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五圆通出自《大佛顶首楞严经》第六卷。缘起于阿难尊者及与会大众虽然已悟本具之妙明真心,但不知如何下手修行,方能证入此不生不灭之境界。
佛告阿难:汝今欲令二十五行,皆得圆通,我今为汝,一一开示,随汝所入,皆能证入。
于是,世尊令诸圣众各说因地修行之法。在楞严会上,共有二十五位大士——包括声闻、缘觉、菩萨等——各自陈述自己最初修行时,从何种法门入门而证得圆通(即圆满通达、证入真如自性)。
圆者,圆满周遍,无欠无余。指自性本具之功德,遍一切处,无有缺漏。通者,通达无碍,自在无碍。指证悟后之妙用,超越一切时空障碍,无有隔碍。圆通即是指修行者通过某一法门,证入自性本具之圆满通达境界。
二十五位圣众所述的圆通法门,涵盖了一切修行下手处,归纳起来可分为四大类别:
二十五圆通的核心意义在于:无论众生根器利钝,总有一法门可以下手修行。佛陀以此开示,修行并非只有一条路,而是"方便有多门,归元无二路"——入处虽异,所证之理体则无二无别。
六尘圆通是指从色、声、香、味、触、法六种外境入手修行。六尘是众生六根所对之外境,凡夫迷执以为实有,智者观其虚妄而证圆通。以下是六位圣众所述之六尘法门:
优波尼沙陀从观色尘下手。最初因不净观而厌离色尘之虚伪,继而深入观察,了知一切色尘皆由因缘和合而生,其性本空。从色相之无常、苦、空,悟入色性本如来的道理,证得圆通。
我亦观诸色,色性本空,非色灭空,色即是空,非色灭色,空即是色,色空无二,由是证得无生法忍。
憍陈那五比丘中第一位悟道者。他在鹿野苑闻佛三转四谛法轮,从音声中悟入。初闻佛说"此是苦,汝应知"等教法,如理作意,观察音声之来去、生灭,悟知音声无常,其性本寂,因而证得阿罗汉果。
佛音声海,宣流法音,我从音声,而得解脱。
香严童子因闻沉香气而悟道。彼在室中静坐,见比丘烧沉水香,香气入鼻,因而观察此香——非从木来(木中无香),非从空来(空本无香),非从烟来(烟中无香),非从火来(火不存香)。了知香气本无来去,因缘和合而现,由此悟入,证得圆通。
我观香气,非木非空,非烟非火,去无所著,来无所从,由是意消,发明无漏。
药王、药上二位菩萨从尝味悟道。二人往昔为良医,遍尝世间草木金石之味,了知一切药味之性。后遇佛闻法,回光返照,观察能尝之性与所尝之味,体悟能所双亡,味性本空,从味尘悟入圆通。
我无始劫,为世良医,口中尝此娑婆世界草木金石,名数凡有十万八千,如是悉知苦酢咸淡甘辛等味,并诸和合俱生变异,是冷是热,有毒无毒,悉能遍知。
跋陀婆罗因洗浴而悟道。彼曾与十六菩萨同修,一日洗浴时,忽悟"水既不洗尘,亦不洗体,中间安然,得无所有"。由此了知触尘之性本空,能触之身与所触之水皆不可得,豁然开朗,证入圆通。
忽悟水因,既不洗尘,亦不洗体,中间安然,得无所有。
摩诃迦叶(大迦叶尊者)观察法尘而悟道。法尘是意识所缘之对象,为过去五尘留在心田之影像。迦叶观察法尘起灭无常,唯是识心分别所现,了知法尘本空,由此深观,悟入灭尽定,得圆通。迦叶至今在鸡足山入定,待弥勒佛出世。
我于法中,观法尘空,分别法性,得灭尽定,成阿罗汉。
五根圆通是指从眼、耳、鼻、舌、意五根门头入手修行。根为能缘之器官,凡夫逐境奔驰,智者收摄根门,内观自性。五位圣众各从一根返照:
阿那律陀(阿那律尊者)是佛陀堂弟,因常贪睡被佛呵责,发愤精进七日不眠,致双目失明。佛教其修"乐见照明金刚三昧",不用肉眼而返观自性光明,得见三千世界如观掌中庵摩罗果。此乃从眼根返照,舍肉眼而用天眼,证圆通。
我初出家,常乐睡眠,如来诃我为畜生类。我闻佛诃,啼泣自责,七日不眠,失其双目。世尊示我乐见照明金刚三昧,我不因眼,观见十方,精真洞然,如观掌果。
观世音菩萨从耳根修"反闻闻自性"法门。不随音声流转,返闻能闻之性,解六结(动、静、根、觉、空、灭),破五阴,证得三十二应身、十四无畏、四不思议。此即文殊菩萨最终拣选之最利法门,详见第七章。
我从闻思修,入三摩地。初于闻中,入流亡所,所入既寂,动静二相,了然不生。
周利槃特伽(周利槃特尊者)生性愚钝,佛令其扫尘除垢。彼观鼻息出入如风,了知呼吸生灭无常,从鼻根返观气息之性本空,由此摄心,悟入圆通。
我初出家,忆持如来一句伽陀,于一百日,得前遗后,得后遗前。佛愍我愚,教我安居调出入息。我时观息,微细穷尽,生住异灭,诸行刹那,其心豁然,得大无碍。
憍梵钵提(牛呞尊者)因过去世嘲笑沙门,感得多舌之报,食后如牛反刍。佛令其观舌根之性,知味之性不在舌、不在食、不在心,了知能尝之性与所尝之味皆虚妄,由此悟入。
我于尔时,观味之知,非体非物,应念得超,世间诸漏。
须菩提(解空第一)从意根观空悟道。彼观察意根所缘之法尘,一切皆空。不仅外境空,内心亦空,能空之心亦空,证入空空之理,得无诤三昧。须菩提观意根之性本空,不著一切法,以空慧证圆通。
我旷劫来,心得无碍,自忆受生如恒河沙。初在母胎,即知空寂。如是乃至十方成空,亦令众生证得空性。
六识圆通是指从眼识、耳识、鼻识、舌识、身识、意识六种了别认知功能入手修行。识为心之分别作用,凡夫执识为实我,智者观察识心缘生缘灭而证圆通。六位圣众所述如下:
舍利弗(智慧第一)从眼识悟入。彼初从外道修行,一日于街上见马胜比丘威仪庠序,心生敬仰,问其所师。马胜比丘以偈答曰:"诸法因缘生,诸法因缘灭,我佛大沙门,常作如是说。"舍利弗闻此偈,于眼识中观察一切法皆因缘所生,了无自性,由此悟入,证圆通。
我于路中,逢见马胜,威仪庠序,心生敬仰,从彼闻法,悟明因缘,得开悟门。
普贤菩萨从耳识起修,以广大行愿力故,遍一切处。彼于耳识之中,了知一切音声皆是如来藏妙真如性。普贤行愿力不可思议,众生若有能诵普贤名者,普贤即乘六牙白象现前。耳识即是普贤之圆通门。
我已曾与恒沙如来,为法王子,十方如来,教其弟子菩萨根者,修普贤行,从我立名。
孙陀罗难陀是佛之亲弟,因妻孙陀罗美貌而多贪爱。佛令其观鼻端白,调出入息。彼用功日久,见鼻端有白相(气息调和之相),由此观察鼻识之分别作用,悟入圆通。
我初出家,从佛入道,虽具戒律,于三摩地,心常散动。佛教我观鼻端白,我初谛观,经三七日,见鼻中气,出入如烟,身心内明,圆洞世界,遍成虚净,犹如琉璃。
富楼那(说法第一)从舌识说法悟入。彼以舌根宣说妙法,辩才无碍,了知说者、听者、法音三者皆不可得,舌识之性本空,由此证得圆通。富楼那深入音声法门,以说法度众无数。
我于佛前,助佛转轮,因师子吼,成阿罗汉。世尊印我,说法无上。
优波离(持戒第一)从身识持戒悟入。彼身为王子之剃头匠,随佛出家后专精持戒。以身识了知一切行住坐卧之威仪,摄身不犯。从身识之如法行持,了知能持之身与所持之戒皆不可得,悟入圆通。
我以执身,身得自在;次第执心,心得通达,然后身心一切通利,斯为第一。
大目犍连(神通第一)从意识修定悟入。彼初从外道习定,得四禅八定。后闻佛开示,回小向大,深入观察意识之性——如梦境、如幻化,了知意识本空而不废修行,意识清净则神通自然显现。
我于路中,逢见梵志,互相谈论,心不相应。因遇大觉,为说深义,我于尔时,得法眼净。如来惠我袈裟著身,须发自落,我游十方,得无挂碍。
七大圆通是指从地、水、火、风、空、见、识七大元素入手修行。七大是构成宇宙万有的基本元素,凡夫执为实有,圣人观其性本如来藏。七位圣众所述如下:
持地菩萨往昔为搬运苦力,常为他人平治道路。后遇佛点化,了知心内地性本平,非在外境。由此返观色身与外境之地大,皆为如来藏妙真如性,性真圆融,皆如幻化。平心地而世界自平,悟入圆通。
我观身界,二尘平等,本无差别,皆如来藏,虚妄发尘。尘销智圆,成无上道。
核心启示:持地菩萨的故事说明,外在的修行(平治道路、利益他人)与内在的悟道并不相悖。当心地平坦时,世界自然平坦。修行不离日常,道在物中。
月光童子修水观三昧。彼观身中水大,从津液、精血、大小便利乃至全身水液,皆同一水。继而观身外之水,江河湖海、须弥山四大洲之水,与身内之水无二无别。从水大悟入,了知水性周遍法界,悟入圆通。
我修水观,观于身中,水性一味,无有差别。从是先后,观内外水,同一水大。
乌刍瑟摩(火头金刚)多淫欲,佛令观欲火与智慧火之关系。彼用功观察,见全身欲火炽盛,了知此火不从外来、不从内生,性本空寂。转欲火为智慧火,化淫欲为火光明,从火大悟入圆通。
我常忆念,最初于佛,出家修道,见诸众生,多诸淫欲,身心热恼。佛教我观,百骸四肢,诸冷暖气,神光内凝,化多淫心,成智慧火。
琉璃光法王子观风大而悟道。彼观世间风大,有动摇之性,观察自身乃至三千世界一切动相(心念生灭、身体运动、万物变化),皆是风大周遍。深入观察,悟得风性本空,动静二相了然不生,证入圆通。
我观群动,皆从风起,乃至三千大千世界,一切动相,皆风大性。我于尔时,观诸动性,皆无所依,悟入圆通。
虚空藏菩萨从空大悟入。彼观察虚空之性——无边无际、不动不摇、无有形相。进而了知色即是空、空即是色,色空不二。又悟自身之心性,其量如空,含容万法而不染一尘。从空大悟入如来藏性。
我观虚空,无有边际,不碍诸有,性无动摇。我以观察,虚空无边,入三摩地,妙力圆明。
弥勒菩萨(当来下生佛)从见大(根大、识大之根)悟入。彼往昔从日月灯明佛出家,但好名闻利养。后经佛教化,修唯识观,观察一切法唯识所现,了知见大即能见之性,周遍法界,识心圆明,入圆通。
我忆往昔,经微尘劫,有佛出世,名日月灯明。我从彼佛,而得出家,心重世名,好游族姓。尔时世尊,教我修习,唯心识定,入三摩地。
大势至菩萨从识大(念佛之心)悟入。彼以念佛心入无生忍,不假方便,自得心开。以如子忆母之至诚心忆佛念佛,将妄识转为净念,净念相继,入三摩地。此法门被后世净土宗奉为根本经典之一——即《大势至菩萨念佛圆通章》。
我本因地,以念佛心,入无生忍。今于此界,摄念佛人,归于净土。佛问圆通,我无选择,都摄六根,净念相继,得三摩地,斯为第一。
下表汇总二十五位圣众及其圆通法门,便于整体把握:
| 类别 | 序号 | 修行法门 | 成就者 | 核心方法 |
|---|---|---|---|---|
| 六尘圆通 | 1 | 色尘 | 优波尼沙陀 | 观色性本空,不净厌离 |
| 2 | 声尘 | 憍陈那 | 闻佛音声,悟四圣谛 | |
| 3 | 香尘 | 香严童子 | 观香气无来无去 | |
| 4 | 味尘 | 药王药上菩萨 | 尝味知性,能所双亡 | |
| 5 | 触尘 | 跋陀婆罗 | 观洗浴触,中间安然 | |
| 6 | 法尘 | 摩诃迦叶 | 观法尘空,灭尽定 | |
| 五根圆通 | 7 | 眼根 | 阿那律陀 | 乐见照明,天眼圆明 |
| 8 | 耳根 | 观世音菩萨 | 反闻闻自性,入流亡所 | |
| 9 | 鼻根 | 周利槃特伽 | 观鼻息出入,摄心入定 | |
| 10 | 舌根 | 憍梵钵提 | 观味之知,非体非物 | |
| 11 | 意根 | 须菩提 | 观意根空,解空第一 | |
| 六识圆通 | 12 | 眼识 | 舍利弗 | 因缘所生,眼识悟道 |
| 13 | 耳识 | 普贤菩萨 | 行愿力故,耳识周遍 | |
| 14 | 鼻识 | 孙陀罗难陀 | 观鼻端白,调息入定 | |
| 15 | 舌识 | 富楼那 | 说法无碍,舌识圆通 | |
| 16 | 身识 | 优波离 | 执身持戒,身心通利 | |
| 17 | 意识 | 大目犍连 | 观意识幻化,神通自在 | |
| 七大圆通 | 18 | 地大 | 持地菩萨 | 平治心地,地性平等 |
| 19 | 水大 | 月光童子 | 水观三昧,内外一如 | |
| 20 | 火大 | 乌刍瑟摩 | 化欲火为智慧火 | |
| 21 | 风大 | 琉璃光法王子 | 观群动皆风,性无所依 | |
| 22 | 空大 | 虚空藏菩萨 | 观虚空无边,性无动摇 | |
| 23 | 见大 | 弥勒菩萨 | 唯心识定,唯识无境 | |
| 24 | 识大 | 大势至菩萨 | 都摄六根,净念相继 |
说明:上表所列二十四位圣众,加上第七章文殊菩萨所拣选的观世音菩萨耳根圆通(已列入五根圆通之中),统称二十五圆通。诸圣众所证之圆通境界平等无二,然入门之方便则有差别。文殊菩萨代佛拣选,认为耳根圆通最契娑婆世界众生之机。
世尊在听完二十五位圣众各述圆通之后,命文殊菩萨对二十五种法门进行拣选,为阿难及后世众生指明最契根器的修行法门。文殊菩萨以甚深智慧观察,最终拣选出观世音菩萨的耳根圆通为娑婆世界众生之最上法门。
文殊师利法王子,奉佛慈旨,即从座起,顶礼佛足,而说偈言:
"此方真教体,清净在音闻。欲取三摩提,实以闻中入。"
文殊菩萨在偈颂中详细说明了拣选耳根的原因,主要有以下几点:
文殊菩萨指出:"此方真教体,清净在音闻。"娑婆世界(我们所在的世界)众生的六根中,耳根最为明利。释迦牟尼佛在此世界以音声为教体,说法四十九年,皆以音声传递。众生通过听闻佛法,最容易悟入。所谓"此方真教体,清净在音闻"。
偈云:"譬如人静居,十方俱击鼓,十处一时闻,此则圆真实。"耳根的闻性具有三个特点:
观世音菩萨耳根圆通的具体修行方法,文殊菩萨概括为"反闻闻自性,性成无上道"。其修行次第为:
文殊菩萨最终结论:佛出娑婆界,此方真教体,清净在音闻。欲取三摩提,实以闻中入。离苦得解脱,良哉观世音!于恒沙劫中,入微尘佛国,得大自在力,无畏施众生。
文殊菩萨在偈颂中同时对其他二十四圆通——作了评述,指出各法门虽皆可证圆通,但对娑婆世界初学众生而言,不如耳根圆通直接易行。他特别指出:
但文殊菩萨同时也强调,法法平等,门门皆可入道。所谓"方便有多门,归元无二路"。只是对于娑婆世界大多数众生而言,耳根圆通是最容易下手、最易成就的法门。
二十五圆通系统展示了从任何一处入门皆可成道的真理。佛陀以二十五位圣众的亲身经历,说明修行无须拘泥于特定法门,关键在于一门深入、依教奉行。无论从六尘、五根、六识还是七大入手,只要锲而不舍,皆能彻证本具之如来藏性。
文殊菩萨奉佛慈旨,以甚深智慧观察此世界众生根器,最终拣选观世音菩萨的耳根圆通为最上法门。此法门有三重殊胜:
观世音菩萨耳根圆通章的修行纲领,可归纳为四句口诀:
初于闻中,入流亡所;所入既寂,动静二相,了然不生。
如是渐增,闻所闻尽,尽闻不住;觉所觉空,空觉极圆;
空所空灭,生灭既灭,寂灭现前。
这实际上是一个从"有相"到"无相"再到"无无相"的修证过程。行者从最初听闻音声,到返闻自性,逐步破除能闻与所闻、能觉与所觉、能空与所空的对立,最终彻证不生不灭的寂灭自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