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焦湿温,其病在脾与胃。湿热交蒸,则中焦受困。治湿不远温,治热不远清;湿去热孤,其热自解。然湿多则热伏,热多则湿化,当审其偏胜而调之。
中焦湿热证治之大要:在上焦者宜宣,在中焦者宜化,在下焦者宜利。宣肺以通调水道,运脾以化湿泄浊,通腑以逐邪外出。三焦分消,湿乃得去;气化水行,热无所附。
故中焦湿温之治,当以运脾化湿为首务。脾运则湿化,湿化则热孤,热孤则病易解。大凡治湿温,不可过用寒凉冰伏气机,亦不可过用温燥助热伤津。唯以轻清灵动之品,调畅气机,分消湿热,乃为上法。
何以言之?湿乃阴邪,其性重浊黏滞,热乃阳邪,其性炎上燔灼。湿热相合,如油入面,难分难解。故治湿温之法,既不可纯用辛温以助热,亦不可纯用苦寒以遏湿。当以芳香化浊、苦寒燥湿、淡渗利湿三法,随证轻重权衡用之。
一加减正气散统治湿滞中焦、升降失司;二加减正气散治湿郁三焦、经络不利;三加减正气散治湿郁化热、舌黄脘闷;四加减正气散治湿困脾阳、舌白脉缓;五加减正气散治湿浊内阻、脘闷便泄。五方异法,不离运脾化湿之宗旨。
黄芩滑石汤治湿温热盛、热重于湿;薏苡竹叶散治湿郁热伏、湿重于热。杏薏苡汤治湿痹经络;宣痹汤治湿热痹痛;薏苡仁汤治寒湿痹阻。此三者,痹证辨治之要诀也。
至于寒湿之证,其来也渐,其去也迟。理中、四逆、附子诸方,温中散寒、回阳救逆,固其本也。桃花汤温涩固脱,藿香正气散芳化宣中,茵陈四逆汤治阴黄,天台乌药散治寒疝腹痛,肾着汤治寒湿腰痛,鸡鸣散治湿脚气,桂枝附子汤治寒湿痹。此皆寒湿之正治,不可与湿热混同而论。
又从湿温化裁,则有痢疾诸证。痢疾一证,本于湿热积滞、气血不和。芍药汤调气和血、清热燥湿;白头翁汤清热解毒、凉血止痢;加减芩芍汤清热化湿、和中止痢;人参败毒散扶正祛邪、逆流挽舟;黄连阿胶汤养阴清热、坚阴止痢;青蒿鳖甲汤养阴透热、搜邪外出;开噤散开噤解毒、清热化湿;桃花汤温中涩肠、固脱止利;真人养脏汤温补固涩、调气和血;驻车丸清热化湿、养阴止痢。痢疾十方,各有所主,宜细辨之。
疟疾之治,不离少阳。小柴胡汤和解少阳、疏利枢机,为疟疾正治之法。然温疟、瘅疟、牝疟,亦当随证施治,不可执一。
综上所述,中焦篇自第八十八条湿温总论以降,凡三十四条,统论湿热与寒湿之辨治,旁及痢疟。学者当悉心体认,明辨病机,然后临证处方,方不致误。
中焦部位的湿温病,其病变主要在于脾和胃两脏。湿热相互交蒸,导致中焦气机受困。治疗湿邪不能远离温运的方法,治疗热邪不能远离清解的方法;湿邪祛除后热邪就失去了依附,热自然会解除。然而,如果湿邪偏重则热邪容易被伏遏,如果热邪偏重则湿邪容易被化除,因此应当审察湿热二者的偏胜情况来加以调治。
中焦湿热证治疗的大体原则是:湿热在上焦的宜用宣散法,在中焦的宜用化湿法,在下焦的宜用通利法。宣通肺气以通调水道,运化脾脏以化湿泄浊,通利肠道以驱逐邪气外出。通过三焦分消的方法,湿邪才能去除;气机畅行、水湿运化正常,热邪就失去了依附的基础。
因此,中焦湿温的治疗,应当以运脾化湿为首要任务。脾气健运则湿邪得以化除,湿邪化除则热邪孤立无援,热邪孤立则疾病就容易解除。大抵治疗湿温病,不可过用寒凉药物冰伏气机,也不可过用温燥药物助热伤津。只有用轻清灵动的药物,调畅气机,分消湿热,才是上乘的治疗方法。
为什么这么说呢?湿邪属阴,其性质重浊黏滞,热邪属阳,其性质炎上灼热。湿热相合,如同油入面,难以分离。因此治疗湿温的方法,既不能纯用辛温以助长热邪,也不能纯用苦寒以遏伏湿邪。应当用芳香化浊、苦寒燥湿、淡渗利湿三种方法,根据证候的轻重权衡使用。
一加减正气散主治湿滞中焦、升降功能失常;二加减正气散主治湿郁三焦、经络不利;三加减正气散主治湿郁化热、舌苔黄腻、脘腹痞闷;四加减正气散主治湿困脾阳、舌苔白、脉缓;五加减正气散主治湿浊内阻、脘闷、大便泄泻。五个方剂虽然方法各异,但都不离运脾化湿这个根本宗旨。
黄芩滑石汤主治湿温病热邪偏盛、热重于湿者;薏苡竹叶散主治湿郁热伏、湿重于热者。杏仁薏苡汤主治湿邪痹阻经络;宣痹汤主治湿热痹痛;薏苡仁汤主治寒湿痹阻。这三者是痹证辨证治疗的要诀。
至于寒湿证候,它来势缓慢,消退也迟缓。理中汤、四逆汤、附子汤等方剂,具有温中散寒、回阳救逆的功效,是治本之方。桃花汤温涩固脱,藿香正气散芳香宣中,茵陈四逆汤治疗阴黄,天台乌药散治疗寒疝腹痛,肾着汤治疗寒湿腰痛,鸡鸣散治疗湿脚气,桂枝附子汤治疗寒湿痹。这些都是寒湿的正确治法,不可与湿热混同论治。
从湿温病化裁演变,则有痢疾的各种证候。痢疾一证,本质在于湿热积滞、气血不和。芍药汤调气和血、清热燥湿;白头翁汤清热解毒、凉血止痢;加减芩芍汤清热化湿、和中止痢;人参败毒散扶正祛邪、逆流挽舟;黄连阿胶汤养阴清热、坚阴止痢;青蒿鳖甲汤养阴透热、搜邪外出;开噤散开噤解毒、清热化湿;桃花汤温中涩肠、固脱止利;真人养脏汤温补固涩、调气和血;驻车丸清热化湿、养阴止痢。痢疾的十个方剂,各自有其所主治的证候,应当仔细辨别。
疟疾的治疗,不离少阳经。小柴胡汤和解少阳、疏利枢机,是治疗疟疾的正法。然而温疟、瘅疟、牝疟等不同证型,也应当随证施治,不可固执一法。
综上所述,中焦篇从第八十八条湿温总论开始,共三十四条条文,统论湿热与寒湿的辨证治疗,并涉及痢疾和疟疾。学医的人应当细心体认,明确辨析病机,然后临证处方,才不致犯错。
中焦篇湿温部分起于第88条(湿温中焦总论),历多条而至第121条,系统论述了湿热与寒湿两大类病证在脾胃(中焦)的病因、病机、辨证及方药。吴鞠通从"湿热"与"寒湿"两大纲领出发,构建了中焦湿病的辨治体系。
湿温之为病,由外感湿热之邪,内因脾胃运化不及,内外相合,湿热氤氲中焦。其病机核心在于湿热困阻中焦,气机升降失常。脾主升清,胃主降浊,湿热阻滞则清阳不升、浊阴不降,故而出现脘痞腹胀、纳呆便溏、身热不扬、舌苔黄腻等典型表现。
吴鞠通在总结前贤经验的基础上,提出了治湿温的三大法则,即芳化、苦燥、淡渗。此三法,犹如三足鼎立,共同构成了祛除湿热的完整体系。
以芳香之品(如藿香、佩兰、白蔻仁、砂仁等)宣畅气机、化湿辟秽。适用于湿浊困阻中焦、气机不畅之证。代表方为一至五加减正气散。此类方药轻清灵动,善于宣化中焦湿浊,恢复脾胃升降之职。
以苦寒之品(如黄芩、黄连、黄柏等)清热燥湿。适用于湿热交蒸、热象明显之证。代表方为黄芩滑石汤。苦寒之品既能清热,又能燥湿,一举两得,但须注意不可过用以防伤胃。
以淡渗之品(如茯苓、猪苓、泽泻、薏苡仁、滑石等)渗利水湿,使湿邪从小便而出。适用于湿邪偏盛、小便不利之证。可与芳化、苦燥二法配合使用,以分消湿热。代表药物如薏苡仁、滑石、通草等。
一至五加减正气散是吴鞠通在藿香正气散基础上的创造性发挥,针对中焦湿滞的不同兼证进行了精妙的化裁,体现了"同病异治"的思想。
| 方名 | 主要病机 | 核心症状 | 药物变化特点 |
|---|---|---|---|
| 一加减正气散 | 湿滞中焦,升降失司 | 脘腹胀满、大便不爽 | 藿香、厚朴、杏仁、陈皮、神曲、麦芽、茯苓、大腹皮 |
| 二加减正气散 | 湿郁三焦,经络不利 | 脘痞、身痛、苔白 | 上方加防己、薏苡仁、通草,宣通经络 |
| 三加减正气散 | 湿郁化热 | 舌黄、脘闷、有热象 | 上方加滑石、黄芩,清热利湿 |
| 四加减正气散 | 湿困脾阳 | 舌白滑、脉右缓 | 加草果、山楂、神曲,温运脾阳 |
| 五加减正气散 | 湿浊内阻,气滞便泄 | 脘闷、大便溏泄 | 加苍术、大腹皮、谷芽,燥湿止泻 |
除五加减正气散之外,中焦湿温部分的方证还包括:
中焦篇湿温部分将寒湿与湿热并列论述,体现了寒热辨证的完整性。寒湿之证,因于素体阳虚、寒湿内侵,或过用寒凉冰伏阳气。其治以温中散寒、健脾化湿为大法。
痢疾一证,为湿热积滞肠腑、气血不和所致。中焦篇自第110条至第119条,以十方论治痢疾,涵盖湿热痢、疫毒痢、阴虚痢、虚寒痢、休息痢等多种证型。
中焦篇第120条论疟疾,以小柴胡汤为正方,攻补兼施、和解少阳。疟疾之病位在半表半里(少阳经),湿热秽浊之邪伏于膜原。小柴胡汤和解表里、疏利枢机,为治疟之通剂。然疟疾证型多样,尚需辨析温疟、瘅疟、牝疟之异,随证治之。
吴鞠通论治中焦湿温,从湿热与寒湿两大纲领出发,以运脾化湿为第一要义。湿热治以芳化苦燥淡渗三法,寒湿治以温中散寒化湿。其辨治体系可概括为:
中焦篇湿温部分的理论与方药在现代临床中应用极为广泛,涵盖了消化系统、泌尿系统、风湿免疫系统等多种疾病。掌握湿温的辨治思路,对提高临床疗效具有重要价值。
| 中焦病证 | 现代常见疾病 | 代表方 |
|---|---|---|
| 湿热中阻 | 慢性胃炎、功能性消化不良、脂肪肝 | 一至三加减正气散、黄芩滑石汤 |
| 湿热下痢 | 溃疡性结肠炎、细菌性痢疾、肠易激综合征 | 芍药汤、白头翁汤、真人养脏汤 |
| 湿热黄疸 | 急性肝炎、胆囊炎、胆石症 | 茵陈蒿汤、茵陈四逆汤(阴黄) |
| 湿热痹证 | 急性痛风、类风湿关节炎活动期、反应性关节炎 | 宣痹汤、杏仁薏苡汤 |
| 寒湿困脾 | 慢性肠炎、消化不良、慢性疲劳综合征 | 四加减正气散、理中汤 |
| 寒湿腰痛 | 慢性腰肌劳损、腰椎退行性病变 | 肾着汤、桂枝附子汤 |
| 疟疾 | 疟原虫感染 | 小柴胡汤(加减) |
吴鞠通自注(中焦篇湿温总论):"湿温者,湿与温合,氤氲难解。中焦脾胃为湿热之薮。治湿之法,以运脾为首务,脾运则湿自去矣。然湿热混杂,治当分消,清热不得过于苦寒以碍湿,化湿不得过于温燥以助热。唯以芳香化浊、淡渗利湿、苦寒清热三者,权衡轻重而用之。"
叶天士《温热论》:"在阳旺之躯,胃湿恒多;在阴盛之体,脾湿亦不少,然其化热则一。"又云:"渗湿于热下,不与热相搏,势必孤矣。"叶天士对湿热病的论述,为吴鞠通中焦湿温体系的建立提供了重要的理论渊源。
薛生白《湿热条辨》:"湿热证,始恶寒,后但热不寒,汗出胸痞,舌白,口渴不引饮。"薛氏专论湿热,对湿热病证的辨证论治进行了系统阐述,其中"湿蔽清阳则胸痞"等论述,直接影响吴鞠通对中焦湿温的认识。
王孟英《温热经纬》:"湿热之邪,始虽外受,终归脾胃。治湿温者,须识三焦分消之法。上焦宜宣,中焦宜化,下焦宜利。宣中化湿,乃治中焦湿热之关键。"王氏重申三焦分消大法,对吴鞠通的三焦辨证体系做了进一步阐发。
章虚谷《医门棒喝》:"湿土之气,同类相召故湿热之邪始虽外受,终归脾胃。治湿温以理脾为主,脾运则湿化,湿化则热无所附。"章氏强调治湿温当以运脾为第一要义,与吴鞠通之论完全吻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