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乱吐泻,乃中气暴虚,寒湿内盛所致。急灸中脘五十壮,若四肢厥冷,脉微欲绝者,灸关元百壮,并服来复丹、金液丹,或姜附汤。若吐泻不止,灸中脘百壮,兼灸水分穴五十壮。若霍乱转筋,灸承山五十壮,并服理中汤。
霍乱一证,多发于夏秋之间,或感山岚瘴气,或伤生冷饮食,或中暑湿之邪。其证卒然心腹绞痛,上吐下泻,躁乱烦闷,甚则转筋入腹,四肢逆冷。治之当分寒热,然十居八九属于寒湿,不可不察。
凡霍乱,不可与谷食,恐助邪气,惟宜温饮米汤,以养胃气。若妄投饮食,必致不救。医者当知此戒。
霍乱表现为上吐下泻,这是由于中焦脾胃之气突然虚衰,寒湿之邪在体内过盛所导致的。应当紧急灸中脘穴五十壮;如果出现四肢冰冷、脉搏微弱到几乎摸不到的情况,则需灸关元穴一百壮,同时服用来复丹、金液丹,或姜附汤。如果吐泻仍然不止,则将中脘穴加灸到一百壮,并加灸水分穴五十壮。如果霍乱导致转筋(肌肉痉挛抽搐),灸承山穴五十壮,同时服用理中汤。
霍乱这种病症,多发于夏秋季节,或是感受了山林间的瘴气,或是吃了生冷腐败的食物,或是中了暑湿之邪。其症状为突然心腹剧烈绞痛,上吐下泻,烦躁不安,严重的会出现转筋入腹、四肢冰冷。治疗时应当区分寒证和热证,但十有八九属于寒湿证,这一点不可不仔细分辨。
凡是霍乱患者,不可以给谷类食物吃,恐怕会助长邪气,只适合喝温热的米汤,以养护胃气。如果胡乱给患者饮食,必然会导致不可救治。医者应当知道这个禁忌。
窦材论霍乱,继承了《黄帝内经》"清气在阴,浊气在阳,清浊相干,乱于肠胃,则为霍乱"的理论,强调中气虚衰为本、寒湿内盛为标的核心病机。霍乱之"霍"有急速、突然之意,形容发病急骤、变化迅速的特点。
窦材在本章中突出体现了其重灸、扶阳的学术特色。对于霍乱吐泻这样的急重症,他首选的方案不是方药而是艾灸,且取穴少而精——中脘为胃之募穴、腑之会穴,灸之可快速恢复中焦阳气;关元为小肠募穴、元气所藏之处,灸之可回阳救逆。这种以灸法救治急症的思路,是窦材区别于其他医家的最显著特点。
值得注意的是,窦材对霍乱的辨治并不主张一概用灸。他明确指出"治之当分寒热",只是强调临床所见"十居八九属于寒湿"。这种实事求是的态度体现了窦材的辩证思维——虽然他推崇扶阳灸法,但并不否认热证霍乱的存在,需要在临证时仔细鉴别。
窦材对霍乱的论述,集中体现了《扁鹊心书》"保扶阳气为本"的核心学术思想。他认为霍乱吐泻的根源不在于外邪本身,而在于"中气暴虚"——中焦阳气一旦暴虚,门户失守,寒湿之邪便乘虚而入。因此治疗的关键不是祛邪,而是急复阳气。阳气复则门户固,门户固则邪自去。这种"扶正以祛邪"的思路,与后世温病学派治疗霍乱侧重清热化湿的路径截然不同,反映了宋以前伤寒学派的治疗特色。从临床实际来看,窦材之法对于寒湿型霍乱(即所谓"寒霍乱")确有捷效,但对于湿热型霍乱("热霍乱")则需慎用灸法,以免助热伤阴。
窦材治疗霍乱的临床方案以灸法为核心,配合方药辨证施治。以下根据不同临床表现分级论述:
症状为突然上吐下泻,但四肢尚温,脉未绝。此时为中气虚衰初起,寒湿侵袭尚浅。
治法:灸中脘五十壮,服来复丹或理中汤。
取穴:中脘(脐上四寸,任脉,胃之募穴)——灸五十壮,温中散寒、恢复胃气。
症状为吐泻剧烈,四肢冰冷过肘膝,脉搏微弱甚至难以触及。此为阳气欲脱之危候。
治法:急灸关元百壮,并服金液丹或姜附汤。
取穴:关元(脐下三寸,任脉,小肠募穴)——灸百壮,大补元气、回阳固脱。
若中脘五十壮后吐泻仍不缓解,需加大灸量。
治法:中脘加灸至百壮,兼灸水分穴五十壮。
取穴:水分(脐上一寸,任脉)——灸五十壮,分利水湿、止泻。
症状为吐泻同时伴有下肢肌肉痉挛抽搐,甚至牵引至腹部。
治法:灸承山五十壮,并服理中汤。
取穴:承山(小腿后侧正中,膀胱经)——灸五十壮,舒筋缓急、止痉。
"霍乱者,由人温凉不调,阴阳清浊二气有相干乱之时,其乱在于肠胃之间者,因遇饮食而变发,则心腹绞痛。其有先心痛者则先吐,先腹痛者则先利,心腹并痛者则吐利俱发。"
—— 巢元方《诸病源候论·霍乱病诸候》
"霍乱之证,多从寒治。王肯堂曰:霍乱之证,多起于夏秋之间,皆由寒湿所致。亦有热者,但十中一二耳。故治霍乱者,当以温中散寒为主。"
—— 张璐《张氏医通·霍乱门》
"窦材治霍乱吐泻,首重灸法,以中脘、关元为主穴。盖中脘为胃之募,关元为小肠之募,灸之则阳气复、门户固,吐泻自止。此与仲景四逆汤、理中汤法相表里,而灸法更为便捷,诚救急之良法也。"
—— 后世医家评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