤寒论》中治疗"太阳病,项背强几几,无汗恶风"的经典方剂,也是倪师治疗颈椎病的基础方。方中葛根为君药——"葛根味甘辛性平,入脾胃经,善于解肌发表、生津舒筋、升阳止泻。"倪师认为葛根是治疗颈椎病的"特效药"——它能专门缓解颈项部肌肉的紧张痉挛,增加椎动脉的血流量,改善脑部供血。麻黄、桂枝发汗解表、散寒通络;白芍、甘草酸甘化阴、缓解筋脉拘急;生姜、大枣调和营卫。全方以解表为基础、以舒筋为核心,通过调节太阳经气来治疗颈椎病。
倪师加减法:①颈椎病急性期、恶寒无汗者,葛根汤原方即可,葛根需用至30-60g;②慢性颈椎病、汗出恶风者,去麻黄,改用桂枝加葛根汤;③伴头晕头痛者,加天麻、钩藤、川芎;④伴上肢麻木者,加桑枝、桂枝、姜黄;⑤伴恶心呕吐者,加法半夏、陈皮、茯苓;⑥伴失眠烦躁者,加酸枣仁、远志、龙骨、牡蛎。
组成:桂枝、白芍、葛根、生姜、大枣、甘草
功效:解肌舒筋、调和营卫。
倪师运用:此方为葛根汤去麻黄而成,适用于"太阳病,项背强几几,反汗出恶风者"——即颈椎病伴有自汗、恶风、脉浮缓等表虚证表现的患者。此类患者多为久病体虚、卫气不固,不耐麻黄之发散,故去麻黄加葛根,以桂枝汤调和营卫为基础,葛根升津舒筋为专攻。倪师指出——"有汗无汗是鉴别使用葛根汤和桂枝加葛根汤的关键。有汗者用桂枝加葛根汤,无汗者用葛根汤,不可混淆。"
组成:葛根、黄芩、黄连、甘草
功效:解表清里、生津止利。
倪师运用:倪师将此方灵活运用于颈椎病伴有内热表现的患者——如咽喉肿痛、口苦口干、心烦易怒、大便黏滞不爽、舌红苔黄腻等。方中葛根解肌舒筋、升津润燥为君,黄芩、黄连清热燥湿、泻火解毒为臣,甘草调和诸药为使。倪师认为——"现代人的颈椎病常伴有内热,饮食不节、嗜食辛辣、熬夜劳神,导致阳明经热上攻,与太阳经之邪相合,形成太阳阳明合病。葛根黄芩黄连汤正为此证而设。"
组成:黄芪、桂枝、白芍、生姜、大枣
功效:益气温经、和血通痹。
倪师运用:对于慢性颈椎病以上肢麻木不仁、沉重无力为主要表现者,倪师常用黄芪桂枝五物汤。此类患者多为中老年、气血已衰,颈椎退变压迫神经根导致上肢感觉异常和肌力下降。黄芪(重用30-60g)大补元气、推动血行为君;桂枝温经通脉、引药达肢为臣;白芍和营柔筋为佐;生姜、大枣调和营卫为使。倪师常在此方基础上加葛根30-60g、桑枝30g、鸡血藤30g,增强舒筋通络的效果。
倪师非常重视颈椎病患者的日常保健和功能锻炼:①药枕方——将葛根、白芷、川芎、桂枝、细辛、红花等份研粗末,装入布袋制成药枕,每晚枕用,借助药物的挥发成分和温热作用,持续疏通颈项部经络;②颈部牵引——每天早晚各做一次颈椎牵引(双手托住后脑勺,缓慢向上牵引,每次持续10-15秒,重复10次),利用自身体重和手力牵引颈椎,扩大椎间隙、减轻神经压迫;③颈部功能锻炼——"米字操"(用头部写"米"字,锻炼颈部各方向活动度),每个方向缓慢进行,幅度由小到大,不可过快过猛;④日常生活调整——枕头高度适宜(约一拳高),避免长时间低头看手机或伏案工作,每隔45-60分钟起身活动颈肩。倪师常说——"治病靠医生,防病靠自己。颈椎病的康复,三分治七分养。"
一位45岁男性公司高管,因长期伏案工作、经常加班熬夜,出现颈项部剧烈疼痛、活动严重受限三天。就诊时颈部僵硬如木板,头部不能自由转动,需整体转身才能改变视线方向。伴右侧肩背酸痛、右上肢麻木放射至拇指和食指。X线片显示:颈椎生理曲度变直、C5-C6椎间隙变窄、C5-C6椎体后缘骨质增生。舌淡红、苔薄白,脉浮紧。
倪师诊断其为"太阳经气不利、风寒外束"之颈椎病急性发作。治疗上"针药并用、表里同治":
首次针后,患者即感颈部明显轻松,活动范围扩大约50%。三剂中药服完后复诊,颈项强痛基本消失,右上肢麻木感减轻约八成。倪师在原方基础上去麻黄,加当归15g、川芎10g养血活血,续服七剂巩固疗效。一周后再诊,诸症悉平。患者感叹——"三年的颈椎病,一针三剂就好了八成!"倪师告诫——"病虽愈,但不良生活习惯未改,还会复发。必须调整工作方式,定时活动颈部,否则半年后可能再犯。"
一位55岁女性患者,反复发作性眩晕半年余,眩晕发作时伴恶心呕吐、视物旋转、耳鸣如蝉,每次发作持续数分钟至数小时不等。曾被诊断为"椎动脉型颈椎病"、"梅尼埃病",经西药治疗(倍他司汀、氟桂利嗪等)效果不持久。就诊时面色萎黄、精神疲惫,自述颈项僵硬、肩背沉重如负重物。舌淡胖、边有齿痕、苔白腻,脉弦滑无力。
倪师综合分析后认为,此患者属"气血亏虚、痰湿中阻、清阳不升"之证——年过半百、气血渐衰为本,伏案劳损、痰湿内生、阻滞经络为标。治疗上采取"升清降浊、益气化痰、通络止眩"的策略:
治疗一周后,眩晕发作频率明显减少(由每周3-4次减为1次),颈项僵硬感显著减轻。继续治疗三周后,眩晕基本停止发作,颈肩部轻松如常。为巩固疗效,倪师将汤药改为益气聪明汤合二陈汤加减,续服两周。随访半年未见复发。
倪师点评——"此案的关键在于'痰'和'风'二字。痰随风动、上扰清窍则眩晕发作。治疗上以葛根汤舒筋解肌治其标,半夏白术天麻汤化痰熄风治其本,全蝎、蜈蚣通络止眩以增效。针药并用、标本兼治,方能收此良效。"
一位50岁男性患者,因长期从事电脑编程工作,出现右侧颈肩部疼痛向右上肢放射,拇指和食指麻木持续三个月。夜间疼痛加重,常因手臂麻木而醒。西医院MRI提示"C5-C6椎间盘突出,右侧神经根受压"。已接受过物理治疗、牵引、止痛药等治疗,效果不佳。倪师诊视后,见患者右臂肌肉已有轻度萎缩,嘱其尽快治疗,不可拖延。
倪师指出——"神经根型颈椎病是颈椎病中疼痛最剧烈的一种。突出的椎间盘压迫神经根,引起剧烈的放射性疼痛和麻木。治疗的关键在于两点:一是尽快减轻神经根的水肿和炎症,二是恢复颈椎的正常力学结构。"治疗方案如下:
治疗一周后,右上肢放射性疼痛明显减轻,夜间可安睡。三周后,疼痛基本消失,拇指和食指的麻木感显著改善。一个半月后,右手肌力恢复正常,肌肉萎缩开始恢复。复查MRI显示C5-C6椎间盘突出较前有所回缩。患者对疗效非常满意。倪师强调——"神经根型颈椎病如果及早治疗,大多数可以避免手术。但如果出现进行性肌力下降或肌肉萎缩,保守治疗无效时,还是应该及时手术,以免造成永久性神经损伤。"
葛根是豆科植物野葛或甘葛藤的干燥根,其主要有效成分包括葛根素(puerarin)、大豆苷(daidzin)等异黄酮类化合物。现代药理学研究发现,葛根素具有以下药理作用,为倪师运用葛根治疗颈椎病提供了科学依据:①扩张血管、增加血流量——葛根素能选择性地扩张脑血管和冠状动脉,增加脑血流量约20%-30%,对椎动脉供血不足引起的眩晕有显著改善作用;②松弛平滑肌——葛根中的异黄酮成分能抑制平滑肌细胞钙离子内流,使血管和肌肉松弛,缓解颈项部肌肉的紧张痉挛;③抗炎镇痛——葛根素能抑制炎症介质(如白介素-6、肿瘤坏死因子-α)的产生和释放,减轻神经根周围的炎症反应;④抗氧化——葛根素具有清除自由基、抗氧化应激的作用,保护椎间盘细胞免受氧化损伤。这些多靶点的药理作用机制,与倪师描述的"葛根解肌舒筋、升津润燥"的传统功效高度一致。
后溪穴位于尺神经的浅表分支分布区域,劳宫穴位于正中神经的终末分支分布区域。一针透刺两个穴位,可以同时刺激尺神经和正中神经两大神经干,产生丰富的感觉传入信号。这些信号经脊髓-丘脑束上传至大脑,激活内源性镇痛系统和中缝核-脊髓下行抑制通路,产生全身性的镇痛效应。更值得关注的是,后溪为八脉交会穴之一,通于督脉。fMRI研究发现,针刺后溪穴可以特异性地激活与督脉循行路线相对应的脑功能区——包括前扣带回、辅助运动区和岛叶等与疼痛处理和运动控制相关的脑区。这为"后溪通督脉"的传统经络理论提供了神经影像学的证据支持。
现代医学将颈椎病分为六种类型:颈型(局部型)、神经根型、脊髓型、椎动脉型、交感神经型以及混合型。倪师的中医辨证论治体系与这种分类存在有趣的对应关系:①颈型颈椎病(颈部疼痛、活动受限为主)——对应中医"太阳经气不利"证,以葛根汤为主方、后溪透劳宫为主穴;②神经根型(上肢放射性麻木疼痛为主)——对应中医"气血瘀滞、经络不通"证,以身痛逐瘀汤为主方、配合养老、曲池等穴;③椎动脉型(眩晕、恶心为主)——对应中医"痰湿中阻、清阳不升"证,以半夏白术天麻汤为主方、配合风池、百会等穴;④交感神经型(心慌、失眠、视物模糊为主)——对应中医"肝阳上亢、心神不宁"证,以天麻钩藤饮为主方、配合神门、太冲等穴。这种对应关系为中西医结合治疗颈椎病提供了理论桥梁。
颈椎病是一种典型的"现代文明病"——其发病率与现代化生活方式密切相关。倪师虽然没有直接研究过电脑和智能手机对颈椎的影响,但他提出的颈椎病预防原则与当代医学的预防策略惊人地一致:①保持正确姿势——"坐如钟"是中医的传统养生原则,与当代人体工程学要求的"耳垂-肩峰-股骨大转子在同一垂直线"异曲同工;②避免风寒——颈项部受凉使局部血管收缩、肌肉痉挛,诱发颈椎病发作,倪师告诫"颈项不可当风";③定期活动——"久坐伤肉、久视伤血",倪师强调每隔一小时必须起身活动颈肩,与传统养生"小劳"的理念一脉相承;④适度锻炼——八段锦、五禽戏等传统功法中的"双手托天理三焦"、"五劳七伤往后瞧"等动作,本身就是极好的颈椎保健操;⑤睡眠调养——枕头高度适中(倪师提倡"一拳高")、睡姿正确(仰卧时颈部有支撑),是预防颈椎病的重要环节。这些简单而有效的预防策略,如果能够被现代社会广泛接受和实践,将极大地降低颈椎病的发病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