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小儿温病,热入营分,证见身热夜甚,心烦躁扰,甚或谵语,斑疹隐隐,舌质红绛而干,脉细数。此热入营阴,心神被扰,治当清营解毒,透热转气,佐以凉血散瘀,方用清营汤加减治之。若兼抽搐、项强,则为热盛动风,宜加羚角、钩藤以凉肝熄风;若神昏谵语重者,宜送服安宫牛黄丸或紫雪丹以开窍醒神。
然小儿脏腑娇嫩,形气未充,营分热盛易耗伤阴液,故清营之中须时时顾护阴津,不可过用苦寒,恐伤小儿生生之气。用药宜轻清灵动,中病即止,勿使过剂。
凡是小儿感受温邪而患温病,当邪热侵入营分时,其证候表现为:身体发热且夜间热度更高,心中烦躁、坐卧不宁,严重时会出现神昏谵语(胡言乱语),皮肤隐约可见斑疹,舌质呈红绛色且干燥少津,脉象细而数(细小而快)。这是由于热邪侵入营分阴分,扰乱心神所致。
治疗原则应当是清解营分之热、解除热毒,使营分之热透出气分而解,同时佐以凉血散瘀的药物。方剂选用清营汤进行加减治疗。如果伴有抽搐、颈项强直的症状,这是热盛引动肝风的表现,应当加羚羊角、钩藤以凉肝熄风止痉;如果神昏谵妄严重,应当用安宫牛黄丸或紫雪丹送服,以开窍醒神。
需要注意的是,小儿脏腑娇嫩,形体和气血尚未充盛,营分热盛极易耗伤阴液,因此在清营泄热的同时必须时时顾护阴津,不可过度使用苦寒药物,以免损伤小儿稚阴稚阳的生生之气。用药应当轻清灵动,病情好转即应停药,不可过量施用攻伐之品。
本条为吴鞠通《温病条辨·解儿难》中论治小儿温病热入营分的重要条文,系统阐述了小儿营分证的病机、证候表现、治疗原则及方药加减,充分体现了吴氏对小儿生理病理特点的深刻认识。
一、"透热转气"在儿科的特殊意义。叶天士在《温热论》中提出"在卫汗之,到气清气,入营犹可透热转气,入血直须凉血散血"的辨治纲领。吴鞠通在此将其运用于儿科,体现了温病治疗中的"给邪以出路"思想。小儿营分证用清营汤中配伍金银花、连翘、竹叶等气分药,正是"透热转气"的具体体现——使营分之热借气分之路外达而解,避免热邪深陷血分。
二、小儿生理特点对辨证用药的制约。吴鞠通强凋"小儿脏腑娇嫩,形气未充",此即后世所谓"稚阴稚阳"之体。营分热盛易伤阴液,故清营汤中以犀角(今用水牛角代)、生地黄、玄参、麦冬等滋阴凉血之品为基础,清中有养,泻中有补。同时告诫"不可过用苦寒",因苦寒药物易于化燥伤阴,且伤及脾胃阳气,小儿脾胃薄弱,尤当慎之。
三、用药"轻清灵动"的儿科用药特色。吴鞠通提出儿科用药应"轻清灵动,中病即止",这一原则贯穿于整个小儿温病治疗过程。所谓"轻清"指药性轻扬上浮,使药力直达病所而不伤正气;"灵动"指选方用药灵活机变,随证加减,不可拘泥成方。如羚羊角、钩藤平肝熄风之品,亦取其轻清灵动之性。
四、本条与成人营分证的异同。成人营分证与小儿营分证在基本病机、证候特征和治则上大体相同,但小儿发病更急、传变更快、热势更高、更易出现动风抽搐和神昏等危重证候。治疗上小儿用药剂量更轻,顾护阴液和脾胃之气的要求更为突出。
本条所论小儿温病营分证治在现代儿科临床上具有广泛的指导意义,不仅适用于传统意义上的温疫时病,也适用于多种急性感染性疾病的辨证论治。清营汤加减已成为儿科治疗热入营分证的代表方剂。
叶天士《温热论》:"在卫汗之,到气清气,入营犹可透热转气,如犀角、玄参、羚羊角等物;入血就恐耗血动血,直须凉血散血。"本条所论即叶氏理论的临床应用典范,吴鞠通将叶氏理论具体化、方剂化,并针对小儿生理特点进行了加减化裁。
王孟英《温热经纬》:"热入营分,舌色必绛,良由热灼阴伤,血为之凝,故治以清营解毒,参以凉血散瘀。"王氏强调营分证中"血凝"的病机,提示凉血散瘀在营分证治疗中的重要地位,吴鞠通在本条中亦佐以凉血散瘀之法,与此呼应。
章虚谷《医门棒喝》:"营分受热,则血液受劫,心神不安,夜甚无寐,或斑点隐隐。当撤去气药,专以清营凉血为主。"章氏提出营分证当"撤去气药"之观点,与吴鞠通"清营解毒,透热转气"之说有所不同,临床当视具体证情而定——若热邪尚可外透,仍可用气分药以透热转气;若热已陷深,则宜侧重清营凉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