妇人血崩,服地黄、芍药、当归等药不止者,灸命关、关元各二百壮,服金液丹、保元丹。若血崩昏愦者,灸关元三百壮,服全真丹、草神丹。若血崩后,面色痿黄,食少无力,灸命关三百壮。
又法:妇人血崩不止,乃冲任脉虚,不能约制经血。急灸关元、气海各二百壮,服保元丹、金液丹,其血自止。若崩后虚脱,面白无神,须灸关元三百壮,服草神丹、全真丹,月余而愈。
凡妇人年五十以上,血崩者,乃天癸已竭,冲任虚衰,不能摄血。灸关元三百壮,服金液丹、保元丹,不然则死。
【原文第一段】妇人患血崩(非经期子宫大量出血),服用地黄、芍药、当归等补血止血药而血不止的,应当灸命关穴和关元穴各二百壮,同时服用金液丹和保元丹。如果血崩严重到出现神志昏愦不清的,灸关元穴三百壮,服用全真丹和草神丹。如果血崩过后,面色痿黄没有光泽,饮食减少、全身无力,灸命关穴三百壮。
【原文第二段】另一种治法:妇人血崩不止,原因是冲脉和任脉虚弱,不能约束控制经血。应当紧急灸关元穴和气海穴各二百壮,服用保元丹和金液丹,血就会自然止住。如果血崩后出现虚脱症状,面色苍白没有神采,必须灸关元穴三百壮,服用草神丹和全真丹,大约一个月左右可以痊愈。
【原文第三段】凡是妇人年龄在五十岁以上发生血崩的,是因为天癸(肾精)已经枯竭,冲脉和任脉虚衰,不能摄血。应当灸关元穴三百壮,服用金液丹和保元丹,否则有生命危险。
窦材明确指出血崩的病机是冲任脉虚,不能约制经血。冲脉为血海,任脉主胞胎,二脉同起于胞中,是妇人经血的根本。冲任脉虚,则血海不固,经血失于约束,发为血崩。这与后世医家多从"血热""血瘀""脾不统血"等角度认识崩漏有所不同,窦材更强调阳气虚衰、冲任不固这一根本病机。
窦材特意点出"服地黄、芍药、当归等药不止者",极具深意。地黄、芍药、当归为四物汤的主要成分,是后世治疗血证的常用方。但窦材指出,若血崩用这些阴柔养血之药无效,说明病根不在血虚,而在于阳气虚衰、冲任不固。此时再用阴柔养血之品,不仅不能止血,反而可能碍胃滞中,使阳气更衰。窦材在此处警示后人:治血崩不可一味滋阴养血,当审阳气之盛衰。
唐容川《血证论》论崩漏,以"止血、消瘀、宁血、补血"四法为纲,多用凉血止血、活血消瘀之品。而窦材论血崩,专主温补阳气,灸关元、命关,服金液丹、保元丹等温阳之剂。两家看似相反,实则病机不同:唐容川所治多属实热或虚实夹杂,窦材所治多为纯虚无邪、阳气衰微之证。临床上当审证求因,不可偏执一端。
窦材治疗血崩,主灸关元和命关二穴,分别对应肾与脾。
关元与命关的配合,体现了窦材脾肾双补的思想——肾为先天之本,主封藏;脾为后天之本,主统血。脾肾阳气充足,则冲任自固,血崩自止。
"保命之法:灼艾第一,丹药第二,附子第三。"
——窦材《扁鹊心书·住世之法》
窦材专门论述了五十岁以上妇人血崩的治疗,认为此乃"天癸已竭,冲任虚衰"。五十岁左右,女子七七天癸竭,地道不通,此时若发生血崩,说明下元阳气衰败已极,冲任二脉虚衰不能摄血,属危重之证。窦材警告"不然则死",强调必须急灸关元并服温阳丹药,否则有生命危险。这提示后世医家,老年妇女血崩不可轻视,当急固下元阳气。
窦材治疗血崩的灸药并用方案,在临床中具有重要的指导意义,尤其适用于阳气虚衰、冲任不固型的功能性子宫出血。以下为临床应用的几点思考:
| 丹名 | 主要成分 | 功效 | 应用指征 |
|---|---|---|---|
| 金液丹 | 硫黄(炼) | 补命门真火,壮元阳 | 血崩不止,下元虚冷 |
| 保元丹 | 硫黄、附子、桂枝等 | 温补元阳,益气固脱 | 血崩后虚脱,面色苍白 |
| 全真丹 | 硫黄、阳起石、钟乳粉等 | 大补元阳,固摄冲任 | 血崩昏愦,阳气欲脱 |
| 草神丹 | 硫黄、附子、干姜等 | 温阳救逆,回阳固脱 | 血崩后虚脱危重 |
注:以上丹药多为硫黄制剂,现代临床已极少使用,仅作学术参考。临床应使用现代常用温阳方药(如附子理中汤、右归丸等)替代,不可盲目仿古。
窦材所用药丹多为硫黄制剂,现代临床难以直接使用。以下为辨证替代方案:
"崩漏之证,有虚实之分。虚者冲任虚衰,不能约制经血;实者血热妄行,或瘀血内阻。窦材专主温补,治其虚寒一端耳。然临证不可偏废,当审证求因,不可执一。"
——后世医家评窦材血崩治法
"治崩漏,当分三端:一曰塞流(止血),二曰澄源(求因),三曰复旧(固本)。窦材之法,重在复旧固本,以灸法与温阳药丹使阳气回复、冲任得固,则血自止。此治本之法,非治标之方。"
——后世医家论崩漏三法
《金匮要略·妇人杂病脉证并治》云:"妇人有漏下者,有半产后因续下血都不绝者,有妊娠下血者。"张仲景治疗妇人下血,有芎归胶艾汤、温经汤等方。窦材的治疗思路与仲景温经汤有相近之处——温经汤以吴茱萸、桂枝、生姜温经散寒,阿胶、当归、川芎养血活血,亦属温养冲任之法。但窦材更偏重于纯温纯补,用药更为刚猛,体现其"扶阳"思想的独特性。
窦材治疗血崩专主温阳,与金元时期的李东垣有相似之处(东垣论崩漏亦重脾胃阳气),但比东垣更为峻猛。而刘完素论血证多主火热,张从正主攻邪,朱丹溪主滋阴降火,与窦材的温阳思路形成鲜明对比。这提示我们,血崩的治法因病因、体质、时代而异,不可执一方以应万变。
窦材以灸法治疗血崩这一妇科急症,为后世提供了宝贵的经验。在现代医疗条件下,灸法虽然不常用于急性大出血的治疗,但对于慢性崩漏、功能性子宫出血、产后出血恢复期等,灸关元、气海、隐白、三阴交等穴仍有良好的辅助疗效。尤其是对于药物止血效果不佳、不宜或不愿手术的患者,温灸是一种安全有效的选择。
窦材大量使用硫黄制剂(金液丹、保元丹、全真丹、草神丹均含硫黄),这与当时炼丹术盛行的时代背景有关。硫黄大热纯阳,确能温补命门之火,但有毒,现代临床已极少内服。然而,窦材"阳气为本"的思想仍然是可取的——临床治疗虚寒型崩漏,可选用附子、肉桂、艾叶、炮姜等温阳药替代硫黄,同样可以达到温阳固脱的效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