肺膈痛者,肺与膈膜相系,寒邪客于肺膈之间,气机不利,故胸膈引痛。治法:先灸膻中二十一壮,以通肺气;次灸中脘二十一壮,以温膈膜;更灸关元五十壮,以壮阳气。若痛不止,则服金液丹,须臾立止。若膈上有痰涎者,以瓜蒂散吐之。若寒凝日久,痛引肩背者,急服姜附汤,灸膏肓百壮,七日可愈。
【原文总述】
肺膈痛这个病,是因为肺与膈膜相互连属,寒邪侵入肺与膈膜之间的部位,导致气机运行不畅、阻滞不通,所以出现胸部和膈膜部位牵引作痛。
【治法详解】
治疗的方法是:先灸膻中穴二十一壮,用来宣通肺气;其次灸中脘穴二十一壮,用来温暖膈膜;再灸关元穴五十壮,用来壮大阳气、培补元阳。如果疼痛仍然不止,就服用金液丹,很快就可止痛。如果膈上有痰涎阻塞的,用瓜蒂散催吐痰涎。如果寒气凝滞日久不愈,疼痛牵引到肩背部位的,应急服姜附汤,并灸膏肓穴一百壮,七天可以痊愈。
本章论肺膈痛,是《扁鹊心书》卷下中论述胸膈疼痛类疾病的重要篇章。窦材从寒邪客于肺膈、气机不利的角度立论,以扶阳温通为治疗大法,体现了其"阳气为本"的核心学术思想。
病机分析:寒客肺膈,气机痹阻。窦材指出,肺膈痛的病位在肺与膈膜之间,病因以寒邪为主。肺主气、司呼吸,膈膜为上下升降之枢纽。寒为阴邪,其性收引凝滞,客于肺膈之间则气机不利,经脉绌急,故而出现胸膈牵引作痛。这一病机认识,与《内经》"寒气客于脉外则脉寒,脉寒则缩蜷,缩蜷则脉绌急,绌急则外引小络,故卒然而痛"的理论一脉相承。窦材在此基础上进一步突出了肺膈这一特定病位,指出治疗当以宣通肺气、温暖膈膜为要。
灸法为主,层次分明。窦材在灸治顺序上体现了严密的治疗逻辑:先灸膻中——膻中为气会,乃宗气所聚之处,灸之可宣通肺气、宽胸理气;次灸中脘——中脘为胃募,乃中焦气机升降之枢纽,灸之可温暖膈膜、调和脾胃;再灸关元——关元为小肠募,乃元阴元阳交关之所,灸之可壮阳益气、扶正祛邪。三穴合用,从上焦到中焦再到下焦,由表及里、由浅入深,形成了完整的灸治体系。
金液丹与瓜蒂散的灵活运用。服药方面,窦材提出两条路径:一是痛不止者服金液丹。金液丹乃硫黄炼制而成,大热纯阳,能温壮阳气、散寒止痛,其"须臾立止"的描述说明了该方对寒性疼痛的速效。二是膈上有痰涎者用瓜蒂散吐之。瓜蒂散为涌吐之剂,能祛除膈上痰涎实邪,属于"实则泻之"的变法。由此可知,窦材虽然以扶阳为本,但并非一味温补,而是审证求因、因证立法,有是证则用是药,体现了辨证论治的灵活性。
久病入络的启示。文中特别提到"寒凝日久,痛引肩背者",说明病程迁延、寒邪深入经络,此时病情较重,窦材给出了更强势的治疗方案:姜附汤急服以祛寒回阳,配合膏肓灸百壮以温通阳气、扶正固本。膏肓俞为太阳经要穴,是治疗虚劳诸损的要穴,灸之可以补虚损、益阳气。"七日可愈"说明了病程及预后,给临床提供了参考。
肺膈痛这一病证,在今天的临床中可对应于多种以胸痛为主诉的疾病,如肋间神经痛、胸膜炎、膈肌痉挛、冠心病心绞痛(部分证型)等。窦材以寒邪立论、以灸法为主、以扶阳为核心的治法体系,对寒凝气滞型胸痛具有现实的临床指导意义。尤其值得注意的是,窦材强调的"先灸膻中"具有重要的急症处理价值——膻中为心包募、气之会穴,现代研究也证实刺激膻中穴可调节自主神经功能、改善冠脉供血。但需指出,对于现代医学中的急性心肌梗死等危急重症,必须首先排除并采取现代急救措施。窦材的灸药治法更适用于慢性或亚急性的寒凝气滞型胸膈疼痛,临床当结合辨病与辨证,不可一概而论。
肺膈痛一证在临床上较为常见,尤其是中老年人群以及素体阳虚、形寒饮冷者。窦材在本篇中提出的灸药结合治疗方案,在当代中医临床中仍有重要的参考价值。
一、寒凝气滞型胸胁痛:临床表现多为胸胁胀痛或刺痛,遇寒加重,得温痛减,伴胸闷气短、畏寒肢冷。可参照窦材方案,取膻中、中脘、关元进行艾灸治疗,配合温阳散寒方剂如良附丸、金铃子散等。现代临床中,肋间神经痛、慢性胸膜炎、功能性胸痛等属于此型者,运用灸法每每有效。
二、痰浊阻膈型胸痛:若患者胸膈痞闷、恶心欲呕、咳吐痰涎,脉滑苔腻者,属于痰浊阻膈之证。窦材提出用瓜蒂散吐之,可谓独辟蹊径。但瓜蒂散性猛力峻,当代临床多以温胆汤、导痰汤等化痰理气之剂替代,或选用瓜蒌薤白半夏汤通阳散结、豁痰下气,更为稳妥。
三、虚寒久痛型:病程较长、反复发作、痛势绵绵、得暖稍舒,伴神疲乏力、气短懒言、畏寒喜暖者。窦材的姜附汤加膏肓灸法最为适宜。姜附汤由干姜、附子组成,为温阳散寒之峻剂,临床还可加入人参、黄芪等益气之品以增强扶正之力。膏肓俞的灸法操作需注意:患者取俯卧位,双侧膏肓穴各灸五十壮,可用艾炷直接灸或温针灸,每次治疗以患者感到温热舒适为度。
清代医家王琦评曰:"窦氏治肺膈痛,以灸膻中、中脘、关元为序,层次井然。盖膻中为气海,中脘为胃募,关元为小肠募,三焦之气由此通达。灸之则阳回气转、寒散痛止,此窦氏得心应手之法也。"
胡慎柔《慎柔五书》云:"膈痛一证,有虚实之分。实者多在经络,痛有定处,按之加重;虚者多在脏腑,痛无定处,按之则舒。窦材所述肺膈痛,乃寒客经络之实证,故以灸法通阳散寒为主。若虚证胸痛,多用归脾汤、补中益气汤之类培补中气。"
明代医家张景岳在《景岳全书》中指出:"凡胸胁作痛,有寒有热,有实有虚。寒痛者,脉必沉弦而迟,口多不渴,得暖则减,治宜温散。窦氏用姜附、金液丹者,正为寒证而设,然不可概施于诸痛。"
当代《中华针灸学》记载:"膻中穴为主治胸痛之要穴,灸膻中可调节心肺功能,改善胸胁部气血运行,对肋间神经痛、胸膜炎所致的胸痛有确切疗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