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儿病证,与大人无异,但用药不可过剂。然小儿阳气微弱,易于虚衰,不可轻用寒凉,损其阳气。
若小儿惊风,急灸百会、上星、印堂,各三壮。慢惊者,灸关元、气海,各三十壮。服金液丹、姜附汤,即愈。
小儿疳积,灸脐下三寸,百壮。服露房汤,兼以补脾之剂,自愈。
小儿吐泻,灸中脘、天枢,各七壮。服理中汤、平胃散。
小儿夜啼,灸中冲一壮,即止。
小儿咳嗽,灸肺俞、膻中,各五壮。服华盖散。
小儿遗尿,灸关元三十壮,服金锁丹。
小儿脱肛,灸百会三壮,服补中益气汤。
凡小儿有病,不可专用疏利,恐伤正气。先以灸法为主,次以汤药调之,自无不愈。
若小儿禀赋不足,元气虚弱者,常灸关元、气海、命关,可保长年。
—— 宋·窦材《扁鹊心书·卷下·第一百二十一》
小儿的病证,和大人本质上没有区别,只是用药时不可剂量过大。然而小儿的阳气比较微弱,容易虚衰,不可轻易使用寒凉药物,以免损伤阳气。
如果小儿患急惊风,应紧急艾灸百会、上星、印堂穴,各灸三壮。慢惊风者,艾灸关元、气海穴,各三十壮。同时服用金液丹、姜附汤,即可痊愈。
小儿疳积(营养不良、消化不良),艾灸脐下三寸(关元),一百壮。服用露房汤,兼用补脾的药物,自然康复。
小儿呕吐泄泻,艾灸中脘、天枢穴,各七壮。服用理中汤、平胃散。
小儿夜间啼哭不止,艾灸中冲穴一壮,即可止住。
小儿咳嗽,艾灸肺俞、膻中穴,各五壮。服用华盖散。
小儿遗尿,艾灸关元穴三十壮,服用金锁丹。
小儿脱肛,艾灸百会穴三壮,服用补中益气汤。
凡是小儿有病,不可一味使用疏泄利下的药物,恐怕损伤正气。应当先以灸法为主要手段,再以汤药调理,自然没有不痊愈的。
如果小儿先天禀赋不足、元气虚弱,经常艾灸关元、气海、命关穴,可以保其健康长寿。
窦材此篇专论小儿杂病证治,集中体现了其扶阳思想在儿科领域的具体运用。与同时代许多医家认为"小儿纯阳,宜用寒凉"的观点不同,窦材提出"小儿阳气微弱,易于虚衰"的独特见解,强调小儿保健和治疗均当以顾护阳气为第一要义。
窦材将小儿惊风分为急惊风和慢惊风两种证型,治法迥异:
疳积为小儿常见慢性营养不良性疾病,表现为面黄肌瘦、腹胀大、毛发枯槁、消化不良。窦材指出,疳积的病根在于脾肾阳虚,运化失职。治疗上灸关元(脐下三寸,即丹田)百壮,以温补下焦元阳,助脾胃运化;配合露房汤(以硫黄为主药的温补方剂)和补脾之剂,标本兼治。
窦材小儿杂病证治思想在临床中具有重要的指导价值,尤其是在儿科常见病的非药物疗法方面。以下就主要病证展开论述。
现代医学中,急惊风多对应高热惊厥、颅内感染等引起的抽搐;慢惊风则多对应低钙惊厥、代谢性脑病、癫痫持续状态等慢性神经系统疾病。窦材以灸法配合温阳方药的方案,对于改善患儿体质、减少惊厥复发具有积极意义。
相当于现代医学的蛋白质-能量营养不良、消化不良综合征。灸关元、补脾胃之法,与现代医学改善消化吸收功能、增强免疫力的思路不谋而合。临床报道显示,艾灸关元、足三里等穴确可改善小儿食欲、促进生长发育。
灸中脘(胃之募穴)、天枢(大肠之募穴),灸量各七壮,配合理中汤(温中散寒)、平胃散(燥湿运脾)。此法适用于寒湿型吐泻,对应现代医学中因受寒、饮食不当引起的急性胃肠炎。
灸中冲一壮。中冲为手厥阴心包经的井穴,灸之可清心安神。此方法简便易行,对于一些因心神不宁、夜惊引起的小儿夜啼症确有疗效。
灸关元三十壮,服金锁丹。遗尿多因下元虚寒、肾气不固所致。灸关元可温补肾气、固摄下元;金锁丹(以硫黄、龙齿等为主药)有温肾涩精、固脬止遗之功。
窦材《扁鹊心书》立论独特,于小儿一科尤重扶阳。其"小儿阳气微弱"之论,与宋代钱乙"小儿纯阳,无烦益火"之论形成鲜明对照。后世医家多从钱乙之说,以寒凉治小儿为常,致令窦材扶阳儿科学术思想未能广泛流传。
—— 清·王琦《扁鹊心书·跋》
考窦氏治小儿病,以灸法为要,丹药为辅,乃其"保命三法"在儿科的直接体现。其云"小儿有病,不可专用疏利",实为对宋代儿科滥用下法时弊之针砭。观其所用穴位,头面清窍以治急,丹田气海以治虚,皆有深意。
—— 现代·李经纬《中医史》
窦材小儿灸法对后世影响深远。明代《针灸大成》中收录小儿惊风灸法多处引述窦氏经验。清代陈复正《幼幼集成》虽主治小儿以温补,然亦吸收窦材扶阳之法。近人承淡安倡灸法治小儿疳积,亦本于窦氏心法。
—— 现代·王雪苔《中国针灸史》
窦材在本篇中共提及12个穴位,分别用于不同病证。以下逐一说明:
窦材"小儿阳气微弱"的论断,与现代研究中"小儿免疫系统尚未成熟""小儿体温调节中枢发育不完全"等发现具有内在一致性。艾灸作为物理疗法,通过温热刺激调节神经-内分泌-免疫网络,正好契合了小儿"脏腑娇嫩、不宜用药过猛"的治疗需求。这也从现代科学角度验证了窦材"先灸后药"治疗策略的合理性。
《扁鹊心书·小儿》篇虽然篇幅不长,却是中医儿科史上独树一帜的扶阳儿科专论。窦材以"扶阳"为纲,以"灸法"为要,对小儿常见病证提出了系统而独特的治疗方案。这一学术思想不仅在当时具有纠正时弊的积极意义,在当代儿科临床中同样具有重要的参考价值和现实意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