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伤之证,与外感相似,而实不同。外感者,邪自皮毛而入,先见表证,而后传里;内伤者,元气先虚,饮食劳役,七情所伤,病自内生。
凡人饮食不节,则伤脾胃;劳役过度,则伤元气;思虑太过,则伤心脾;房室不节,则伤肾精。四者皆能致内伤之证。其证或在胸胁,或在腹中,或寒热似疟,或困倦嗜卧,或饮食无味,或自汗盗汗,或咳嗽痰涎,或泄利不止。种种不同,皆因正气先虚,而后诸证生焉。若不辨明内外,误用汗吐下之法,则正气愈虚,邪气愈盛,病必不除。
治内伤之法,当以扶阳气为第一要义。阳气者,若天与日,失其所则折寿而不彰。故内伤之治,莫先于温补脾肾,培补元气。脾为后天之本,肾为先天之根,二脏充实,则正气自复,诸证自除。
若饮食内伤,当先消导,后用补益;若劳役内伤,当急补元气,兼调脾胃;若七情内伤,当理气开郁,兼以安神;若房室内伤,当温补肾阳,兼固精气。四者虽有不同,其要以扶阳气、保胃气为本。
又当知内伤发热,与外感发热,判若霄壤。外感发热,翕翕然发于皮毛之上,手背热甚于手心,恶风恶寒,脉浮紧或浮数。内伤发热,蒸蒸然发于肌肉之间,手心热甚于手背,虽热而不恶寒,或但热不寒,或寒热间作,脉多虚大无力,或沉细而数。毫厘之差,千里之谬,不可不察。
古人云:"实则阳明,虚则太阴。"内伤之病,多属太阴虚寒,宜温宜补;外感之病,多属阳明实热,宜清宜下。此辨证之大纲也。内伤误作外感治,则变证蜂起;外感误作内伤治,则闭门留寇。医者当慎之又慎。
附方:
补中益气汤:治劳倦内伤,饮食无味,困倦发热。
附子理中汤:治脾胃虚寒,腹痛泄利,呕吐清涎。
金液丹:治元气虚极,命门火衰,手足厥冷,脉微欲绝。
右归丸:治肾阳不足,命门火衰,腰膝酸软,精冷不育。
内伤这种病证,与外感病看起来很相似,但实际上完全不同。外感病是病邪从皮肤毛孔侵入人体,先出现表证,然后才传入体内;内伤病是人体元气先已虚弱,加上饮食不节制、劳役过度、七情(喜、怒、忧、思、悲、恐、惊)所伤,疾病从体内发生。
一般来说,饮食不节制会损伤脾胃;劳役过度会耗伤元气;思虑太过会损伤心脾;房事不节会损伤肾精。这四个方面都能导致内伤之证。内伤的症状或在胸胁部位,或在腹中,有的表现为寒热交替类似疟疾,有的困倦喜欢躺着,有的饮食无味,有的自汗盗汗,有的咳嗽有痰,有的腹泻不止。种种不同的表现,都是因为正气先已虚弱,然后各种症状才产生。如果不能辨明是内伤还是外感,误用发汗、催吐、泻下的方法,就会使正气更加虚弱,邪气更加旺盛,疾病必然不会痊愈。
治疗内伤的方法,应当以扶助阳气为第一要义。阳气对于人体,就像太阳对于天空一样,阳气运行失常就会缩短寿命而功能不显。所以内伤的治疗,没有比温补脾肾、培补元气更重要的了。脾是后天之根本,肾是先天之根基,这两个脏腑充实了,正气自然恢复,各种症状自然消除。
如果是饮食内伤,应当先消食导滞,然后再用补益的方法;如果是劳役内伤,应当赶快补充元气,同时调养脾胃;如果是七情内伤,应当理气开郁,同时安神定志;如果是房室内伤,应当温补肾阳,同时固摄精气。四种情况虽然不同,其根本都是要以扶助阳气、保护胃气为根本。
还应当知道内伤发热和外感发热的区别,二者有天壤之别。外感发热,邪气在皮毛之间,手背比手心热,怕风怕冷,脉象浮紧或浮数。内伤发热,热气从肌肉之间蒸腾而出,手心比手背热,虽然发热但不恶寒,或者只发热不恶寒,或者寒热交替出现,脉象多虚大无力,或者沉细而数。毫厘之差,千里之谬,不可不仔细分辨。
古人说:"实证归属阳明,虚证归属太阴。"内伤之病多属于太阴虚寒证,应当用温补的方法;外感之病多属于阳明实热证,应当用清泻的方法。这是辨证的大纲。内伤误当作外感治疗,变证就会蜂拥而起;外感误当作内伤治疗,就等于关上门把盗贼留在屋里。医者应当慎之又慎。
窦材在本章中系统论述了内伤证的病因病机、鉴别诊断与治疗原则,集中体现了《扁鹊心书》扶阳思想的临床运用。其核心观点可从以下几个层面深入理解:
窦材的内伤学说深受《黄帝内经》"正气存内,邪不可干"思想和张仲景"四季脾旺不受邪"理论的影响,同时与李东垣《脾胃论》的内伤学说形成呼应又有独特发展。李东垣详于脾胃而略于肾,窦材则脾肾并重,尤其强调肾阳(命门之火)在内伤发病与治疗中的根本作用。
窦材将内伤病因归纳为饮食、劳役、七情、房室四端,涵盖面较李东垣更为全面。在治疗上,窦材不仅善用汤药,更极力推崇灸法,认为"保命之法,灼艾第一",主张在内伤治疗中配合灸法以扶助阳气。这种针药并施、汤灸结合的治疗思想,是窦材内伤学说的一大特色。
此外,窦材对内伤发热与外感发热的鉴别,提出了"手心热甚于手背"与"手背热甚于手心"的具体辨法,以及脉象"虚大无力"与"浮紧浮数"的区分,极具临床实用价值。他还特别强调误治的危害——"内伤误作外感治,则变证蜂起",提醒后人不可不辨内外而妄施汗吐下。
内伤证在临床中极为常见,涉及内、外、妇、儿各科。窦材在本章中的辨证思路与治疗原则,对后世临床有重要指导意义。以下结合临床实际,分析内伤证治的具体应用:
李东垣《内外伤辨惑论》:"内伤脾胃,乃伤其气;外感风寒,乃伤其形。伤其气者为虚,伤其形者为实。既为虚证,则当补之;既为实证,则当泻之。"其辨内外伤之法,以"阴火"立论,详于脾胃而略于肾,窦材则脾肾并重,尤重肾阳。
张景岳《景岳全书》:"凡内伤之证,虽有五脏之分,然总不外乎脾胃与肾。脾为后天之本,肾为先天之根,二脏安和,则百病不生。""扶阳气即所以保生机,此内伤治疗之要诀。"与窦材之论一脉相承。
王清任《医林改错》中虽主活血化瘀,但亦言"元气既虚,必不能达于血管,血管无气,必停留而瘀",实从另一角度印证了窦材"元气先虚而后诸证生"的论点,提示内伤日久可兼夹血瘀。
综合三家:东垣详于脾,窦材详于肾兼重灸法,景岳综合脾肾,清任别开化瘀之法。合而观之,可对内伤证治形成较完整的认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