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血者,乃人身之至宝,赖阳气以统摄运行。阳气充足,则血循经隧,周流不息,内荣五脏,外濡四末,何失血之有?
若人不能节欲,妄作劳伤,或七情内动,五志过极,皆令阳气衰微,不能统血。阳气一衰,则血寒而凝,或从口鼻而出,或从二便而下,或渗于肌肤之间,发为斑疹,皆为失血之候。
今人一见失血,便用犀角地黄汤、四生丸等寒凉之剂,以冀止血。殊不知血得寒则凝,凝则瘀,瘀则发热不止,阳愈伤而血愈出,遂致不救。此庸医杀人也。
治法当先灸关元、气海各三百壮,服金液丹、保元丹,以复阳气。阳气一回,则血自归经,不治血而血自止。或佐以姜附汤,温中散寒,亦妙。
若吐血不止者,可服甘草干姜汤,温肺暖胃,引血归经。若衄血不止者,可灸上星穴五十壮。若便血久不止者,宜灸脾俞、肾俞各二百壮,服金液丹,温补脾肾。
若妇人崩漏不止,亦阳气下陷,不能摄血也,当灸关元、气海,服保元丹,切勿以血热论之。
血液是人体的宝贵物质,依赖阳气的统摄来正常运行。阳气充足,血液沿经络循环不息,内养五脏,外润四肢,怎会失血?
若不能节欲、妄作劳伤、七情内动、五志过极,皆致阳气衰微不能统血。阳气一衰,血因寒而凝,或从口鼻而出(吐血衄血),或从二便而下(便血尿血),或渗于肌肤发为斑疹,皆是失血之候。
今人一见失血便用犀角地黄汤、四生丸等寒凉之剂。殊不知血得寒则凝,凝则成瘀,瘀郁化热则发热,阳更伤血更出,终致不救。此庸医杀人。
正确治法:先灸关元、气海各三百壮,服金液丹、保元丹以复阳气。阳气回复,血自归经,不治血而血自止。或辅以姜附汤温中散寒。
吐血不止服甘草干姜汤温肺暖胃引血归经;衄血不止灸上星穴五十壮;便血久不止灸脾俞肾俞各二百壮服金液丹;妇人崩漏灸关元气海服保元丹,切勿以血热论之。
窦材在本篇系统阐述了"阳气统血"理论,是其扶阳学术思想在血证领域的具体运用。与唐宗海《血证论》"止血消瘀宁血补血"四法不同,窦材更强调从阳气根本入手,以温补阳气为治血首务。
窦材"阳气统血"理论与《内经》"脾统血"一脉相承但有独特发挥。《内经》言脾统血重在中央土脏统摄功能;窦材认为五脏阳气皆源于下焦命门之火,故以关元(脐下寻源)、气海(元气之海)为温补根本穴位,以金液丹(纯阳之剂)为首选方药。
扶阳统血法适用于阳虚不摄证:面色苍白、手足不温、脉沉细弱、出血色淡质稀。实热证(面赤口渴、脉洪数、出血鲜红量多)不宜套用此法。窦材贡献在于纠正滥用寒凉之弊,为虚寒性出血证提供了有效治疗思路。
适用于脾胃虚寒、阳气不振所致吐血,症见面色萎黄、口淡不渴、手足清冷、吐血暗淡或夹食物残渣、脉沉迟弱。治法:灸关元气海各三百壮服金液丹;轻证可用甘草干姜汤温中健脾引血归经。
适用于阳气不足、血不上统所致衄血,反复发作血色淡红,伴畏寒肢冷。治法:灸上星穴五十壮引血下行,同时灸关元温补下焦阳气。
适用于脾肾阳虚、火不暖土所致久痢便血,血色暗红或淡红,伴腹痛喜按、大便溏薄、腰膝酸软。治法:灸脾俞肾俞各二百壮,服金液丹温补脾肾。
适用于阳气下陷、冲任不固所致崩漏,经血淋漓不断或暴下如注、血色淡质稀、腰腹冷痛。治法:灸关元气海升阳举陷,服保元丹温补气血。
胡珏批注:"失血之证,世医皆以为热,独窦氏以为寒,盖以阳能统阴也。余每见久服寒凉止血之剂者,未有不面色青惨、饮食减少、脉来沉细,竟成虚寒之证。及至病深,虽用姜附亦难挽回。业医者不可不知。"
王清任《医林改错》:"血得热则行,得寒则凝。然出血之证,有因火盛逼血妄行者,亦有因气虚血失统摄者。若概用寒凉,则瘀血内停,变证百出。"
唐宗海《血证论》:立止血消瘀宁血补血四法,然亦明确指出:"若虚寒之甚,血色黯淡者,当用温补,如柏叶汤、黄土汤之类。"可见血证不可一概寒凉。
窦材失血论治体现其"大病宜灸"和"扶阳为要"的核心学术思想。他敢于质疑当时盛行的血热论和寒凉止血法,这种独立思考精神是中医学术发展的重要动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