休息痢者,乃下痢时发时止,数年不愈。此因下痢之时,不曾止涩,或妄用下药,致有伏邪,留滞肠间,不得尽去。或灸命关、关元,各三百壮,服金液丹、四神丹,或用补中益气药,并灸命关、关元,无不愈者。
盖命关为脾之募,关元为小肠之募,脾主运化,小肠主分别清浊。二穴皆属任脉,灸之则阳气充足,脾胃健运,清升浊降,伏邪自去,痢疾自止。
休息痢这种病,表现为痢疾发作一段时间后好转,过一段时间又复发,这样反复数年都不能痊愈。这是因为当初患痢疾的时候,没有及时止涩收敛,或者错误地使用了泻下类药物,导致病邪潜伏在体内,留滞于肠道之间,没有被彻底清除。
治疗方法上,应当艾灸命关和关元两穴,各三百壮,同时服用金液丹、四神丹,或者服用补中益气的药物,配合艾灸命关、关元,没有治不好的。
为什么取这两个穴位呢?命关是脾脏的募穴,关元是小肠的募穴。脾脏主管运化水谷精微,小肠主管分别清浊(将食物中的清轻物质和重浊物质分离开)。这两个穴位都属于任脉,艾灸它们可以使阳气充足,脾胃运化功能健旺,清阳上升、浊阴下降,潜伏的病邪自然祛除,痢疾自然停止。
窦材在《扁鹊心书》中对休息痢的论述,充分体现了他重视阳气、善用灸法的学术特点。休息痢相当于现代医学中的慢性复发性痢疾或炎症性肠病(如溃疡性结肠炎),其特点是病程漫长、反复发作、迁延难愈。
窦材认为,休息痢的根本病机在于"伏邪留滞"。初治不当——或未能及时止涩,或滥用攻下——导致病邪未能彻底清除,深伏肠道,遇机体正气不足之时,便再次发作。这种认识深刻揭示了慢性痢疾"正气愈虚、伏邪愈深"的恶性循环机制。
在治疗上,窦材强调灸法补阳、扶正祛邪的思路。他认为,命关(即脾募章门穴)与关元(小肠募穴)同为任脉要穴,灸之能大补阳气。阳气充足则脾胃运化有权,清者升、浊者降,肠道功能恢复正常,潜伏之邪自然无所依附。他还辅以金液丹、四神丹等温补脾肾之药,或补中益气药物,内外兼治,标本兼顾。
窦材治疗休息痢的思路,与其"阳为主"的学术思想一脉相承。他认为任何慢性疾病迁延不愈,其根本都在于阳气不足,正气无法驱邪外出。灸法之所以被窦材推崇备至,是因为它以最直接的方式补充阳气,不经过脾胃运化和脏腑转输,直补先天元阳。
命关(章门)为脾之募穴,五脏之会,灸之可健脾益气,运化水湿;关元为小肠募穴,足三阴与任脉之会,灸之可温补下元,分清泌浊。两穴同灸,上健脾运、下温肠腑,全面恢复消化系统的正常功能,使伏邪无藏身之处。
值得注意的是,窦材强调"各三百壮",说明治疗慢性沉疴需要大量艾灸,绝非三五壮所能奏效。这种重灸法与其"大病宜灸"的思想完全一致。
休息痢在临床中对应多种慢性肠道疾病,尤其是反复发作的痢疾、溃疡性结肠炎、克罗恩病、肠易激综合征等。窦材提出的灸法治疗思路对现代临床仍有重要指导意义。
"休息痢者,愈后数日又发,痢下时作时止,积年累月不愈。其因有二:一因初起失于疏通,邪未尽去;二因过用寒凉,损伤脾胃。治宜温养脾气,佐以调气。灸章门、气海、足三里。"——王肯堂《证治准绳》
"下痢匝时,时发时止,久久不愈者,名曰休息痢。多因兜涩太早,积热未清,或过用寒凉,损伤阳气。治须温中健脾,益气升阳,佐以清化。"——张介宾《景岳全书》
"窦氏治休息痢以灸命关、关元为主,其意不在止痢,而在补阳。阳气充则伏邪自化,痢不治而自止。此千古不传之秘。"——清代医家评窦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