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泄者,梦中泄精也。凡人梦交而泄精者,名曰梦泄。此由肾气虚损,下元不固,不能藏精;加以思想无穷,所欲不遂,相火妄动,乘虚而发。人多不以为意,日久则精髓枯竭,渐成虚损劳瘵。
治法:当灸关元三百壮,以固下元,壮肾气。服金锁丹、十补丸,兼服参术散,大补元气。若脉数大有力,或细数无神者,皆为难治。不可专以清热滋阴为务,愈伐阳气,遗患无穷。
梦泄,就是在睡梦中发生精液自遗的现象。凡是人在睡梦中发生性梦而伴随泄精的,称作梦泄。这种病的根源在于肾气虚弱亏损,下元(肾所主管的下腹部及生殖系统)不稳固,无法正常封藏精液;加上患者思虑过度、欲望无法满足,导致相火(寄居于下焦的阳气,又称龙雷之火)妄动,乘人体虚弱之时发作。很多人对此不重视,时间久了,精髓就会枯竭,逐渐发展成为虚损劳瘵(严重的虚劳性疾病,类似于结核病等消耗性疾患)。
治疗方法是:应当灸关元穴三百壮,用来巩固下元、强壮肾气。内服金锁丹、十补丸,同时兼服参术散,大补元气。如果出现脉象数大有力的实证脉象,或者脉象细数无神(细微而快且没有神气)的虚极脉象,都是难治的表现。不能一味地用清热滋阴的方法治疗,那样会更加损伤阳气,贻害无穷。
本条为窦材论治梦泄(梦遗)的专篇,集中体现了其"阳气为本、灸法为要"的学术思想。梦泄一证,后世多从阴虚火旺、心肾不交论治,以知柏地黄丸、三才封髓丹等滋阴降火之方为主。然而窦材独辟蹊径,指出其根本在于肾气虚损、下元不固,相火妄动只是标象,并非病本。这一认识与窦材重视阳气的一贯思想完全一致。
窦材强调,梦泄日久不治,精髓枯竭,可发展为虚损劳瘵——这是一种慢性消耗性危重病,绝非小恙。因此他主张以艾灸关元为第一大法,以直接温壮下焦阳气,固摄精关。三百壮的量级,在窦材体系中属于重症灸量,可与"风狂""劳复"等篇相参。灸后再配合金锁丹(固涩精关)、十补丸(温补肾气)、参术散(大补元气),形成"灸、涩、补"三位一体的治疗体系。
后世医家论梦遗,多以朱丹溪"相火论"为宗,认为"阳常有余,阴常不足",主张滋阴降火。而窦材早于丹溪约一百年(窦材为南宋医家,约生活于12世纪),其学术思想更接近《内经》"阳气者若天与日"和《金匮要略》"五脏元真通畅,人即安和"的传统。在窦材看来,梦泄的本质是下焦阳气不足以摄纳,而非阴液不足或有热。梦中的性兴奋(相火妄动),正是阳气欲脱而外浮的征象——愈是遗泄,阳气愈虚;阳气愈虚,相火愈浮。因此用艾灸大补阳气,使下元充实,相火自然归根,遗泄自止。这与后世张介宾"善补阴者,必于阳中求阴"的思想有相通之处。
梦泄(梦遗、遗精)是男科常见病症,窦材的扶阳固肾思路在以下情境中具有重要临床参考价值:
《素问·六节藏象论》:"肾者,主蛰,封藏之本,精之处也。" 张介宾《类经附翼》:"命门之火,谓之元气;命门之水,谓之元精。" 李中梓《医宗必读》:"遗精之证,不越肾虚、湿热、痰火三者而已。" 张锡纯《医学衷中参西录》:"治遗精,宜用涩以固脱,更宜用补以强肾,又宜用升提以举其陷。" 诸家虽各有发挥,然固肾涩精一法,实为梦泄证治之根本。窦材独重灸法、峻补阳气,在诸家中特色最为鲜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