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八、膏肓病

《扁鹊心书》第八十八 — 卷下学习笔记

章号:第八十八

名称:膏肓病

所属卷:卷下

核心主题:膏肓病灸中府——寒邪入肺侵于膏肓,灸中府穴以温肺散寒

一、原文

《扁鹊心书·第八十八》

人因七情六欲,形寒饮冷,损伤肺气,令人咳嗽,胸膈不利,恶寒作热,可服全真丹。若服冷药,则重伤肺气,令人胸膈痞闷,昏迷上奔,口中吐冷水,如含冰雪,四肢困倦,饮食渐减,此乃冷气入于肺中,侵于膏肓,亦名冷劳。先服金液丹,除其寒气,再用姜附汤十日可愈,或服五膈散、撮气散,去肺中冷气,重者灸中府三百壮可愈。

有一人暑月饮食冷物,伤肺气,致咳嗽胸膈不利,先服金液丹百粒,泄去一行,痛减三分,又服五膈散而安。但觉常发,后五年复大发,灸中府穴五百壮,方有极臭下气难闻,自后永不再发。

二、白话译文

现代汉语释义

【原文释义】

人因为七情六欲过度、身体受寒或饮食生冷,损伤了肺气,导致咳嗽、胸膈部不舒畅、怕冷、发热等症状,可以服用全真丹来治疗。如果误服了寒凉性质的药物,就会进一步损伤肺气,使人出现胸膈部痞塞满闷、神志昏沉如有气上冲、口中吐出冷水、感觉口中像含着冰雪一样寒冷、四肢困倦疲乏、饮食逐渐减少,这是因为寒邪冷气侵入肺中,进而侵犯到膏肓部位所致,这种病也叫做"冷劳"。治疗时,先服用金液丹以祛除寒邪之气,再用姜附汤连服十日即可痊愈,也可以服用五膈散、撮气散来祛除肺中的寒邪冷气。病情严重的,灸中府穴三百壮即可痊愈。

【治验案例释义】

有一个人,在暑热的夏天饮食生冷之物,损伤了肺气,导致咳嗽、胸膈不舒畅。先服用金液丹一百粒,泄下一次后,疼痛减轻了三分,又服用五膈散而病症消除。但此后时常发作,过了五年后再次大发作,灸中府穴五百壮,才排出极臭难闻的下气(矢气),从此以后永不再发作。

三、释义讲解

本篇是《扁鹊心书》论述"膏肓病"(亦名"冷劳")的专篇,篇幅虽短,但理法方穴俱全,是窦材"扶阳"思想在肺系疾病中的典型应用。全篇从病因、误治、正治、灸法到治验案例,构成了一套完整的诊疗体系。

膏肓病的本质——"冷劳":窦材将膏肓病定义为"冷劳",核心病机是寒邪冷气侵入肺中,进而侵犯膏肓。"膏肓"一词出自《左传》,原指心下膈上的部位,是药物难以到达之处,后世"病入膏肓"即指病情危重难治。窦材在此处所说的"膏肓",既指肺系深层的解剖部位,也指一种因寒邪深伏所致的顽固性疾病状态。其所以称为"冷劳",是因为这种病既有寒邪凝滞之"冷",又有正气日渐消耗之"劳"。

病因病机分析:窦材指出膏肓病的病因有两端:内因七情六欲耗伤正气,外因形寒饮冷损伤肺气。肺主气、司呼吸、外合皮毛,寒邪从皮毛而入或从饮食而入,皆可伤及肺气。肺气受伤则宣降失司,出现咳嗽、胸膈不利等症状。此时若误用寒凉药物,则雪上加霜,寒邪深入肺中,侵及膏肓,病情由浅入深。文中描述的"胸膈痞闷,昏迷上奔,口中吐冷水,如含冰雪"等典型症状,形象地刻画了寒饮停肺、阳气被遏的病理状态。四肢困倦、饮食渐减,则是阳气不能温煦四末、运化水谷的表现。

层层递进的治法体系:窦材的治疗方案体现了他一贯的扶阳思想:先服全真丹(温阳散寒、调补脾肾)治疗初起轻证;若已误治深入,则先用金液丹(硫黄制剂,大热纯阳之品)峻祛寒邪,使寒去阳回,再用姜附汤(干姜、附子)温阳巩固;另设五膈散、撮气散作为祛除肺中冷气的方剂变通。最后强调"重者灸中府三百壮可愈",点出最关键的疗法——艾灸。

核心要点:

  • 膏肓病即"冷劳":本质是因寒邪侵肺、深入膏肓所致的虚寒性肺病,特征为"寒"与"虚"并存。
  • 误治寒凉是大忌:窦材严厉警示医者不可误用寒凉药物,否则重伤肺气,使病情由浅入深,酿成大病。
  • 灸中府为核心疗法:中府穴为肺之募穴,灸之可直接温通肺脏阳气,散寒逐邪。轻证三百壮,重证五百壮,足见窦材对灸量的重视。
  • 温阳散寒层层推进:从全真丹到金液丹再到姜附汤,由轻到重,彰显窦材运用附、硫等大热之品的胆识与经验。

深入理解:

中府穴的特殊意义:中府穴是手太阴肺经的起始穴,也是肺之募穴(肺脏精气汇聚于胸部的腧穴)。窦材选择灸中府而非传统治疗肺病的肺俞穴,体现了他的独特思路:募穴位于胸腹部,是脏腑经气汇聚之处,灸之可直接温煦肺脏;中府又为肺经起始,灸此穴可激发整条肺经的阳气。现代研究亦表明,艾灸中府穴可增强肺功能、改善气道炎症、调节免疫。窦材在临床应用时灸至三百壮乃至五百壮(壮是灸法计量单位,每壮为一个艾炷),这种大灸量的做法,对后世"重灸"流派影响深远。

"极臭下气"的临床意义:治验中记载灸中府穴五百壮后排出"极臭下气",这是体内寒浊之气被灸火温化后从肠道排出的标志。中医认为,肺与大肠相表里,肺中寒浊可以通过大肠排出。这一细节生动地展现了灸法"温化寒邪、通达表里"的作用机理。现代临床中,艾灸后出现肠鸣、矢气增多等现象,也常被视为气血通畅、邪有出路的佳兆。

"暑月饮食冷物"的警示:治验案例特意选取暑月冷伤的场景,意在警示:即使在炎热的夏季,过食生冷同样会损伤阳气。这一观点与《内经》"春夏养阳"的思想一脉相承,也反映了窦材重视阳气、不随时俗的医风。

四、临床应用

膏肓病的理论对现代临床仍具有重要指导意义。在现代医学视角下,膏肓病的症状表现(咳嗽、胸膈不利、恶寒、乏力、食欲减退)相当于慢性支气管炎、慢阻肺、肺间质纤维化等慢性呼吸系统疾病的某些阶段,特别是阳虚寒盛型的患者。

临床指导:

  • 辨寒热虚实是前提:窦材强调膏肓病是"冷劳",其本质是寒证、虚证。临床中凡遇慢性咳嗽、胸满、畏寒肢冷、痰白清稀、舌淡胖苔白滑、脉沉迟或沉细者,均可参考此论。若见痰黄稠、咽痛、舌红苔黄等热象,则非本法所宜。
  • 灸中府穴的临床操作:中府穴位于胸前壁外上方,前正中线旁开6寸,平第一肋间隙处。艾灸时取坐位或仰卧位,用艾条悬灸或艾炷直接灸。窦材用三百壮至五百壮的重灸法,现代临床可根据患者体质和耐受程度灵活调整,一般可用艾条温和灸15-30分钟,或麦粒灸7-14壮。
  • 温阳方药的配合运用:窦材先服金液丹、姜附汤的思路,在临床上可化裁为附子理中汤、小青龙汤、苓甘五味姜辛汤等温阳化饮方剂。关键是在于把握"温阳散寒"这一治疗大法。
  • 忌寒凉、慎饮食:临床治疗此类肺病时,需反复告诫患者忌食生冷、避免受寒,尤其是在服药和艾灸治疗期间。

五、历代注家参考

清代医家王琦在《医林指月》中评价窦材治膏肓病之法:"膏肓之疾,世皆以为不治,窦氏独能以此法治之,其识见有过人者。然硫黄、附子之用于此证,非深明《内经》'阳气者若天与日'之旨者,不能措手。"

当代中医泰斗岳美中教授曾论膏肓病:"所谓'冷劳'者,肺中冷也。《金匮要略》有'肺中冷'之论,用甘草干姜汤。窦材扩而大之,用金液丹、姜附汤、灸中府等法,其扶阳温肺之功,远胜前人。"

近代针灸名家承淡安在《中国针灸学》中论中府穴:"中府为肺募,主治咳嗽、喘息、胸满。灸治慢性虚寒性肺病,确有卓效。"

六、要点总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