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病由心肺气虚,多食生冷,冰脱肺气,或色欲过度,重伤于肾,致津不得上荣而成消渴。盖肾脉贯咽喉,系舌本,若肾水枯涸,不能上荣于口,令人多饮而小便反少,方书作热治之,损其肾元,误人甚多。正书,春灸气海三百壮,秋灸关元二百壮,日服延寿丹十丸,二月之后,肾气复生。若服降火药,临时有效,日久肺气渐损,肾气渐衰,变成虚劳而死矣。此证大忌酒色,生冷硬物。若脾气有余,肾气不足,则成消中病,脾实有火,故善食而消,肾气不足,故下部少力,或小便如疳。孙思邈作三焦积热而用凉药,损人不少。盖脾虽有热,而凉药泻之,热未去而脾先伤败。正法先灸关元二百壮,服金液丹一斤而愈。
(消渴虽有上中下之分,总由于损耗津液所致,盖肾为津液之原,脾为津液之本,本原亏而消渴之证从此致矣。上消者,《素问》谓之鬲消,渴而多饮,小便频数。中消者《素问》谓之消中,消谷善饥,身体消瘦。下消者,《素问》谓之肺消,渴而便数有膏。饮一溲二;后人又谓之肾消,肾消之证则已重矣。若脉微而涩或细小,身体瘦瘁,溺出味甘者,皆不治之证也,大法以救津液,壮水火为生。)
消渴这种病,是由心肺气虚、过多食用生冷食物导致肺气受损,或者色欲过度严重损伤肾气,使得津液不能向上输布濡养,从而形成消渴。因为肾脉贯穿咽喉、连接舌根,如果肾水枯竭,不能向上滋润口腔,就会让人口渴多饮但小便反而减少。医书上大多将它当作热证治疗,反而损伤肾中元气,误人很多。
正确的治法:春天灸气海穴三百壮,秋天灸关元穴二百壮,每天服用延寿丹十丸。两个月之后,肾气便能恢复生长。如果服用降火药,虽然临时有效,但时间长了肺气逐渐损伤,肾气逐渐衰弱,最终变成虚劳而死。这个病最忌讳酒色和生冷硬的食物。
如果脾气有余而肾气不足,就会形成消中病。脾有实火所以容易饥饿、能吃但消瘦,肾气不足所以下半身无力,或小便像疳病一样混浊。孙思邈将此病当作三焦积热而使用凉药,害人不浅。脾虽然有热,但用凉药泻火,热还没去脾脏已经先受伤了。正确的方法是先灸关元二百壮,服用金液丹一斤就能痊愈。
(消渴虽有上消、中消、下消的区别,但总归是由于损耗津液导致的。肾是津液的源头,脾是津液的根本,源头和根本亏损了,消渴的病证就由此产生了。上消,《素问》称为"鬲消",口渴多饮、小便频数;中消,《素问》称为"消中",能吃易饥、身体消瘦;下消,《素问》称为"肺消",口渴、小便混浊如膏油、饮一溲二,后人又称之为"肾消",肾消的证候已经很严重了。如果脉象微而涩或细小,身体消瘦,尿出有甜味的,都是不治之证。治疗大法是救津液、壮水火为生机。)
窦材在本篇中旗帜鲜明地批判了当时以"热证"论治消渴的主流观点,提出消渴的根源在于心肺气虚和肾水枯涸,而非三焦积热。这一观点与其扶阳学术思想一脉相承,强调温补阳气以生津液的治疗思路。
窦材将消渴的病因归纳为三个方面:一是心肺气虚,二是多食生冷损伤肺气,三是色欲过度重伤肾气。三者共同导致"津不得上荣",即津液不能正常输布到口腔咽喉部位,从而形成消渴。肾脉贯咽喉、系舌本,肾水枯涸则口舌失润,故见口渴多饮。
窦材及其注文详细区分了三消病证,这是理解消渴辨证的关键:
窦材明确指出,当时方书将消渴一概作"热证"治疗,实则大谬。他批评孙思邈将此病作"三焦积热"而用凉药,认为"损人不少"。窦材的逻辑是:即使脾有热,用凉药泻火,热未去而脾先伤败,反而加重病情。他警示:"方书皆作三焦猛热,下以凉药,杀人甚于刀剑。"言辞极为激烈。
窦材此论的核心在于:消渴并非热盛伤津,而是阳虚不能蒸腾津液。人体的津液输布依赖阳气的推动和蒸化,心肺气虚则津液不能上奉,肾阳不足则不能蒸水化气。因此,治疗消渴的关键不在于清热生津,而在于温补阳气,阳气充足则津液自生。这一观点与张仲景在《金匮要略》中用肾气丸治疗消渴的思路一脉相承,体现了汉唐医学"温阳化气"的优良传统。
窦材治疗消渴的临床方案以艾灸为主、丹药为辅,形成了一套完整的治疗体系:
一人频饮水而渴不止,窦材诊断为消渴,乃脾肺气虚而非内热。患者自称此前服凉药六剂,热虽退而渴不止,且出现胸胁气痞而喘。窦材指出:前证只伤脾肺,因凉药复损元气,故不能健运而水停心下。急灸关元、气海各三百壮,服四神丹,六十日津液复生。
启示:此案生动展示了误用凉药的后果——热象虽退但根本问题未解,反而出现新的气机痞塞。窦材以重灸配合温补丹药,从扶阳入手使津液自生,六十日即告痊愈。
按:消渴虽有上中下之分,总由于损耗津液所致。盖肾为津液之原,脾为津液之本,本原亏而消渴之证从此致矣。……大法以救津液,壮水火为生。——窦材自注
津液受伤,不惟消渴,亦兼杂病,而误用寒凉者不少,时医以此杀人,而人不悟奈何。——窦材自注
按张仲景《金匮要略》消渴篇,用肾气丸治男子消渴、小便反多者,以饮一斗、小便一斗。与窦材温肾壮火之法相合,皆以阳气为本,津液自生。然仲景尚有白虎加人参汤治上消、调胃承气汤治中消之例,窦材一概以温补为法,是其偏擅所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