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病皆因房事、六欲、七情所伤。真气虚,为风邪所乘,客于五脏之俞,则为中风偏枯等证。若中脾胃之俞,则右手足不用;中心肝之俞,则左手足不用。大抵能任用,但少力麻痹者为轻,能举而不能用者稍轻,全不能举动者最重。邪气入脏则废九窍,甚者卒中而死。入腑则坏四肢,或有可愈者。
治法:先灸关元五百壮,五日便安。次服保元丹一二斤,以壮元气;再服八仙丹、八风汤则终身不发。若不灸脐下,不服丹药,虽愈不过三五年,再作必死。然此证最忌汗、吐、下,损其元气必死。大凡风脉,浮而迟缓者生,急疾者重,一息八九至者死。
【病因病机】
此病皆因房事过度、六欲过盛、七情内伤所致。人体真气亏虚,风邪乘虚而入,客于五脏的俞穴,便发为中风偏枯等证。若风邪中于脾胃之俞,则右侧手足不能活动;中于心肝之俞,则左侧手足不能活动。大体而言,尚能活动但觉乏力麻木者为轻证,能抬起但不能运用者为稍重,完全不能动弹者为最重。邪气深入五脏则九窍功能废绝,严重者突然昏仆而死。邪气入于六腑则四肢坏废,尚有可愈之机。
【治法】
治疗之法:先灸关元穴五百壮,五日便可安愈。继服保元丹一二斤,以壮大元气;再服八仙丹、八风汤,则可终身不复发。若不灸脐下(关元),不服丹药,即使暂时痊愈,不过三五年必复发,再发则必死。然此证最忌汗法、吐法、下法,若误用损伤元气,必死无疑。大凡中风之脉,浮而迟缓者为顺,预后可生;脉来急疾者为重;一息八九至(至极数)者必死。
中风一证,在窦材的学术体系中具有特殊重要的地位。他对此病的认识与治法,最能体现其"扶阳""灸法"的核心学术思想,也与当时主流医家的治法形成了鲜明对比。
病因病机:真气虚为本,风邪为标。窦材开宗明义指出,中风的根本原因在于"真气虚"。房事过度耗伤肾气,六欲七情扰乱脏腑,导致真气亏损,腠理不密,风邪乃得乘虚而入。这一病机认识与《内经》"邪之所凑,其气必虚"一脉相承,但与金元以后"内风"学说有所不同。窦材强调的是正气先虚、外风乘袭的内外合邪模式,治疗上当以扶助正气为第一要务。
左右分经辨脏腑。窦材提出中于脾胃之俞则右手足不用,中心肝之俞则左手足不用。这一左右分经的思路源于《内经》"左右者,阴阳之道路也",将人体左右侧与不同脏腑相关联。虽然这一归类方式在后世医家中并非绝对标准,但其临床意义在于提示医家应当根据偏瘫的左右侧别,结合脏腑辨证,分析病位所在。
灸关元五百壮:扶阳救逆的核心法门。窦材治疗中风的第一要法是"先灸关元五百壮"。关元位于脐下三寸,是任脉与足三阴经的交会穴,为人体元气汇聚之处。五百壮的大灸量,意在迅速恢复患者濒危之阳气。窦材认为,中风无论闭证、脱证,其根本都在于元气虚损,阳气欲脱。灸关元能大补元阳,回阳救逆,使正气复而邪气自退。他在《窦材灸法》中明确指出:"中风半身不遂,语言謇涩,乃肾气虚损也,灸关元五百壮。"又批评当时医家"灸百会、肩井、曲池、三里等穴多不效,此非黄帝正法",力主灸关元"百发百中"。
丹药辅助以壮元气。灸后服保元丹一二斤、八仙丹、八风汤。保元丹为窦材自创方剂,以培补元气为主;八仙丹、八风汤则兼具祛风通络之功。先灸后药的顺序十分重要——灸法急固其根本,丹药缓壮其元气,针灸与药物配合,标本兼顾。
禁戒汗吐下三法。窦材反复强调,中风"最忌汗、吐、下",认为此三法最损元气。他在治验案二中记载了一例因服"捉虎丹"吐涎而致病情反复最终不救的教训,警示后学:中风本因元气虚损,再用吐法伤其正气,虽暂时缓解,必不久复发而不可救。这一禁忌在临床上有重要指导意义——中风急性期虽有痰涎壅盛、大便秘结等表现,亦不可轻用猛烈攻伐之法,以防元气溃败。
窦材治疗中风的思路,与《金匮要略》"中脏、中腑、中经脉"的分类体系及后世"闭证、脱证"的辨证体系并不矛盾,而是从另一个维度——阳气盛衰的角度——切入。闭证虽属实,但其本质仍是正气尚能与邪气抗争的表现;脱证则唯虚而已。窦材强调无论何种类型,都应当以顾护元气为根本。若见闭证即妄用开窍、行痰、疏气之峻剂,虽暂时通利,实已暗耗元气。现代临床中,对于脑血管意外(中风)急性期的救治,早期识别阳气欲脱的征兆(如面色苍白、四肢厥冷、脉微欲绝),及时艾灸关元、气海等穴以回阳救逆,确有救治意义。这也印证了窦材学术思想在急危重症中的临床价值。
一人病半身不遂,先灸关元五百壮,一日二服八仙丹,五日一服换骨丹,其夜觉患处汗出,来日病减四分,一月痊愈。再服延寿丹半斤,保元丹一斤,五十年病不作。
按:此案充分体现了"先灸后药"的治疗次第。患者半身不遂,先以灸法回阳固本,再配合丹药祛风通络。灸后"患处汗出"是关键标志——此乃阳气来复、经气流通之征象。五十年不发作,说明其疗程彻底、康复完全。窦材特别指出,若仅用千金等方"不灸关元、不服丹药",虽愈亦难持久。
一人患左半身不遂,六脉沉细无力。余曰:此必服峻利之药,损其真气,故脉沉细。病者云:前月服捉虎丹,吐涎二升,此后稍轻,但未全愈耳。余叹曰:中风本因元气虚损,今服吐剂,反伤元气,目下虽减,不数日再作,不复救矣。不十日果大反复,求治于余,虽服丹药竟不能起。
按:此案更具警示意义。患者左半身不遂,六脉沉细无力,已现元气大虚之象。前医误用吐法(捉虎丹),虽一时吐出痰涎似有缓解,实则重伤元气,导致短期内病情反复而不可救。窦材对此病家的感叹,既是对误治者的批判,更是对后学"最忌汗吐下"戒律的深刻诠释。
中风为临床急危重症,窦材以灸法为核心的治疗体系,在中风急救与康复中具有独特的临床价值。结合现代医学对脑血管疾病的认识,可从以下几个方面理解和应用窦材的学术思想:
清代医家王琦注:"中风之证,古方书虽有中脏、中腑、中经脉之别,然其要不过闭证与脱证而已。闭证虽属实,而虚者不少,或可用开关通窍行痰疏气之剂。关窍一开,痰气稍顺,急当审其形藏,察其气血,而调治之。更视其兼证之有无,虚实之孰胜,或补或泻;再佐以先生之法,庶几为效速,而无痿废难起之患矣。至若脱证,唯一于虚,重剂参附或可保全,然不若先生之丹艾为万全也。"
王琦又批:"予见近时医家,脱证已具三四,而犹云有风有痰,虽用参附而必佐以秦艽、天麻、胆星、竹沥冰陷疏散。是诚不知缓急者也,乌足与论医道哉。"
《窦材灸法》载:"中风半身不遂,语言謇涩,乃肾气虚损也,灸关元五百壮。""中风病方书灸百会、肩井、曲池、三里等穴多不效,此非黄帝正法。灸关元五百壮,百发百中。""中风失音乃肺肾气损,金水不生,灸关元五百壮。"
近代医家张锡纯在《医学衷中参西录》中论中风:"窦材以灸关元治中风,看似偏激,实则深得要领。中风之证,不论内风外风,其根本皆在元气。元气充足则风邪不能侵,内风亦不能动。故善治中风者,必以固元气为第一要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