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篇为《扁鹊心书·卷下》第八十六篇,专论肠痈(相当于现代医学的急性阑尾炎、腹腔脓肿等急腹症)的病因病机与治疗。窦材以一贯的扶阳思想为指导,认为肠痈虽有局部热毒壅滞之标象,但其根本在于阳气不足、寒湿内蕴、气血凝滞,治疗上强调灸法为主、方药为辅,体现了窦材"大病宜灸"的核心学术主张。
肠痈之证,小腹肿硬,按之痛,发热,大便闭。若腹急,时时出脓血者,不治。若小腹痛,小便不通者,亦危。急灸关元、天枢各三百壮,服五膈散、下积丸,可愈。若下脓血,急灸命关三百壮,服大艾煎、内护散。盖此证由阳气不升、湿热内蕴,气血为之凝滞而成。大抵宜灸不宜针,宜温不宜凉。
肠痈的症状表现为:小腹部肿胀坚硬,按压疼痛,发热,大便秘结不通。如果出现腹部拘急、不时流出脓血的情况,属于不治之症。如果小腹疼痛、小便不通畅,也是非常危险的。应当紧急施灸关元穴和天枢穴各三百壮,内服五膈散和下积丸,可以治愈。如果已经出现下脓血的情况,应当紧急施灸命关(食窦)三百壮,内服大艾煎和内护散。
总的来说,这个病证是因为阳气不能升发、湿热蕴结于内,气血因此凝滞不行而形成的。大抵上适宜用灸法而不宜用针刺,适宜用温法而不宜用凉药。
"盖此证由阳气不升、湿热内蕴,气血为之凝滞而成。大抵宜灸不宜针,宜温不宜凉。"
—— 窦材论肠痈病机总纲,概括了扶阳消痈的核心治疗原则
窦材对肠痈病机的阐述极为精炼——"阳气不升、湿热内蕴,气血为之凝滞"。这一病机认识包含了三个层次:
窦材的肠痈病机认识与其扶阳学术思想高度一致。他认为一切痈肿的根本原因在于阳气不能温运,导致气血凝滞。后世医家多从"热毒壅滞"认识肠痈,用大黄牡丹皮汤等寒凉攻下方药;而窦材强调"宜温不宜凉",看似与主流认识相悖,实则体现了"治病求本"的学术取向——在痈肿初期或脓已成而正气不足时,温阳托毒法可扶助正气、托毒外出,避免寒凉冰伏热毒、反致病情迁延。
窦材提出的这一治疗原则,是其扶阳思想在急腹症治疗中的具体运用:
张仲景在《金匮要略·疮痈肠痈浸淫病脉证并治》中论治肠痈,提出了著名的"大黄牡丹皮汤"和"薏苡附子败酱散"两个方证:
窦材的治法与仲景薏苡附子败酱散证的思路更为接近,但更加强调灸法的主导地位,将方药放在辅助位置。此外,窦材完全反对使用大黄牡丹皮汤这样的寒凉攻下方剂,认为其损伤阳气、"杀人于顷刻"。这一极端立场体现了窦材扶阳学说的一贯性,但从临床实际出发,大黄牡丹皮汤对于热毒壅盛证的肠痈(如急性化脓性阑尾炎)确有显著疗效,不宜一概否定。
"肠痈为病,不可惊惶。初起宜灸关元、天枢,未成可消,已成可溃。若误以凉药攻之,必致阳气冰伏,脓毒内陷,祸不旋踵。"
"窦氏治肠痈,以灸法为主,方药为辅。其用命关一穴,为独得之秘。盖命关属脾,脾主运化,灸之可扶脾阳以托毒外出。"
—— 后世医家评窦材肠痈灸法
肠痈一病的认识可从以下经典源流中梳理:
窦材的肠痈论治特色在于其扶阳视角——将肠痈的根本病机归为"阳气不升",以灸法为核心治疗手段,与仲景以降的主流肠痈治法形成了鲜明对比,为肠痈的治疗提供了另一种学术思路。
肠痈(相当于急性阑尾炎)是中医外科最常见的急腹症之一,窦材以扶阳学说为指导的灸法治疗思路,与后世主流的外科治疗形成了鲜明对比。这一学术差异反映了中医界对"热毒"与"阳气"关系的不同理解:主流外科强调清热解毒、活血化瘀,窦材则强调温阳托毒、扶正祛邪。两者各有其适用范围,不可偏废。
"盖此证由阳气不升、湿热内蕴,气血为之凝滞而成。大抵宜灸不宜针,宜温不宜凉。"
——《扁鹊心书·卷下·第八十六·肠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