咳嗽是中医临床常见病证,有声无痰为咳,有痰无声为嗽,一般多痰声并见,故以咳嗽并称。《扁鹊心书》卷下第九十专论咳嗽,窦材将咳嗽分为三证论治:肺感风寒证、外寒内伤证、肾虚烦躁证,并特别强调劳咳的危重证候与急救方法。窦材论咳嗽的核心思想在于"忌凉药、重扶阳",认为咳嗽切忌滥用寒凉药物,否则会导致肺气冰伏、脾肾虚败,变生他证。
"咳嗽多清涕者,肺感风寒也,华盖散主之。若外感风寒,内伤生冷,令人胸膈作痞,咳而呕吐,五膈散主之。咳嗽烦躁者,属肾,石膏丸主之。大凡咳嗽者,忌服凉药,犯之必变他证,忌房事,恐变虚劳。久咳而额上汗出,或四肢有时微冷,间发热困倦者,乃劳咳也。急灸关元三百壮,服金液丹、保命丹、姜附汤,须早治之,迟则难救。"
附:咳病(第九十一,与灸天突相关)
"此证方书名为哮喘,因天寒饮冷,或过食盐物,伤其肺气,故喉常如风吼声,若作劳则气喘而满。须灸天突穴五十壮,重者灸中脘穴五十壮,服五膈散,或研蚯蚓二条,醋调服立愈。"
咳嗽篇:咳嗽而伴有较多清稀鼻涕的,属于肺感受风寒所致,用华盖散主治。如果外感风寒又内伤生冷饮食,导致胸膈痞闷不舒、咳嗽并伴有呕吐的,用五膈散主治。咳嗽而烦躁不安的,属于肾的病变,用石膏丸主治。大凡咳嗽的患者,禁忌服用寒凉药物,犯了禁忌必然变生其他病证;禁忌房事,否则恐怕转变为虚劳。长久咳嗽而出现额头出汗,或者四肢有时微微发冷,间或发热困倦的,这是劳咳。应当立即急灸关元穴三百壮,并服用金液丹、保命丹、姜附汤,必须及早治疗,晚了就难以救治。
咳病篇:这种病医书称之为哮喘,是因为天气寒冷时饮冷,或者过食盐味物品,损伤了肺气,所以喉咙中常常像有风在吼叫的声音,如果劳累就会气喘而胸满。必须灸天突穴五十壮,严重的灸中脘穴五十壮,服用五膈散,或者将两条蚯蚓研末,用醋调服可以立刻痊愈。
肺主皮毛,开窍于鼻。风寒外袭,首犯肺卫,肺气失宣故咳嗽;寒邪未化热,故鼻涕清稀。窦材以华盖散主之,华盖散出自《太平惠民和剂局方》,由麻黄、杏仁、甘草、桑白皮、紫苏子、赤茯苓、陈皮组成,功能宣肺散寒、化痰止咳。方名"华盖",取肺为五脏华盖之义。
此证为外感风寒与内伤生冷相合,表里同病。寒邪客于胸膈,气机阻滞则痞闷不舒;寒邪犯胃,胃气上逆则咳而呕吐。窦材选用五膈散治之。五膈散出自《太平惠民和剂局方》,由枳壳、木香、丁香、青皮、陈皮、大腹皮、白术、茯苓、半夏、甘草、干姜等组成,功能温中散寒、理气和胃、降逆止呕。
肺感风寒与外寒内伤之区别:前者病位偏表在肺,以咳嗽清涕为主症;后者表里同病,在咳嗽基础上兼有胸痞、呕吐等胃肠症状。前者治在宣肺,后者兼需温中和胃。
窦材提出"咳嗽烦躁者,属肾",这是非常独到的见解。一般医家见咳嗽多从肺治,但窦材指出,若咳嗽伴见烦躁不安,病根在肾。肾主纳气,肾虚则气不归元,浮越于上,故咳而烦躁。石膏丸由石膏、寒水石等组成,功能清泻肺肾之热。但需注意,此处石膏丸之用在于肾经郁热,非虚寒证,窦材虽以扶阳为宗,但亦不废清热,体现了辨证论治的精神。
久咳不愈,出现额上汗出(又称"额汗",为虚阳外越之征)、四肢微冷(阳气不能达于四末)、发热困倦(阴虚阳浮),这是"劳咳",即虚劳性咳嗽,病已深入心肾,是危重证候。窦材主张立即灸关元穴三百壮以急救,关元为任脉与足三阴经交会穴,是人体元阴元阳之关,大灸关元能挽回欲脱之阳气。同时内服金液丹(硫黄制剂,大热纯阳之品)、保命丹、姜附汤(干姜、附子),一派温补,迟则难救。
窦材在咳病篇中论哮喘,认为是因寒饮冷或过食盐物伤肺所致,灸天突穴五十壮。天突穴位于胸骨上窝正中,属任脉,为肺之门户,灸之能降逆化痰、宣通肺气。重者加灸中脘穴以健脾化痰,培土生金。
窦材认为咳嗽的治疗关键在于辨别寒热虚实,切忌一见咳嗽便用黄芩、知母、桑白皮、杏仁等寒凉药,否则会导致"肺气冰伏,脾肾虚败"。即使后期用补,也不过是四君子汤、六味地黄丸等和平之剂,所谓"养杀而已"——表面上在调养,实则延误病情,如慢性杀害。这种批判直指时医滥用寒凉、延误病机的流弊。
风寒咳嗽:咳嗽声重、痰白清稀、鼻塞流清涕、恶寒发热、舌苔薄白、脉浮紧
外寒内伤咳嗽:咳嗽兼胸膈痞闷、恶心呕吐、脘腹胀满、舌苔白腻
肾虚烦躁咳嗽:咳嗽伴心烦易怒、手足心热或烦躁不安、舌红少苔、脉细数
劳咳(虚极):久咳不愈、额汗出、四肢冷、发热困倦、脉虚数无力
窦材特别强调咳嗽中"寒热真假"的辨别:咳嗽烦躁看似热证,但若伴有四肢微冷、困倦乏力,实为虚阳外越,不可误用寒凉。真正的热证咳嗽少见,多数咳嗽属寒或虚实夹杂,当以温法为主。
轻证:新咳、咳声有力、无全身症状——可投方药观察
中证:咳嗽日久、伴有胸痞呕恶——需表里同治
危证(劳咳):久咳额汗、四肢冷、困倦发热——急灸关元,汤药并进
穴位:关元穴(脐下三寸,任脉)
灸量:三百壮(大灸量,分次完成或直接大艾炷灸)
主治:久咳额上汗出、四肢微冷、发热困倦之劳咳危证
机制:关元为人体元阴元阳之关,灸之大补元气、回阳固脱,使阳气回复则咳喘自平。
穴位:天突穴(胸骨上窝正中,任脉)
灸量:五十壮
主治:因寒饮冷或过食盐物所致之哮喘、咳嗽,喉中痰鸣如风吼声
机制:天突为肺之门户,灸之能降逆化痰、宣通肺气、利咽喉。
穴位:中脘穴(脐上四寸,任脉)
灸量:五十壮
主治:哮喘重症,脾虚痰盛者
机制:中脘为胃之募穴、腑会,灸之健脾化痰、培土生金。
组成:麻黄、杏仁、甘草、桑白皮、紫苏子、赤茯苓、陈皮
功效:宣肺散寒、化痰止咳
方解:麻黄宣肺散寒为君;杏仁、苏子降气化痰为臣;桑白皮清肺、赤茯苓利湿、陈皮理气为佐;甘草调和诸药为使。全方宣降并用,重在恢复肺气宣发肃降之职。
组成:枳壳、木香、丁香、青皮、陈皮、大腹皮、白术、茯苓、半夏、甘草、干姜
功效:温中散寒、理气和胃、降逆止呕
方解:干姜温中散寒为君;木香、丁香、青皮、陈皮理气宽中为臣;枳壳、大腹皮行气消痞,白术、茯苓健脾渗湿,半夏降逆止呕为佐;甘草调和诸药为使。表里同治,重在温中。
组成:石膏、寒水石等(原方组成详参《扁鹊心书》原书)
功效:清泻肺肾郁热
注意:石膏丸为寒凉之剂,用于肾经郁热所致的咳嗽烦躁。窦材虽以扶阳为宗,但遇真热证亦不避寒凉,体现了辨证论治的灵活性。此方证必有确切的烦热表现,不可误用于虚寒证。
金液丹:以硫黄为主药炼制而成,大热纯阳,能补命门真火,用于急救虚脱。
保命丹:功能益气固脱、回阳救逆。
姜附汤:干姜、附子,大辛大热,回阳救逆、温补脾肾。
用法:三药配合,汤药并进,配合灸关元,为劳咳危证之急救方案。
"大凡咳嗽者,忌服凉药,犯之必变他证,忌房事,恐变虚劳。"
以咳嗽、流清涕为主症者,对应"肺感风寒"证,可用华盖散加减。临床表现为恶寒发热、头痛鼻塞、流清涕、咳嗽痰白稀者,以宣肺散寒为法。
咳嗽伴恶心呕吐、胸脘痞闷者,对应"外感风寒、内伤生冷"证,可用五膈散加减。现代医学中的胃肠型感冒、急性支气管炎伴消化不良者适用。
久咳不愈、气短乏力、动则喘甚者,接近"劳咳"范畴,当从脾肾论治,艾灸关元、天突等穴,配合温补脾肾之方。临床可用金液丹、姜附汤类加减(需严格控制适应症)。
喉中痰鸣如风吼声、遇冷或劳累加重者,对应"咳病/哮喘"篇,可灸天突、中脘,并服五膈散加减。
以顽固性干咳为主要表现,无明显喘息,遇冷或刺激性气味加重者,可从"肺感风寒"或"外寒内伤"论治,灸天突穴有良效。
"无如医者辄以芩知桑杏为要药,致肺气冰伏,脾肾虚败,及至用补又不过以四君、六味和平之剂、和平之药与之,所谓养杀而已。"
释义:没有比那些庸医动辄以黄芩、知母、桑白皮、杏仁为治咳要药更糟糕的了,这样会导致肺气被寒凉冰伏,脾肾阳气虚衰败绝。等到需要补益时,又不过是用四君子汤、六味地黄丸等平和的方剂,这真所谓是"养杀"——看似在调养,实则是在慢慢断送患者的生机。
扁鹊心书论咳嗽虽然文字简短,但内涵极为丰富。窦材将咳嗽分为三证,看似简单,实则涵盖了表证(肺感风寒)、表里同病(外寒内伤)、里证(肾虚烦躁)三个层次,体现了由表入里、由浅入深的辨证思路。
特别值得注意的是,窦材对"劳咳"的论述,与现代医学中慢性心力衰竭导致的肺水肿、恶液质状态下的终末期咳嗽有颇多相似之处。"额上汗出"是交感神经代偿性兴奋的表现,"四肢微冷"是末梢循环衰竭的征象,"发热困倦"可能与感染或肿瘤热有关。窦材提出的急灸关元、姜附回阳之法,本质上是通过强心、改善循环来挽救危局,这与现代医学对心衰的急救思路在原理上相通。
对于临床常见慢性咳嗽,窦材"忌凉药"的思想尤其值得重视。当今临床上滥用抗生素、清热解毒类中药治疗咳嗽的现象仍然普遍,导致咳嗽迁延不愈甚至加重者屡见不鲜。窦材强调"肺气冰伏,脾肾虚败"的警示,在抗生素和寒凉中药滥用的今天,仍然具有深刻的现实意义。
咳嗽灸天突是扁鹊心书的特色疗法之一。天突穴位于胸骨上窝,深部为气管,灸之可直接作用于气道,改善局部气血循环,缓解气道痉挛,是治疗咳嗽、哮喘的经验效穴。临床实践中,艾条悬灸天突穴10-15分钟,对风寒咳嗽、过敏性咳嗽、咳嗽变异性哮喘均有较好疗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