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篇为《扁鹊心书·卷中》第五十四篇,专论痞闷之证治。痞闷一证,以心下(胃脘部)痞塞满闷、胸腹胀满为主症,其病因多由饮食生冷太过,损伤脾胃阳气所致。窦材在本文中详细阐述了痞闷的辨证分型(伤胃则胸满、伤脾则腹胀),提出了以温补脾肾为核心的治法体系,并附四则治验以明其法。
凡饮食冷物太过,脾胃被伤,则心下作痞,此为易治,宜全真丹一服全好,大抵伤胃则胸满,伤脾则腹胀。腹胀者易治,宜草神丹、金液、全真、来复等皆可服,寒甚者姜附汤。此证庸医多用下药,致一时变生,腹大水肿,急灸命关二百壮,以保性命,迟则难救。(此证乃《内经》所谓阳蓄积病死之证,不可以误治也。若腹胀,所谓藏寒生满病是也,苟不重温,危亡立至。)
【治验】
一、一人因暑月食冷物,以致胸腹胀闷欲死,服金液丹百丸,少顷加全真丹百丸,即有气下降而愈。(夏月伏阴在内,一切冷物在所禁食,若不慎,而致伤者,不重剂温化,恶得不变。)
二、一小儿食生杏致伤脾,胀闷欲死,灸左命关二十壮即愈,又服全真丹五十丸。(生杏在大人尚不可食,况小儿乎!温中药内入些少麝香为妙。)
三、一人每饭后饮酒,伤其肺气,致胸膈作胀,气促欲死,服钟乳粉、五膈散而愈。若重者,灸中府穴亦好。服凉药则成中满难治矣。(酒后吃饭,中气不伤,若饭后饮酒,清气浊乱,所以致胀。)
四、一人慵懒,饮食即卧,致宿食结于中焦,不能饮食,四肢倦怠,令灸中脘五十壮,服分气丸、丁香丸即愈。(修养书云:饭后徐徐行百步,自然食毒自消磨。食后即卧,食填中宫,升降有乖,焉得不病。)
凡是饮食生冷之物过量,脾胃被损伤,就会导致心下(胃脘部)痞塞满闷,这种情况比较容易治疗,适宜服用全真丹一服就可以痊愈。大体上,损伤胃腑则表现为胸部满闷,损伤脾脏则表现为腹部胀满。腹部胀满的比较容易治疗,适宜服用草神丹、金液丹、全真丹、来复丹等都可以,寒邪严重的用姜附汤。这种病证,庸医大多使用攻下药物,导致病情突然恶化,出现腹部膨大、水肿,此时应当紧急灸命关穴二百壮,以保全性命,迟了就难以救治了。(此证即是《黄帝内经》所说的阳气蓄积而致死的病证,不可以误治。如果出现腹部胀满,就是所谓的内脏虚寒导致胀满病,如果不重视温补,危亡很快就会到来。)
【治验详解】
治验一:有一个人在暑天吃了生冷食物,导致胸腹部胀满闷痛,痛苦欲死。先服金液丹一百丸,过一会儿再加服全真丹一百丸,随即有气向下行的感觉而痊愈。(按:夏季阳气浮于外,体内反而虚寒,一切生冷食物都在禁食之列。如果不谨慎而导致损伤,不用重剂温阳化滞,怎么可能不变生他证呢。)
治验二:有一个小孩子吃了生杏子导致脾脏受伤,腹部胀满闷痛,痛苦欲死。灸左侧命关穴二十壮即痊愈,又服全真丹五十丸。(按:生杏子连成年人都不宜食用,何况小孩子呢!在温中药里加入少量麝香效果更好。)
治验三:有一个人每次饭后饮酒,损伤了肺气,导致胸膈部发胀、气促、痛苦欲死。服用钟乳粉、五膈散而痊愈。如果病重的,灸中府穴也很好。如果服用了寒凉药物,则会变成中满证而难以治疗。(按:酒后吃饭,中气不会受伤;但如果饭后饮酒,清气和浊气就会混乱,所以会导致胀满。)
治验四:有一个人生性慵懒,吃完东西就躺下,导致宿食积聚在中焦,不能进食,四肢倦怠无力。让他灸中脘穴五十壮,再服用分气丸、丁香丸即痊愈。(按:养生书上说:饭后慢慢走一百步,自然能使食物毒素自行消磨化解。吃完就躺下,食物填塞中焦,升降功能失常,怎能不生病呢。)
痞闷之证,核心病机在于脾胃阳虚,寒凝气滞。窦材指出病因有三:
窦材在本篇中提出简明辨证:
并指出"腹胀者易治",因脾属脏而胃属腑,脏病较腑病更深,但窦材认为腹胀(脾病)反易治,可能因其用温补之法直中病机,见效更速。
窦材治疗痞闷以温中散寒、行气消痞为大法,根据轻重程度选用不同方药:
本篇体现了窦材"大病宜灸"的核心学术思想,灸法在本证中用于危重症候:
本篇最关键的警示在于严禁误用下法。痞闷一证,虽见胸腹胀满,但其病机根本在于脾胃阳虚、寒凝气滞,而非阳明实热。庸医不辨寒热,误以为实证而用攻下之药,必伤已虚之阳气,导致寒凝更甚、气机更滞,出现"腹大水肿"的危重证候。窦材称之为"《内经》所谓阳蓄积病死之证",指出若不紧急温灸命关,则"迟则难救"。
这一警示与《扁鹊心书》第九篇"忌用转下"的思想一脉相承,体现了窦材反对寒凉攻下、力主温补扶阳的一贯立场。
病情: 暑月食冷物,胸腹胀闷欲死
治法: 金液丹百丸(少顷)+ 全真丹百丸
效果: 有气下降而愈
按语分析: 夏季阳气浮越于表,体内(中焦)反而虚寒。此时过食冷物,寒邪直中脾胃,阳气被遏,气机痞塞。窦材先用金液丹(硫磺为主药,大热纯阳之品)以破阴寒,再加全真丹温中健脾,两方合用使阳气复而寒邪散,气机自得通畅。体现了"夏月伏阴在内"的重要气候-生理关系理论。
病情: 小儿食生杏,伤脾胀闷欲死
治法: 灸左命关二十壮 + 全真丹五十丸
效果: 灸后即愈
按语分析: 生杏性寒,小儿脏腑娇嫩、脾常不足,食之最易伤脾。窦材先灸命关以温脾回阳,后用全真丹巩固。命关为窦材经验穴(位于胁下,脾之募穴附近),灸之能直接温补脾阳。按语中"温中药内入些少麝香为妙"提示,对于小儿痞闷胀满,可在温中药中加入少量麝香以增强行气通窍之力。
病情: 饭后饮酒,胸膈作胀,气促欲死
治法: 钟乳粉、五膈散
效果: 服之而愈
按语分析: 此证病机与前三例不同——并非直接伤脾胃,而是"伤其肺气"。饭后中焦已满,再饮酒则酒气上行入肺,清浊之气逆乱,肺气不降而胸膈作胀。钟乳粉温肺降气,五膈散理气宽胸,使肺气复其肃降之常。窦材强调"服凉药则成中满难治",因凉药更伤阳气,使气机更加凝滞。重者可配灸中府穴(肺之募穴),以温通肺气。
病情: 慵懒,饮食即卧,宿食结于中焦,不能饮食,四肢倦怠
治法: 灸中脘五十壮 + 分气丸、丁香丸
效果: 即愈
按语分析: 此证为生活习惯不良所致。食后即卧,中焦气机停滞,宿食不化,结聚中焦。窦材灸中脘(胃之募穴、腑会)以温通胃腑阳气、助运化;服分气丸以行气分消、丁香丸以温中降逆。按语引修养书"饭后徐徐行百步,自然食毒自消磨",强调了饮食调养与生活习惯在预防痞闷中的重要性。
痞闷证在临床中十分常见,窦材的温补治法对于现代临床应用仍有重要指导意义:
"此证乃《内经》所谓阳蓄积病死之证,不可以误治也。若腹胀,所谓藏寒生满病是也,苟不重温,危亡立至。"
—— 窦材对痞闷误治后果的严厉警告
窦材在本篇中两次引用《内经》理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