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篇出自南宋医家窦材所著《扁鹊心书》卷中,为全书第五十篇。窦材为南宋著名医家,其学术思想以重视阳气、力主温补为核心,提出"保命之法:灼艾第一,丹药第二,附子第三"的著名论断。
本篇论述暑月(夏季炎热之时)因饮食生冷太过而导致的泄泻病证。窦材分别从伤胃、伤脾、伤大肠三个层面阐释病机,提出以金液丹、霹雳汤温阳散寒为主的治法,并附以灸法及验案,充分体现了窦材重阳温补的学术特点。
暑月伤食泄泻
凡暑月饮食生冷太过,伤人六腑。伤胃则注下暴泄;伤脾则滑泄,米谷不化;伤大肠则泻白,肠中痛,皆宜服金液丹、霹雳汤,三日而愈。不愈则成脾泄,急灸神阙百壮。(神阙恐是命关之误。)《难经》虽言五泄,不传治法,凡一应泄泻,皆根据此法治之。
治验
一女人因泄泻发狂言,六脉紧数,乃胃中积热也。询其丈夫,因吃胡椒、生姜太多,以致泄泻,五日后发狂言,令服黄芩知母汤而愈。(平日恣啖炙爆,喜食椒姜,胃中积热者,有此一证,临证自明,然亦希遇。更有泻脱津液,致舌胎干燥,发热神昏,谵妄不宁者,此脾胃大虚,法当温补,若用寒凉,虚脱立见。)
凡是暑月炎热之时,饮食生冷食物过多、过甚,会损伤人体的六腑:
伤胃则表现为突然暴泄、水泻不止,来势急迫;
伤脾则表现为滑泄(慢性腹泻),大便中夹杂未消化完全的米谷;
伤大肠则表现为泻出白色稀便,腹中疼痛。
以上各证,都应当服用金液丹和霹雳汤,一般三日可痊愈。若三日不愈,则会发展成脾泄,应当立即艾灸神阙穴一百壮(原注认为"神阙"恐是"命关"穴之误)。《难经》中虽然提到五种泄泻,但没有传授具体治法,凡是各种泄泻,都可以参照此法治疗。
有一位女性患者,因泄泻出现胡言乱语、精神错乱,六脉表现为紧数(脉来绷急而数疾),这是胃中积热的表现。询问其丈夫得知,她因食用胡椒、生姜太多,导致泄泻,五天后出现说胡话的症状。于是令其服用黄芩知母汤,随后痊愈。
(原注按:平素恣意食用烧烤煎炸之物、喜好胡椒生姜的人,胃中容易积热,确实会出现这种情况,临证时自能辨明,不过这种情况比较少见。还有一种情况:因泄泻过度耗伤津液,导致舌苔干燥、发热神昏、谵妄烦躁不安,这是脾胃严重虚弱的表现,治疗应当用温补之法,如果误用寒凉药物,会立刻导致虚脱,病情危重。)
窦材指出,暑月泄泻的核心病因为饮食生冷太过。夏季天气炎热,人体阳气外浮于表,内里脾胃阳气相对不足,此时过食生冷,寒湿之邪直中六腑,导致运化失常而发为泄泻。从脏腑辨证角度,窦材区分了三个层次:
无论伤及何腑,其本质均为寒伤阳气,因此治疗总以温阳散寒为法,主方为金液丹(纯硫黄制剂,大补元阳)配霹雳汤(附子、肉桂为主,温通十二经)。
原文注"神阙恐是命关之误",体现了窦材对灸法的独特认识:
从窦材的学术思想来看,此处用命关穴更为合理,因为脾泄的核心在脾阳虚衰,灸命关可直接补益脾脏真气,正合病机。
患者因过食胡椒、生姜(辛热之物)导致泄泻,五日后反见发狂言、六脉紧数。此非寒证,而是胃中积热。看似与前述"生冷伤阳"矛盾,实则是患者素体胃热偏盛,又过食辛热之品,热邪内郁、上扰神明所致。窦材用黄芩知母汤清胃泄热,热去则狂言自止,泄泻亦愈。此案说明:
原注同时警示:若泄泻过度,导致津液耗脱,出现舌苔干燥、发热神昏、谵妄不宁者,看似与积热证类似,但病机截然不同——此为脾胃大虚、阳气欲脱之危候。治疗必须用温补之法(如四逆汤、理中汤类),若误用黄芩、知母等寒凉药物,则会加速阳气脱绝,立见危殆。
这一鉴别充分体现了窦材重阳温补的学术立场,也展示了中医"同症异因、同病异治"的辨证精髓。
窦材指出《难经》虽言"五泄"(胃泄、脾泄、大肠泄、小肠泄、大瘕泄),但未传授具体治法。他明确提出"凡一应泄泻,皆根据此法治之",即以温阳散寒为纲、金液丹霹雳汤为基本方、灸法为辅助的完整治疗方案。这既是对经文的补充,也是窦材临床经验的总结。
暑月虽天气炎热,但人体阳气外浮,内里反虚。此时过食生冷,寒邪直中六腑,伤及阳气,导致运化失职而泄泻。窦材强调"夏月阳气在表,腹中虚寒",故治疗应以温阳散寒为第一要义。
伤胃则暴泄注下(急迫性水泻);伤脾则滑泄完谷不化(慢性消化不良性腹泻);伤大肠则泻白腹痛(寒性肠炎型)。三者病位不同,但皆以寒为本,故用相同的温阳方药治疗,体现"异病同治"思想。
金液丹以纯硫黄一味炼制而成,硫黄大热纯阳,善补命门之火、祛脏腑沉寒,为窦材温阳第一方。霹雳汤以炮附子、肉桂为主药,配当归、甘草,大辛大热,走十二经,散阴寒凝结。两方合用,温阳之力更宏,专攻一切阴寒危重之证。
不愈则灸,体现了窦材"灼艾第一"的治疗理念。神阙灸之可温阳固脱,命关灸之可接脾脏真气、治脾病。从窦材重脾的思想看,命关似更合本篇脾泄之病机。
治验中展示了两种"泄泻+神志异常"的鉴别:
二者一实一虚,一热一寒,治法迥异,误治则生死立判。
金液丹以纯硫黄为原料,硫黄性大热、味酸,归肾、大肠经,具有补火助阳、温脾通便的功效。窦材认为此丹可治二十种阴疽、三十种风疾及一切疑难大病。现代临床可用于:
但硫黄有毒,必须在专业医师指导下使用,不可自行配制服用。
霹雳汤由炮附子、肉桂、当归、甘草、生姜组成。方中附子大辛大热,温通十二经,走而不守;肉桂温补肾阳,引火归元;当归养血活血,佐制刚燥;甘草调和诸药。本方现代可用于:
| 组成 | 用法 | 功效 |
|---|---|---|
| 舶上硫黄十斤 | 反复煅炼七次,研细为丸,梧子大。成人每服30-50丸,小儿15丸 | 大补元阳,起死回生,益寿延年。治一切虚寒阴证 |
| 组成 | 用法 | 功效 |
|---|---|---|
| 炮附子五两、桂心二两、当归二两、甘草一两 | 共为细末,每服五钱,水一盏,加生姜七片,煎至六分,和滓通口服 | 大温大散,回阳救逆。治脾胃虚弱、伤生冷成泄泻、米谷不化 |
| 组成 | 用法 | 功效 |
|---|---|---|
| 黄芩、知母(原方未详载具体用量) | 煎汤服用 | 清热泻火。治胃中积热所致泄泻、发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