专题：山东邹氏邹勇 · 中医妇科流派学术体系系统研究
关键词：邹勇, 邹氏妇科, 山东邹氏, 中医妇科, 妊娠恶阻, 妊娠呕吐, 安胎, 和胃降逆
妊娠恶阻，又称"妊娠呕吐"、"子病"、"病儿"、"阻病"等，是指妊娠早期（通常为停经6周左右至12周前后）出现的以严重恶心呕吐、头晕厌食、食入即吐为主要临床表现的妊娠疾病。中医学早在《金匮要略·妇人妊娠病脉证并治》中就有"妊娠呕吐不止"的记载，并创制了桂枝汤、干姜人参半夏丸等名方。
西医学将妊娠期恶心呕吐分为轻度的"妊娠期恶心呕吐"（Nausea and Vomiting of Pregnancy, NVP）与重度的"妊娠剧吐"（Hyperemesis Gravidarum, HG）。据统计，约70%至80%的孕妇在妊娠早期会出现不同程度的恶心呕吐，其中约0.3%至3%可发展为妊娠剧吐，严重影响孕妇的生活质量及营养摄入。
邹勇教授指出，妊娠恶阻虽为妊娠期常见病，但若不及时干预，可导致母体水电解质紊乱、营养不良、体质量显著下降，甚则影响胎元稳固，故应高度重视，早期辨证、早期干预。山东邹氏妇科在长期临床实践中，形成了以"和胃降逆、调气安胎"为核心的诊疗体系，对妊娠恶阻的辨证论治积累了丰富经验。
妊娠恶阻的病因病机，邹勇教授总结为"冲气上逆、胃失和降"八字核心。其发病与孕后生理变化密切相关，具体可从以下三个方面认识：
妇人孕后，经血停闭，血聚冲任以养胎元。冲脉为"血海"、"五脏六腑之海"，起于胞中，其脉循腹上行至胸中而散。孕后血聚于下以养胎，冲脉气血相对偏盛，又因冲脉隶属于阳明，与胃经关系密切，故冲气易循经上逆，犯于胃腑，导致胃气不降而发为呕吐。此即《诸病源候论》所谓"此由妇人本虚，平时有风寒冷湿之气，故妊娠而恶阻"之论。
胃为"水谷之海"，以通为用，以降为顺。妊娠之后，阴血下聚养胎，若孕妇素体脾胃虚弱，受孕后中气更虚，运化无权，则水湿内停、升降失常，胃气当降不降，反随冲气上逆而作呕恶。邹师强调，脾胃之气充足，则虽有冲气上逆，亦能自调而不致发病；脾胃之气虚弱，则易受冲气干扰而发病。故胃虚是妊娠恶阻的内在基础。
除胃虚之本外，临床常见兼夹因素：其一为肝热，孕妇阴血聚于下养胎，肝血相对不足，肝气易郁，郁而化热，肝热挟冲气上逆犯胃；其二为痰滞，脾虚运迟，水湿不化，聚湿成痰，痰浊阻于中焦，与冲气相合，壅滞于内，胃气不得下降。此三者常相互兼夹，因人的体质差异而各有侧重，从而形成不同的证候类型。
邹氏要点：妊娠恶阻的发病机制可用"一源三歧"概括——"一源"即冲气上逆、胃失和降这一共同的病机核心；"三歧"指胃虚、肝热、痰滞三条不同的发病途径。临证当以此为纲，审证求因。
邹勇教授将妊娠恶阻归纳为三种基本证型，临证时尚须注意兼夹与转化，灵活施治。
| 证型 | 核心病机 | 治法 | 主方 |
|---|---|---|---|
| 胃虚证 | 中气不足，胃失和降 | 健脾和胃，降逆止呕 | 香砂六君子汤加减 |
| 肝热证 | 肝郁化热，冲气上逆 | 清肝和胃，降逆止呕 | 橘皮竹茹汤 / 加味温胆汤 |
| 痰滞证 | 痰浊中阻，升降失常 | 化痰除湿，和胃降逆 | 小半夏加茯苓汤加减 |
临床表现：妊娠早期恶心呕吐，呕吐清水或清涎，甚则食入即吐，脘腹胀闷，不思饮食，神疲乏力，头晕嗜卧，大便溏薄或排便无力。舌质淡，舌苔薄白或白腻，脉细缓或沉滑无力。
病机分析：此型多见于素体脾胃虚弱之孕妇。孕后血聚养胎，中气更虚，运化失职，胃气不能顺降，反随冲气上逆而发为恶心呕吐。脾胃虚弱，水谷不化精微，气血生化不足，故见神疲乏力、不思饮食。呕吐清水、舌淡苔白、脉细缓均为脾胃虚弱之征。
治法：健脾和胃，降逆止呕。
方药：香砂六君子汤加减。组成：党参15g、白术12g、茯苓15g、炙甘草6g、陈皮9g、姜半夏9g、广木香6g（后下）、砂仁6g（后下）、生姜6片、大枣5枚。
加减法：若呕吐较剧者，加伏龙肝15g（布包煎）、苏梗10g以增降逆之力；伴大便溏泄者，加白扁豆15g、山药15g以健脾止泻；胃中寒甚、呕吐清水不止者，可合干姜人参半夏丸方义，加干姜6g；若兼有阴伤、口干舌燥者，减木香、砂仁之燥，加北沙参15g、麦冬12g以养胃阴。
邹师心法：胃虚证用香砂六君子汤，贵在"补而不滞、降而不伐"。方中半夏配生姜乃止呕要药，但邹师强调半夏用量不宜过大，9g为度，且必配生姜以制其燥；砂仁、木香后下取其芳香之气以醒脾。若患者对半夏有顾虑，可以陈皮、竹茹代之，但效果稍逊。另可加苏梗、藿香梗各9g，取"梗能理气、行而不破"之意，于安胎尤宜。
临床表现：妊娠早期恶心呕吐，呕吐酸水或苦水，胸胁胀满，嗳气频频，心烦口苦，头胀而晕，精神抑郁或急躁易怒，尿短黄，大便干结。舌质偏红，舌苔薄黄或黄腻，脉弦滑数。
病机分析：此型多见于性情急躁或素体肝旺之孕妇。孕后阴血聚下养胎，肝血不足，肝气郁滞，郁而化热，肝热挟冲气上逆犯胃，致胃气上逆而呕。吐酸水、吐苦水、胁胀口苦、心烦易怒、舌红苔黄、脉弦滑数，均为肝热之明征。
治法：清肝和胃，降逆止呕。
方药：橘皮竹茹汤加味。组成：橘皮12g、竹茹12g、生姜9片、太子参15g、炙甘草6g、大枣5枚、黄芩10g、白芍12g、苏梗10g。
若肝热偏盛、呕吐酸苦水频剧者，可用加味温胆汤：姜半夏9g、陈皮9g、茯苓15g、炙甘草6g、竹茹12g、枳壳9g、黄芩10g、黄连3g、白芍12g、生姜6片。
加减法：热盛伤津、口干欲饮者，加麦冬12g、天花粉15g；胁胀痛明显者，加川楝子9g（炒）、佛手9g；大便干结者，加瓜蒌仁15g、玄参12g；血压偏高、头晕目眩者，加钩藤15g（后下）、菊花10g。
邹师心法：肝热证用药当遵"清而不寒、降而不伐"之旨。竹茹为清胃止呕之要药，《本草纲目》谓其"治噎膈呕哕"，配橘皮则降逆之力倍增。黄芩一味，邹师尤善用之，此药既能清热安胎，又善清上焦之热，与《金匮要略》当归散中黄芩安胎之意一脉相承。黄连用量宜轻，3g足矣，重则苦寒败胃。白芍配甘草酸甘化阴，可缓肝之急，亦能缓解患者紧张情绪。
临床表现：妊娠早期恶心呕吐，呕吐痰涎或黏沫，胸脘痞闷，不思饮食，口中淡腻，头晕目眩，心悸气短，身体困重，或见下肢微肿。舌质淡胖，边有齿痕，舌苔白厚腻或滑腻，脉沉滑或濡滑。
病机分析：此型多见于素体脾虚痰湿偏盛之孕妇。孕后血聚养胎，脾运更弱，水湿不化，聚而成痰。痰浊阻于中焦，气机壅滞，升降失常，胃气不降反逆，随冲气上逆而呕。呕吐痰涎、胸脘痞闷、苔白厚腻、脉滑均为痰浊内盛之典型征象。
治法：化痰除湿，和胃降逆。
方药：小半夏加茯苓汤加减。组成：姜半夏9g、生姜12g、茯苓20g、白术12g、陈皮9g、佩兰9g（后下）、苏梗10g、砂仁6g（后下）。
加减法：痰郁化热、苔黄腻者，加竹茹12g、黄芩10g以清热化痰；头晕心悸明显者，加桂枝6g、泽泻15g以温化水饮；胃纳极差者，加谷芽15g、麦芽15g、神曲10g以醒脾开胃；脘腹胀满者，加厚朴9g、大腹皮10g以行气除满；兼寒象、呕吐清稀痰涎者，加干姜6g、吴茱萸3g以温中化痰。
邹师心法：痰滞证以"痰"为标、以"脾"为本。治痰虽常用半夏、陈皮，但邹师强调"治痰不理脾，非其治也"，方中茯苓、白术为健脾祛湿之要药，必当重用。佩兰芳化湿浊，其气清香，用于妊娠恶阻甚为合拍，既能化湿和中，又无碍胎之虞。另可嘱患者以生姜片擦舌，或含服鲜生姜片，取其辛香之气以止呕。
胃虚夹痰案：王某，女，28岁，孕8周。恶心呕吐20余日，呕吐清水涎沫，食入即吐，脘痞纳呆，神疲乏力，头晕体重，舌淡胖苔白腻，脉濡滑。邹师诊为胃虚夹痰、冲气上逆。处方以香砂六君子汤合小半夏加茯苓汤化裁：党参15g、白术12g、茯苓20g、姜半夏9g、陈皮9g、广木香6g（后下）、砂仁6g（后下）、佩兰9g（后下）、生姜10片、大枣5枚。服药5剂，呕吐明显减轻，能进少量饮食；继服7剂，呕吐基本停止，纳食转佳。后以香砂六君子丸善后调理，足月顺产一女婴。
邹勇教授认为，不论何种证型，其共同的病理环节均为"冲气上逆、胃失和降"。因此，和胃降逆之法必须贯穿妊娠恶阻治疗的始终。临床用药以半夏、生姜、陈皮、竹茹、苏梗为其基本药组，灵活配伍，随证加减。邹师特别推崇《金匮要略》中"妊娠呕吐不止，干姜人参半夏丸主之"的论述，但强调临证当辨寒热虚实，不可执一方以应万变。
妊娠期间，用药以"护胎安胎"为第一要义。邹师指出，妊娠恶阻用药有三禁：一禁峻下破气，以防损胎；二禁苦寒败胃，以防更伤中气；三禁辛燥太过，以防伤阴动血。故调气之品如木香、砂仁、陈皮等用量宜轻，且常佐以白芍、甘草等酸甘化阴之品，使气机流畅而不耗气伤阴。法半夏或姜半夏用量以6至9g为度，生姜用至6至10片，此乃仲景's'小半夏汤'原方之意。
邹师临床尤善用生姜，常嘱患者以鲜生姜切片擦舌，或含服生姜片后再进食，借生姜辛温散寒、和胃止呕之功以缓解呕吐症状。此简便廉验之法，患者易于接受，且无副作用。对于呕吐剧烈、汤药难入者，可以生姜汁10至15滴兑入少量温水中，频频呷服，待呕吐稍缓后再行服汤药。
邹师强调，药物治疗与饮食调护必须双管齐下，方能奏效。临证处方后必详细告知患者饮食宜忌，并针对不同证型给出个性化的饮食指导（详见后文"饮食调护"部分）。此外，邹师特别指出，妊娠恶阻患者服用汤药时应当"少量频服"、"温服"，避免一次大量服药加重胃的负担而诱发呕吐。
邹勇教授认为，妊娠恶阻患者因长期呕吐，身心俱疲，常伴有焦虑、紧张、恐惧等不良情绪，而情志不畅更使肝气郁结，加重呕吐，形成"呕-恐-更呕"的恶性循环。因此，临证必当辅以情志疏导，耐心解释病情，帮助患者树立信心，消除恐惧心理。对于肝热证患者，此点尤为重要。
邹氏口诀：妊娠恶阻治不难，和胃降逆记心间。胃虚香砂六君子，肝热橘竹温胆安。痰滞小半加茯苓，灵活加减莫拘偏。生姜擦舌频频呷，食养情志两周痊。
邹勇教授提出妊娠恶阻饮食调护"十二字方针"：少食多餐、清淡易化、顺其自然。
邹师在临床中常用以下方法帮助患者调节情绪：
妊娠剧吐是指妊娠早期出现严重恶心呕吐，导致水电解质紊乱、酮症酸中毒、营养障碍，甚至危及孕妇生命的一种严重妊娠并发症。临床诊断标准包括：①频繁恶心呕吐，不能进食；②体质量较孕前下降5%以上；③尿酮体阳性（++以上）；④电解质紊乱（低钾、低钠等）；⑤排除其他导致呕吐的疾病（如急性胃肠炎、胆囊炎、胰腺炎、肝炎等）。
邹勇教授认为，妊娠剧吐是妊娠恶阻的重症表现，病机多为三种基本证型相互转化、兼夹为患，终致气阴两伤、升降乖戾。此时若单纯口服汤药，往往因呕吐剧烈而难以奏效，故当中西医结合治疗，采取输液支持疗法以维持水电解质平衡，同时配合中医药内服外治，双管齐下。
以下情况应当及时给予静脉输液支持治疗：
静脉输液方案一般包括：①每日补液量2500至3000ml（5%葡萄糖盐水及5%葡萄糖液）；②补充氯化钾（根据血钾水平调整用量）；③补充维生素B1、维生素B6、维生素C；④必要时加用复方氨基酸注射液或脂肪乳制剂。输液期间可配合中医药治疗，如生姜注射液穴位注射（内关、足三里、中脘等），或中药药液保留灌肠。
重要提醒：妊娠剧吐属妇产科急症，须在专科医师指导下进行输液支持治疗。中医辨证治疗虽可有效改善症状，但对于严重妊娠剧吐患者，切不可拘泥于纯中医治疗而延误输液时机。邹师常言："中西医结合、各取所长，方为妊娠恶阻治疗的上策。"
冲气上逆，胃失和降
胃虚、肝热、痰滞
和胃降逆，调气安胎
清而不寒，降而不伐
鲜姜擦舌，频服少量
少食多餐，情志疏导
妊娠恶阻为妊娠早期常见病证，其发病根源在于孕后经血停闭、血聚养胎，导致冲气偏盛而上逆，胃失和降而发为呕吐。邹勇教授以"冲气上逆、胃失和降"为总纲，将本病分为胃虚、肝热、痰滞三型，分别以香砂六君子汤、橘皮竹茹汤（加味温胆汤）及小半夏加茯苓汤为主方灵活化裁。临证注重和胃降气以顺生理、健脾调肝以安胎元，配合饮食调护、情志疏导，兼采西医输液之长，形成了独具特色的邹氏妊娠恶阻诊疗体系。邹师强调，本病虽为孕期常见，但若治疗不当，可影响母体健康和胎元稳固，医者当以"安胎"为第一要义，辨证精当，用药轻灵，方能使患者安然度过妊娠早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