肺伤寒一证,方书多不载,误人甚多,与少阴证同,但不出汗而愈,每发于正二腊月间,亦头疼,肢节痛,发热恶寒,咳嗽脉紧,与伤寒略同,但多咳嗽耳。不宜汗,服姜附汤,三日而愈。若素虚之人,邪气深入则昏睡谵语,足指冷,脉浮紧,乃死证也。急灸关元三百壮,可生,不灸必死,服凉药亦死,盖非药可疗也。
(肺伤寒之证,今人多认为重伤风,非温平误事,即寒凉杀人。予于此证略有分晓,然不免因人检点,苟遇知己用之无疑,应酬通治,不过姜甘桂辛而已。设概用姜附,往往遭人谤毁。)
【治验】
一人患肺伤寒,头痛发热,恶寒咳嗽,肢节疼,脉沉紧,服华盖散、黄耆建中汤,略解。至五日,昏睡谵语,四肢微厥,乃肾气虚也。灸关元百壮,服姜附汤,始汗出愈。
(此证与雍正六年自春徂夏时气大同,时俗皆禁服药,药则有误,不知非药误人,乃庸人不明此理,妄投凉药之误耳。苟具只眼,焉得有误。)
【正文】
肺伤寒这一病证,很多医书上都没有记载,因此误诊误治的人很多。它的症状与少阴证相似,但患者不需要发汗就能痊愈。此病多发于正月、二月和腊月(农历十二月)期间。症状包括头痛、四肢关节疼痛、发热、怕冷、咳嗽、脉象紧,与一般伤寒大致相同,只是咳嗽较为明显而已。
治法:不宜发汗,应服用姜附汤(干姜、附子),三天左右便可痊愈。
如果是平素体虚的人,邪气深入体内,就会出现昏睡、说胡话、脚趾冰冷、脉象浮紧等症状,这是死证。此时必须急灸关元穴三百壮,才有可能救活;不灸必死,服用凉药也会死,因为这种情况已经不是普通药物所能治疗的了。
【窦材按语】
肺伤寒这一病证,现在的人大多误认为是重感冒。不用温和平稳的药会误事,用寒凉药则会害死人。我对于此证略微有些心得,但也不免因人而异、有所顾忌。遇到知己信任的人,我用方无疑虑;至于一般应酬通治的方子,也不过是生姜、甘草、桂枝、细辛之类罢了。如果一概使用姜附汤,往往容易招致他人的诽谤和诋毁。
【治验案例】
有一个人患了肺伤寒,症状为头痛发热、怕冷咳嗽、四肢关节疼痛、脉象沉紧。先服用了华盖散、黄耆建中汤,病情稍有缓解。到了第五天,出现昏睡、说胡话、四肢微厥的症状,这是肾气虚衰的表现。于是灸关元穴一百壮,再服用姜附汤,终于出汗而痊愈。
【治验按语】
这个病证与雍正六年从春天到夏天流行的时气病很相似。当时世俗都禁忌服药,认为服药会出问题。殊不知并非药物误人,而是庸医不明白这个道理,胡乱使用凉药才导致的错误。如果真有见识,又怎么会出错呢?
肺伤寒是《扁鹊心书》中较为独特的一篇,窦材指出此证"方书多不载",说明在当时的主流医学体系中,肺伤寒并未被充分认识和重视。窦材特意将其单独列出,正是要纠正时医对此证的误诊误治。
肺伤寒的病机特点:肺伤寒的核心病机是寒邪直中肺经,兼涉少阴。其症状与太阳伤寒类似(头痛、发热恶寒、肢节痛、脉紧),但有显著的咳嗽症状,且"不宜汗"。之所以不宜发汗,是因为此证的病位虽在表,但病根在于阳气不足、寒邪内伏,单纯发汗不仅不能驱邪,反而更伤阳气。故窦材强调用姜附汤温阳散寒,使阳气充足以驱邪外出,三日内可愈。
"与少阴证同,但不出汗而愈"的深意:窦材将肺伤寒与少阴证相比,是因为二者皆有阳气不足的病机。少阴证"脉微细,但欲寐",是肾阳虚衰的表现;肺伤寒多发于正月、二月和腊月(冬季至早春),正是寒邪最盛、阳气最弱之时。体虚之人感受寒邪后,邪气易直中少阴,出现昏睡谵语、足指冷等危象。此时"不出汗而愈",说明治疗的核心不是发汗退热,而是扶助阳气,阳气复则寒邪自散。
灸关元三百壮的大病救治思想:对于"素虚之人"出现危证(昏睡谵语、足指冷、脉浮紧),窦材主张急灸关元三百壮。关元为任脉与足三阴经的交会穴,是人体元阴元阳的汇聚之处,灸之可以大补元气、回阳救逆。三百壮这一数量,在《扁鹊心书》中属于重灸范畴,体现了窦材"大病宜灸"的核心思想——阳气将脱之时,汤药缓不济急,唯有重灸才能回阳于顷刻之间。
窦材在按语中感慨"肺伤寒之证,今人多认为重伤风,非温平误事,即寒凉杀人",道出了当时临床的一大误区。肺伤寒外证酷似感冒(头痛发热、恶寒咳嗽),但本质是寒邪伤及肺阳,若误用寒凉解表之剂(如银翘散、桑菊饮之类),则寒邪冰伏,阳气更伤,轻则迁延不愈,重则邪陷少阴而致危殆。窦材此论对后世临床具有重要警示意义——冬日咳嗽发热,不可轻易以风热论治,须详辨脉证,审其有无阳气不足之机。
治验案例中,患者初用华盖散(宣肺散寒)、黄耆建中汤(温中益气),病情"略解"但未能根治,至第五日出现昏睡谵语、四肢微厥的危象。此时窦材诊断"乃肾气虚也",改用灸关元百壮配合姜附汤,方得汗出而愈。这一案例生动说明了:肺伤寒初起病在肺经,但素虚之人病势发展迅速,可直陷少阴而出现肾气虚衰的危候。治疗不能仅停留在宣肺散寒的层面,而须温补肾阳、扶助正气,方为治本之策。
肺伤寒作为《扁鹊心书》中独具特色的病证,在临床上有重要的鉴别诊断价值和治疗指导意义。窦材所论的"肺伤寒"与现代医学中的某些呼吸系统疾病有类似之处,但中医辨证的核心在于"寒"与"虚"的病机特点。
"肺伤寒之证,今人多认为重伤风,非温平误事,即寒凉杀人。予于此证略有分晓,然不免因人检点,苟遇知己用之无疑,应酬通治,不过姜甘桂辛而已。设概用姜附,往往遭人谤毁。"
—— 宋·窦材《扁鹊心书》自注
"此证与雍正六年自春徂夏时气大同,时俗皆禁服药,药则有误,不知非药误人,乃庸人不明此理,妄投凉药之误耳。苟具只眼,焉得有误。"
—— 清·王琦《扁鹊心书》重刊按语
王琦按语进一步以雍正六年时疫为例,指出世人不明肺伤寒的病理实质而妄禁服药,或误用凉药,才是导致病情恶化的真正原因。这与窦材"服凉药亦死"的论断一脉相承,共同强调了肺伤寒禁用凉药的禁忌原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