专题：山东邹氏邹勇 · 中医妇科流派学术体系系统研究
关键词：邹勇, 邹氏妇科, 山东邹氏, 中医妇科, 邹氏妇科, 产后恶露不绝, 产后出血, 辨证论治
产后恶露不绝，是指产妇在分娩后，血性恶露持续10天以上仍淋沥不尽，甚或伴见腹痛、发热等症者。恶露是指产后随子宫蜕膜脱落，含有血液、坏死蜕膜等组织的排出物，正常情况下，血性恶露持续3～4日，浆液恶露持续约10日，白色恶露约持续3周干净。若血性恶露日久不止，则属本病范畴。
西医妇产科学中的"产后子宫复旧不全""晚期产后出血"等疾病，在临床表现上与本病高度相似。产后恶露不绝是产后常见病、多发病，若失治误治，迁延日久可导致感染、贫血，严重者可致产后大出血，危及产妇生命。因此，历代医家对此病均极为重视，积累了丰富的辨治经验。
山东邹氏妇科流派在长期的临床实践中，对产后恶露不绝形成了独特的辨证论治体系，强调审证求因、病证结合，在传统中医理论基础上融入自身临证心得，形成了疗效显著的诊疗方案。
产后恶露不绝的发生，总由冲任为病，气血运行失常所致。《妇人大全良方》云："恶露不绝者，盖由产后劳伤经脉，或有所伤，或瘀血停留。"其病因病机可概括为以下三端：
产妇素体虚弱，或产程过长，耗气伤血，或产后过早操劳，损伤中气，致气虚不能摄血，冲任不固，恶露自下不止。气虚则无力运血，往往兼夹血瘀之象，形成本虚标实之证。邹氏认为，当今产妇多为高龄、剖宫产比例高，加之产前紧张焦虑、产后哺乳劳倦，致气虚者十居七八，气虚不摄是本病最为常见的病因病机。
产时或产后感邪，热入血室，或产后过食辛辣温燥之品，或情志不畅，肝郁化火，热扰冲任，迫血妄行，致恶露过期不止。血热之证又有实热与虚热之分：实热者多因外感邪热或过食辛燥；虚热者多因产后阴血亏虚，阴虚生内热。邹氏指出，当今社会产后"坐月子"讲究进补，若补不得法，过用参茸桂附等温燥之品，最易助热动血，导致恶露不绝，临证不可不慎。
产后胞脉空虚，寒邪乘虚入胞，血为寒凝；或产时出血过多，离经之血留滞成瘀；或肝郁气滞，气滞血瘀；或胞衣残留，阻滞脉络。瘀血不去，新血难安，血不归经则恶露不绝。邹氏强调，血瘀不仅是恶露不绝的重要致病因素，而且是病情迁延难愈的关键病理环节——瘀血留滞影响子宫复旧，子宫不复又加重血瘀，形成恶性循环。
冲任不固，气不摄血
热扰冲任，迫血妄行
瘀血不去，新血难安
邹氏学术观点："产后恶露不绝之病，虽有三因之分，然临床所见多虚实夹杂、因果交错。气虚者易兼血瘀，血瘀者每挟气虚，纯虚纯实者盖寡。是故临证当审其主次，察其兼夹，治有侧重，方可得心应手。"
邹氏妇科在产后恶露不绝的辨治中，首重辨证之精确，强调四诊合参。以下详述三大证型的辨证要点与治疗方药。
临床表现：产后恶露过期不止，量多或淋沥不断，色淡红，质清稀，无臭味。伴见小腹空坠，神倦懒言，面色白光白，气短自汗，纳谷不馨。
舌脉：舌质淡，苔薄白，脉缓弱或细弱。
治法：补气摄血，固冲止崩。
方药：补中益气汤加减。邹氏常用药物：生黄芪30g、党参15g、白术15g、炙甘草6g、升麻6g、柴胡6g、当归12g、陈皮9g、仙鹤草30g、艾叶炭10g、炮姜炭6g。
方解：方中以黄芪为君，大补脾肺之气，固摄冲任；党参、白术、炙甘草健脾益气，助黄芪补气摄血之功；升麻、柴胡升举下陷之气，使气能摄血；当归养血和血；陈皮理气和中，使补而不滞；仙鹤草止血而不留瘀；艾叶炭、炮姜炭温经摄血。诸药合用，使中气充沛，冲任得固，恶露自止。
邹氏经验：气虚证患者常伴有轻度血瘀，故邹氏常在补气方中佐以少量活血之品，如益母草15～30g、山楂炭10g，以"补中兼通"，取"瘀去则新血自归经"之意。但活血之品不可过用，以免耗伤气血。另，黄芪用量宜大，邹氏常用30～60g，但需注意患者有无热象，若兼口干、咽痛等热象，减量或配伍滋阴清热之品。
临床表现：产后恶露过期不止，量较多，色深红，质黏稠，或有臭味。伴见面色潮红，口干咽燥，心烦易怒，大便干结，小便短黄。
舌脉：舌质红，苔黄或少苔，脉细数或滑数。
实热证辨治要点：
治法：清热凉血，固冲止血。
方药：保阴煎加减。邹氏常用药物：生地黄15g、白芍12g、黄芩10g、黄柏10g、栀子10g、续断10g、地榆炭15g、侧柏炭15g、甘草6g。若兼恶露臭秽、发热腹痛者，加金银花15g、蒲公英15g、红藤15g以清热解毒。
虚热证辨治要点：
治法：养阴清热，凉血止血。
方药：两地汤合二至丸加减。邹氏常用药物：生地黄15g、地骨皮15g、玄参12g、麦冬12g、白芍12g、女贞子15g、墨旱莲15g、阿胶10g（烊化）、茜草炭10g、乌贼骨20g。
邹氏经验："血热致恶露不绝者，当今临证以虚热居多、实热较少。其因有二：一则产后本已阴血亏耗，阴虚生内热；二则现今产妇多喜温补而恶寒凉，稍用辛燥即助热动血。然亦不可一概以虚热论，临证须详辨。实热者必见口干喜冷饮、便结溲黄、脉来滑数有力；虚热者则口干不欲多饮、手足心热、脉细数。辨之既明，用药方不为误。"
临床表现：产后恶露过期不止，淋沥涩滞，量多少不一，色黯有块，小腹疼痛拒按，块下痛减。或伴见发热，寒热时作。
舌脉：舌质紫黯或有瘀点、瘀斑，苔薄白或薄黄，脉弦涩或沉涩。
治法：活血化瘀，调经止血。
方药：生化汤合失笑散加减。邹氏常用药物：当归24g、川芎12g、桃仁10g、炮姜6g、炙甘草6g、蒲黄10g（包煎）、五灵脂10g、益母草30g、山楂炭15g、茜草炭10g。若热象明显者，加丹皮10g、赤芍10g以凉血化瘀；寒象明显者，加肉桂3g、艾叶10g以温经散寒。
邹氏经验：生化汤乃产后圣药，然邹氏用之有以下独特心得：其一，当归用量独重，每用至24g，取其养血活血、化瘀生新之功；其二，必加益母草30g，邹氏认为益母草为"产后血瘀之要药"，化瘀而不伤正、止血而不留瘀；其三，瘀血证若见便秘者，可加桃仁至15g、加火麻仁10g，通便兼化瘀；其四，血瘀重证，腹痛剧烈者，可加三棱、莪术各6g，但注意不可久用，中病即止。
| 证型 | 主症特点 | 舌脉 | 治法 | 代表方 |
|---|---|---|---|---|
| 气虚证 | 色淡质稀，小腹空坠，神倦懒言 | 舌淡苔白，脉缓弱 | 补气摄血 | 补中益气汤 |
| 血热证 | 色深红质黏，口干心烦，潮热 | 舌红苔黄，脉细数 | 清热凉血 | 保阴煎/两地汤 |
| 血瘀证 | 色黯有块，小腹刺痛拒按 | 舌紫黯有瘀点，脉弦涩 | 活血化瘀 | 生化汤合失笑散 |
邹氏妇科在诊治产后恶露不绝时，首重排除器质性病变。凡来诊患者，必建议其行妇科B超检查，明确子宫复旧情况、宫腔内有无残留物、有无胎盘胎膜残留或蜕膜残留等。若B超提示宫腔内残留物较多，或血HCG居高不下的，需及时建议清宫处理或转诊西医，切不可延误病情。邹氏强调："辨证论治虽为中医所长，然急危重症必当西医先治、中医后调，此乃从医者之大节。"
产后恶露不绝的治疗，首当止血，但止血必须兼顾化瘀。邹氏对此有精辟见解：治恶露不绝犹治水，宜"疏导"不宜"堵截"。单纯炭类止血，虽可取一时之效，但瘀血内留，后患无穷。故邹氏临证无论何型，皆在方中酌加化瘀之品，使血止而不留瘀，瘀去而新血自安。常用化瘀止血药有：益母草、山楂炭、茜草炭、蒲黄炭、三七粉等。
邹氏认为，产后百脉空虚，气血大亏，故不论何种证型，都不同程度地存在气虚之本。血热证虽宜清热，但苦寒太过则伤中气，反致气不摄血而恶露难止；血瘀证虽宜化瘀，但攻伐太过则耗伤正气，必致瘀去而正更虚。因此，邹氏在各证型方药中均少佐益气之品，如炙黄芪、炒白术等，以固护中气，使运化有权、统摄有力。此乃"治病求本"之体现。
邹氏强调，恶露不绝之治疗，药物仅占其半，调护亦属关键。临证必叮嘱患者注意以下几点：其一，产后宜卧床休息，不宜过早操劳、久站久坐，以免耗伤中气；其二，饮食宜清淡而富有营养，忌食辛辣温燥、生冷寒凉之品；其三，保持情志舒畅，避免抑郁恼怒，以防肝郁化火；其四，注意外阴卫生，勤换护垫，避免上行感染；其五，严禁房事，直至恶露完全干净后方可恢复。
患者：王某，女，32岁，2025年6月12日初诊。
主诉：产后恶露不绝42天。
现病史：2025年4月30日顺产一子，产程较长，出血约400mL。产后血性恶露持续至今，淋沥不断，色淡红质稀，量多时需日用卫生巾4～5片。伴小腹空坠、神疲乏力、气短懒言、纳差便溏。B超示：子宫偏大，宫腔内少量积液，未见明显残留物。
舌脉：舌淡胖、边有齿痕、苔薄白，脉细弱。
诊断：产后恶露不绝——气虚证。
治法：补气摄血，固冲止崩。
处方：生黄芪60g、党参15g、炒白术20g、升麻6g、柴胡6g、当归12g、陈皮9g、益母草30g、仙鹤草30g、艾叶炭10g、山楂炭15g、炙甘草6g。7剂，每日1剂，水煎分早晚温服。
二诊：服药7剂后，恶露量明显减少，日换护垫2～3片即可，精神转佳，纳食渐增。效不更方，继予7剂。
三诊：恶露已净，诸症基本消失。改予八珍汤加减调理善后，以巩固气血之根本。
按：本案患者产程过长、出血较多，元气大伤，冲任不固，故恶露久而不止。方中重用黄芪至60g大补元气，合补中益气汤全方升阳举陷，配益母草化瘀生新、仙鹤草止血固摄、山楂炭化瘀止血，补而不滞、止而不瘀，故获速效。
产后宫腔内胎盘、胎膜组织残留是导致恶露不绝及晚期产后出血的最常见原因。其临床特征为：恶露持续不净、量多、时多时少，可伴有大血块排出，B超检查可见宫腔内混合性回声团块。对于残留物较多者，单纯药物治疗往往效果欠佳，需及时行清宫术。邹氏强调：凡产后恶露持续超过2周未净者，应当常规行B超检查以排除残留。
子宫复旧不全是指产后子宫未能如期恢复正常大小和形态。临床表现为恶露持续时间延长、量增多，子宫较同期产褥子宫大而软，可有轻度压痛。B超检查可明确诊断。此类患者中医药治疗优势明显，补气化瘀、促进宫缩为主。
产褥感染所致的恶露不绝，常伴有发热、腹痛、恶露臭秽等表现。实验室检查可见白细胞升高、C反应蛋白升高。此时应中西医结合治疗，中药在辨证基础上加用清热解毒之品，必要时配合抗生素治疗。
近年随着剖宫产率的升高，剖宫产术后子宫切口愈合不良所致恶露不绝亦不少见。其恶露特点为持续少量出血、淋沥不止，B超可提示子宫下段切口处液性暗区或血肿。此类患者治疗较为棘手，需注意卧床休息，中药以益气敛疮、化瘀生新为主，若出血量多加用止血药。保守治疗无效者需考虑手术修补。
重要提示：产后恶露不绝的诊治，须首先排除器质性病变。在明确诊断的基础上发挥中医药辨证论治优势，方能取得最佳疗效。若出现以下情况应立即转诊：出血量突然增多超过月经量、大血块排出、伴发热腹痛、或伴有头晕心慌等贫血休克征兆。
益母草活血调经、利水缩宫，为产后血瘀之要药；山楂炭化瘀止血、消食导滞，尤善祛除胞宫之瘀滞。二者合用，一活血一止血，相辅相成，化瘀而不伤正、止血而不留瘀。邹氏将此配伍作为产后恶露不绝各证型的基础对药，无论寒热虚实均可化裁运用。
黄芪大补脾肺元气，固冲摄血；仙鹤草收敛止血、补虚强壮。黄芪补气以摄血，仙鹤草直接止血以治标，二者标本兼治。此配对于气虚型恶露不绝效佳，凡见气短乏力、恶露色淡质稀者，均可投之。
炮姜炭温经止血，兼能温中散寒，尤宜于阳虚不摄、血不归经之证；地榆炭凉血止血，兼能清热解毒。一温一凉，既互相制约又协同增效，可用于寒热错杂之恶露不绝。邹氏认为，产后气血骤虚，阴阳未和，容易出现寒热并见的复杂局面，此配伍正宜于此。
此方为邹氏在生化汤基础上化裁而来，用于产后子宫复旧不良、恶露不净属血瘀夹气虚者。药物组成：当归24g、川芎12g、桃仁12g、炮姜9g、炙甘草6g、益母草30g、山楂炭15g、生黄芪30g、蒲黄10g（包煎）、五灵脂10g、枳壳15g。方中枳壳与益母草配伍，有缩宫促进复旧之妙用，乃邹氏独到心得。
邹氏治学心得："产后恶露不绝一病，看似简单，实则变化多端。医者须洞察病机、明辨虚实，方能立法遣方而不悖。临证多年，深知产后之体至虚至弱，用药不宜过猛、不宜过寒、不宜过补。须如扶弱柳，徐徐图之，既不失时机，又不伤正气，斯为上工。"
产后恶露不绝的预防，应始于围产期。产前应加强营养，增强体质，纠正贫血。分娩过程中尽量减少产程过长、产后出血过多等诱因。产后须注意以下调摄要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