伤寒瘥后,饮食起居劳动则复发热。其候头痛、身热、烦躁,或腹疼,脉浮而紧,此劳复也。服平胃散、分气丸,汗出而愈。若连服三四次不除者,此元气大虚故也,灸中脘五十壮。
(劳复证仲景数方,用须斟酌,第一须审邪气之有无,辨寒热之多寡,以施治则无误矣。)
伤寒病痊愈之后,因饮食不慎、起居失调或过度劳累而再次出现发热。其症状表现为:头痛、身体发热、烦躁不安,或者伴有腹痛,脉象浮而紧——这就是"劳复"(因劳累导致旧病复发)。
治疗上,服用平胃散和分气丸,使患者汗出即可痊愈。如果连续服用三四次仍然发热不退,这说明是元气大亏的缘故,应当艾灸中脘穴五十壮。
(按:对于劳复证,张仲景有多个方剂可供参用,使用时需要仔细斟酌。首要的是审察是否有邪气残留,辨明寒热的多少,这样施治才不会出错。)
本条出自宋代窦材所著《扁鹊心书·卷中》,专论伤寒病后因调养失慎而致复发的证治。窦材在书中一贯强调阳气为本、扶阳为要的学术思想,本条即是这一思想的典型体现。
"劳复"之"劳",不仅指体力劳动,更涵盖饮食不节(如过食油腻生冷)、起居失调(如过早外出冒风)、房劳过度等一切耗伤正气的行为。伤寒病后,正气未复,余邪未尽,稍有不慎则邪气复炽,故称"劳复"。
窦材的辨证思路清晰简洁:脉浮而紧提示表证尚在(浮主表、紧主寒),头痛身热烦躁为表寒束表、郁热不得宣泄之象。故先用平胃散(苍术、厚朴、陈皮、甘草、生姜、大枣)燥湿运脾、行气和胃,配分气丸疏利气机,两方合用使气机通畅、表气宣通,汗出而邪去。
若服药多次无效,说明非单纯表证,而是元气大虚——中焦阳气衰微,无力驱邪外出。此时不可再行汗法,而应灸中脘五十壮以温补中焦、培补元气。中脘为胃之募穴、腑之会穴,灸之可温中散寒、补益脾胃、扶助正气,正合窦材"保扶阳气为本"的核心思想。
窦材此条虽短,却体现了中医"先攻后补"的治疗层次:邪在表者先以汗解,汗之不解则知正气不足,转而扶正。这一思想与张仲景在《伤寒论》中对"劳复"的论述相呼应。仲景治劳复用枳实栀子豉汤(清热除烦、宽中行气)、小柴胡汤(和解少阳)、牡蛎泽泻散(利水消肿)等,侧重祛邪;窦材则更强调扶阳——在攻邪不效时果断转向温补,突出其"阳为主导"的学术立场。二者一攻一守、一清一温,恰可互为补充。
劳复一证在临床中并不少见,尤其在现代社会,人们工作压力大、生活节奏快,外感热病后往往得不到充分休息便过早恢复工作和体力活动,极易导致劳复。临证时可从以下方面把握:
"劳复证仲景数方,用须斟酌,第一须审邪气之有无,辨寒热之多寡,以施治则无误矣。"
—— 清·王琦按语(《扁鹊心书》辑校本)
张仲景在《伤寒论·辨阴阳易瘥后劳复病脉证并治》中论劳复治法颇为详尽,计有枳实栀子豉汤(劳复发热)、小柴胡汤(更发热、脉弦者)、牡蛎泽泻散(腰以下有水气)、理中丸(喜唾、久不了了)等方,随证选用。窦材则独以平胃散、分气丸合灸中脘为治,既取仲景"调中"之意,又融入自己的扶阳特色——以灸法直接温补中焦,较之汤药更为直接有力,体现了窦材"灼艾第一"的学术主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