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篇为《扁鹊心书》卷中第五十六篇,论述暑月(夏季)因冷物伤脾、兼受暑邪所致的"脾燥病"。窦材指出,暑月发热作渴多属虚证,因暑热耗伤元气,加之冰水冷物损伤脾胃,当以温补为要,不可妄用寒凉。其所论与当时《局方》流行用香薷饮、白虎汤等寒凉之剂截然不同,体现了窦材"灼艾第一、丹药第二、附子第三"的温补学术思想。
暑月脾燥病
凡夏月冷物伤脾,又兼暑气客之,则成燥病,令人发热作渴不止,六脉弦大,乃火热伤肺而津液不能上输也,有脾胃之分。
若发燥热而能食者,热在胃也,易治,服全真丹、荜澄茄散而愈。
若发燥热不进饮食,四肢倦怠,热在脾也,为重,服金液、草神或来复等丹,五日而愈。
如作暑治,下以凉药,热虽暂退,必变为中满、洞泄诸证。
暑月发热,务分虚实:六脉沉数,饮食如常者,为实热,服薄荷煎而愈;若六脉弦紧,减食倦怠者,为虚热,大忌寒凉,宜全真、来复等丹而愈。
窦材按语:
夏月发热作渴,脉弦而大,谁肯不作暑治而不用寒凉者,不知暑热熏蒸,耗人元气,元气既伤,未有不渴。冷物伤脾,有乖输灌;三焦失运,腠理不和,发热作渴,自所不免。且六脉弦大,弦则为减,大则为虚,体验果真,一温可解。
今之医家,专尚香薷、青蒿、黄连、滑石等剂,变为泄泻,犹云协热,及至虚脱,全然不觉。此由脉理未明,误主作贼之误也。
凡夏月阴气在腹,又暑能伤人元气,更兼冰水冷物损其脾胃,皆不足证也。《局方》俱用香薷饮、白虎、益元、黄连解毒等剂,重伤元气,轻则变疟痢、霍乱、泄泻等证,重则成虚劳、中满、注泻等证。余常以保元、来复、全真、金液、延寿、姜附汤等类治暑,百发百中,好生之士请尝试之。
夏季炎热,人们贪凉饮冷,冰水瓜果损伤脾胃阳气,同时暑热之邪外袭,两邪相合,即成"脾燥病"。表现为发热、口渴不止,六脉表现为弦大之象。其病机本质是火热伤肺,导致津液不能上输于口,因此出现发热口渴。
| 鉴别要点 | 胃热(轻证) | 脾热(重证) |
|---|---|---|
| 饮食状况 | 能食 | 不进饮食 |
| 全身表现 | 发热燥渴 | 发热燥渴 + 四肢倦怠 |
| 病位 | 胃(阳) | 脾(阴) |
| 预后 | 易治 | 较重 |
| 治法 | 全真丹、荜澄茄散 | 金液丹、草神丹、来复丹 |
暑月发热,必须分辨虚实,此为窦材本篇最核心的临床告诫:
| 鉴别要点 | 实热 | 虚热 |
|---|---|---|
| 脉象 | 六脉沉数 | 六脉弦紧 |
| 饮食 | 饮食如常 | 减食 |
| 全身状态 | 精神尚可 | 倦怠乏力 |
| 治法 | 薄荷煎(轻清宣散) | 全真丹、来复丹(温补) |
| 禁忌 | 不宜过用苦寒 | 大忌寒凉 |
窦材反复警告:若将暑月虚热误作暑热实证,施以寒凉药物(香薷饮、白虎汤、益元散、黄连解毒汤等),热势虽可暂时退去,但必损伤阳气,变为中满(腹胀)、洞泄(严重腹泻)等证。轻则转为疟疾、痢疾、霍乱、泄泻,重则成虚劳、中满、注泻等危证。
"余常以保元、来复、全真、金液、延寿、姜附汤等类治暑,百发百中,好生之士请尝试之。"
窦材这一治暑思路,与后世温补学派(如张景岳、李中梓等)遥相呼应。他强调脉理为辨证关键,批评当时医家"脉理未明,误主作贼",是对《内经》"春夏养阳"思想的临床发挥。
窦材常用温补方剂之一,功能补脾温肾、益气回阳,用于脾阳虚衰所致诸证。本篇用于胃热型脾燥病(能食者)。
荜澄茄为温中散寒、行气止痛之品,此散用于胃热轻证,温中散寒以恢复脾胃运化。
窦材"三大丹"之一,以硫黄为主药,功能补火助阳、温脾暖肾。用于脾热重证(不进饮食、四肢倦怠者)。
功能温补脾肾、回阳救逆,用于虚热证及脾热重证,常与金液丹、草神丹配合使用。
窦材常用丹药之一,功能大补元气、温阳固脱,用于脾热重证。
本篇唯一寒凉轻剂,用于实热证(六脉沉数、饮食如常),辛凉宣散以清暑热。可见窦材并非完全不用凉药,而是强调辨证精确。
干姜、附子为主药,大辛大热,温中回阳,用于暑月虚寒重症。窦材以之治暑,正体现其"夏月阴气在腹"的理论认识。
窦材此篇虽只论暑月脾燥一病,但其蕴含的辨治思想具有普遍的临床指导意义:
"今之医家,专尚香薷、青蒿、黄连、滑石等剂,变为泄泻,犹云协热,及至虚脱,全然不觉。此由脉理未明,误主作贼之误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