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饮食失节,冷物伤脾,胃虽纳受,而脾不能运,故作吐,宜二圣散、草神丹,或金液丹。若伤之最重,再兼六欲七情有损者,则饮蓄于中焦,令人朝食暮吐,名曰番胃,乃脾气太虚,不能健运也,治迟则伤人。若用攻克,重伤元气立死,须灸左命关二百壮,服草神丹而愈,若服他药则不救。
呕吐一证,先当审其所因,轻者二陈、平胃、藿香正气一剂可定;虚者六君、理中亦易为力;唯重者,一时暴吐,厥逆汗出,稍失提防,躁脱而死,不可不知。至于番胃,虽属缓证,治颇棘手,惟在医者细心,病患谨摄,治以丹艾,庶可获全,不然生者少矣。
大凡饮食没有节制,食用生冷之物损伤了脾脏,胃虽然能够受纳食物,但脾不能运化,因此发生呕吐,适合用二圣散、草神丹或金液丹治疗。如果损伤最为严重,又兼有六欲七情的损耗,那么饮食物就会蓄积在中焦,使人早晨进食傍晚呕吐,称为"番胃"(即反胃),这是脾气极度虚弱,不能正常运化的缘故。治疗不及时会损伤人命。如果使用攻下克伐的方法,会严重损伤元气,病人立刻死亡。必须灸左命关二百壮,服用草神丹方可痊愈。如果服用其他药物则无法救治。
注文补充:呕吐这一病证,首先应当审察它的病因。轻症用二陈汤、平胃散、藿香正气散一剂即可平定;虚证用六君子汤、理中汤也容易奏效。唯有重症,突然暴吐、四肢厥冷、汗出不止,稍有不慎就会躁脱而死,不可不知。至于反胃,虽然属于缓证,但治疗相当棘手。只有医者细心、患者谨慎调摄,用丹药和艾灸治疗,或许能够痊愈,否则能活下来的很少。
本篇是窦材论治呕吐与反胃的核心篇章,充分体现了其扶阳重灸的学术思想。窦材将呕吐与反胃分别论述,层次分明,治法清晰。
窦材指出呕吐的病因是"饮食失节,冷物伤脾",病机为"胃虽纳受,而脾不能运"。这与《内经》"诸呕吐酸,暴注下迫,皆属于热"的论述不同,窦材更强调寒伤中阳的致病因素。治疗上使用二圣散、草神丹、金液丹等温中散寒之剂,皆是扶阳法的具体运用。
反胃的症状特征是"朝食暮吐"——早晨吃的食物到傍晚呕吐出来。窦材认为这是"脾气太虚,不能健运"的危重表现。较之普通呕吐,反胃的病机更深一层:不仅是有形的寒邪伤脾,还兼有六欲七情的暗耗,导致脾阳衰败至极。
窦材对反胃的治疗禁忌尤为关键。"若用攻克,重伤元气立死"——反胃的本质是虚证,是脾阳衰败,而非实邪积滞。若误认为食积而用攻下法,如承气汤类,则会重伤已经极为虚弱的阳气,导致病人死亡。这与后世医家"治反胃不能纯用攻伐"的共识一脉相承。窦材的治疗方案是灸药并用:灸左命关扶脾阳于外,服草神丹温脾阳于内,内外兼治。
此外,注文中提及反胃"虽属缓证,治颇棘手",提示本病虽起病缓慢,但治疗难度大,预后较差,需要医患双方共同努力。窦材"治以丹艾"的治法,即内服丹药(草神丹)与外用艾灸(命关)相结合,是最为可靠的治疗方案。
呕吐反胃是临床常见病症,窦材的分级论治思路对今天的中医临床仍有重要指导意义。
窦材明确指出反胃"治法须灸命关,服草神丹",不可用攻克之法。反胃日久不愈的患者,多为脾胃阳气极度虚衰,任何攻下、消导、苦寒之品都将进一步损伤阳气,加重病情。临床务必审慎辨证,不可一见呕吐反胃即投以降逆止呕套方。
"呕吐一证,先当审其所因,轻者二陈、平胃、藿香正气一剂可定;虚者六君、理中亦易为力;唯重者,一时暴吐,厥逆汗出,稍失提防,躁脱而死,不可不知。至于番胃,虽属缓证,治颇棘手,惟在医者细心,病患谨摄,治以丹艾,庶可获全,不然生者少矣。"
注文对呕吐进行了轻、虚、重三层次辨证,与窦材正文的一般呕吐、反胃二级分类相互补充,形成了完整的分级诊疗体系。后世医家如张景岳在《景岳全书》中将反胃分为"虚寒""气滞""痰积"等类型,其治法虽有发挥,但"温补脾阳"始终是治疗反胃的根本大法。
反胃是中医经典病名,与现代医学中的"胃潴留""幽门梗阻"等病证有一定对应关系。窦材强调"不可用攻克",提示反胃的本质是功能性运化失常而非器质性梗阻。这为临床提供了重要思路:对于功能性的胃排空障碍,温补脾阳、灸药结合往往能取得良好效果。
同时,在当代临床中,反胃还需要与食管癌、胃癌等恶性疾病导致的呕吐进行鉴别。对于器质性病变引起的呕吐,单纯的中医调理恐难奏效,需结合现代医学手段明确诊断,采用中西医结合的综合治疗方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