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儿痢疾,盖因饮食不节,损伤脾胃,或风冷暑湿之气乘虚而入,以致气血不和,停滞肠胃,遂成痢疾。其证大便频数,里急后重,下痢赤白,或如鱼脑,或如豆汁,或纯下鲜血。治法:当先灸命关、关元各三百壮,以扶阳气,散寒湿;再服金液丹、四神丹,以温补下元,固涩肠道。若下痢纯血者,难治;下痢如屋漏水,或如猪肝色者,皆死证也。小儿体弱,不可轻用寒凉攻下之药,恐伤正气,反致不救。
又有一证,小儿因中气虚寒,饮食难化,积滞肠间,致成休息痢,时作时止,延久不愈。治法亦宜灸命关、关元,服金液丹,更以参术散调之,缓缓取效,不可求速。
小儿痢疾,大多是因为饮食不知节制,损伤了脾胃功能,或是风、冷、暑、湿等外邪乘人体虚弱之时侵入,导致气血运行失调,病邪停滞在肠胃之中,从而形成了痢疾。其症状表现为:大便次数频繁,肛门有下坠感(里急后重),排出的大便中夹杂红白黏液(赤白痢),有的像鱼脑状,有的像豆汁样,有的甚至全是鲜血。
治疗方法:应当首先艾灸命关和关元穴,每穴各三百壮,用来扶助阳气、驱散寒湿;再服用金液丹、四神丹等温补丹药,以温暖补益下焦元气,固涩肠道。如果下痢全是鲜血的,难以治疗;下痢如房顶漏下的雨水一样稀薄,或像猪肝颜色一样暗黑的,都是死证。小儿体质虚弱,不可轻易使用寒凉攻下的药物,恐怕损伤正气,反而导致无法救治。
又有一种情况,小儿因为中气虚弱、体内有寒,饮食难以消化,食物积滞在肠道中,形成了休息痢(慢性痢疾),时好时发,拖延很久不愈。治法也应当艾灸命关和关元穴,服用金液丹,再配合参术散来调理,慢慢取效,不可急于求成。
本篇是窦材论述小儿痢疾的专篇,集中体现了其"扶阳为本、灸药并用"的学术特点。窦材认为小儿痢疾的病机核心在于脾胃虚寒、阳气不足,导致寒湿之邪停滞肠道,气血运行失常而发病。这与当时主流医学多以湿热论治痢疾的思路形成鲜明对比。
窦材特别指出,小儿痢疾的治疗不可轻用寒凉攻下。他认为小儿脏腑娇嫩、阳气未充,若滥用黄连、大黄等苦寒之药,或妄用承气汤等下法,必然进一步损伤脾胃阳气,使正气更虚、邪气更盛,病情反而加重。这与《伤寒论》中"下利清谷不止,身疼痛者,急当救里"的思路一脉相承。
文中将小儿痢疾分为急性(新病)和慢性(休息痢)两种,均以灸法为核心治法,辅以温补丹药。对于出现"纯下鲜血""下痢如屋漏水""如猪肝色"等危重证候,窦材明确指出预后不良,体现了其实事求是的临床态度。
窦材治疗小儿痢疾的思路,与其"保命之法:灼艾第一,丹药第二,附子第三"的核心理念完全一致。灸命关(即食窦穴,位于胸部)和关元(脐下三寸),是窦材治疗一切虚寒性胃肠疾病的常用配穴。命关穴窦材认为能"接真气、补脾胃",关元穴则是"小肠之募、足三阴之会",灸之可温补下元、散寒止痢。三百壮的重灸量,在儿科使用中需结合睡圣散以减轻患儿痛苦,也体现了窦材对灸法效果的坚定信念。
金液丹(主要成分为硫黄经特殊炮制)和四神丹(含硫黄、雄黄、朱砂等)均为窦材常用的温补丹药,其性大热,用于治疗虚寒性痢疾确有奇效。但需要注意的是,这些丹药的热性极强,必须确属虚寒证方可使用,不可滥用。窦材对丹药的精通和广泛使用,是其学术的一大特色。
对于小儿痢疾,现代临床多以感染性痢疾(细菌性痢疾、阿米巴痢疾)为常见,治疗以抗感染和对症支持为主。窦材的方法特别适用于慢性、虚寒性的痢疾患者(如久痢不愈、脾胃虚寒、阳气不足者),以及抗生素治疗后肠道功能紊乱、腹泻迁延的患儿,在辨证准确的前提下,灸法和温补法有其独特的临床价值。
窦材治疗小儿痢疾的方法,在现代临床中仍有重要参考价值,尤其适用于虚寒型痢疾及久痢不愈的患儿。以下是具体的临床应用分析:
张仲景《伤寒论》:"下利便脓血者,桃花汤主之。"——以赤石脂、干姜、粳米温中涩肠,与窦材温补固涩的思路相通,但张仲景以方药为主,窦材则以灸法和丹药为主,各有所长。
《小儿药证直诀》钱乙:"小儿痢疾,多因乳食不节,或感受寒暑,冷热不调,故成痢也。"——钱乙对病因的认识与窦材相近,但在治疗上钱乙更重视分型论治(冷痢、热痢、疳痢等),而窦材则统一以扶阳为纲。
《景岳全书》张介宾:"凡治痢疾,最当察虚实,辨寒热。若脉证俱实,而邪气有余者,可清可利;若脉证俱虚,而正气不足者,当温当补。"——张介宾强调虚实寒热之辨,与窦材专主虚寒的立场可互为补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