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焦篇第193条、湿温五苓散证

《温病条辨》中焦篇第193条 — 中焦篇学习笔记

章号:中焦篇第193条

名称:湿温五苓散证

分类:中焦篇

核心主题:湿温五苓散证治

一、原文

《温病条辨·中焦篇第一百九十三条》

一九三、湿温,头胀身重,胸闷不饥,小便不利,大便或溏或结,舌苔白滑或白腻,脉濡缓者,此湿困中焦,气化失司,水道不利也。治宜通阳化气,利水渗湿,五苓散加寒水石主之。

若湿温下利,小便短少,甚则脱肛,五苓散加寒水石主之。此急开支河,俾湿去而利自止。

若湿温身热身黄,小便不利,口渴而不欲多饮,茵陈五苓散主之。此湿热郁蒸发黄,利水所以退黄也。

五苓散本仲景太阳蓄水之方,通阳化气行水。今用于湿温,乃师其法而不泥其方:湿温之邪阻于中焦,三焦气化不利,水道不通,用此方通阳利水,引湿下行,乃叶天士"通阳不在温,而在利小便"之要义也。

二、白话译文

现代汉语释义

湿温病,出现头部胀重、身体困重、胸闷不适、不思饮食、小便不利、大便有的溏泄有的秘结、舌苔白滑或白腻、脉象濡缓的,这是湿邪困阻中焦脾胃,三焦气化功能失常,水湿运行通道不通畅所致。治疗应当通阳化气、利水渗湿,用五苓散加寒水石主治。

如果湿温病出现腹泻、小便量少,甚至脱肛的,用五苓散加寒水石主治。这是为了急开支流(开通小便通道),使湿邪从小便而去,腹泻自然就会停止。

如果湿温病出现身体发热、皮肤发黄、小便不利、口渴但不想多喝水的,用茵陈五苓散主治。这是因为湿热郁结熏蒸导致发黄,利小便正是为了祛除湿热而退黄。

五苓散原本是张仲景《伤寒论》中治疗太阳经蓄水证的方剂,功效是通阳化气行水。现在把它用于治疗湿温病,是学习仲景的治法而不拘泥于其方证范围:湿温邪气阻于中焦,三焦气化功能不利,水道不通,用这个方子通阳利水,引导湿邪从下焦排出,这正是叶天士所说的"通阳的关键不在于用温药,而在于利小便"这一重要治疗思想的体现。

三、释义讲解

本条是吴鞠通阐发五苓散在湿温病治疗中运用经验的核心条文,集中体现了温病学派"通阳利水"法在湿温证治中的重要地位。吴鞠通在仲景五苓散的基础上,结合湿温病的特点,创造性地将其运用范围从寒湿、霍乱拓展到湿温病的多个证型之中。

一、五苓散方的源流与配伍精义

五苓散源自《伤寒论》,原治太阳表邪未解、内传膀胱之腑所致的蓄水证(脉浮、小便不利、微热、消渴)。方由猪苓、茯苓、泽泻、白术、桂枝五味药组成。

吴鞠通在本方配伍基础上加以化裁,形成湿温五苓散证的用药体系:猪苓、茯苓淡渗利水,导湿从小便而出;泽泻甘寒泄热利水,助二苓增强利水之功;白术健脾燥湿,助中焦运化水湿;桂枝辛温通阳,化气行水,兼以解肌。全方以淡渗利水为主,辅以通阳化气,使湿邪自小便而去。

其中值得注意的是桂枝的作用——叶天士有"通阳不在温,而在利小便"之论,但吴鞠通仍保留桂枝于五苓散中,这是因为湿为阴邪,非温不化。桂枝之用不在温经散寒,而在通阳化气,助膀胱气化以行水。若纯用淡渗而不佐以通阳,则湿邪虽可暂去,阳气终究不伸,湿邪极易复聚。

二、吴鞠通的三种加减法

吴鞠通在本条中给出了五苓散治疗湿温的三种主要变化形式,体现了"随证加减"的辨证论治精神:

第一,五苓散加寒水石——治湿温小便不利或下利脱肛。寒水石咸寒,入肾与膀胱经,能清热降火、利水通淋。湿温本为湿热交阻之病,加寒水石既可防桂枝、白术温燥太过,又可增强清热利水之功。当湿温下利脱肛时,急用此方"开支河",使水湿从下窍分消,利止则便自实,脱肛自收。这正是吴鞠通"急开支河,俾湿去而利自止"的妙用——水湿下注大肠则利,今利小便以分消水湿,利自止矣。

第二,茵陈五苓散——治湿温身热发黄。此方出自《金匮要略》,茵陈用量倍于五苓散,全方变为苦辛微寒法。茵陈苦寒清热、利湿退黄,为治黄疸之要药,与五苓散同用,使湿热从小便而去。吴鞠通将此方引入湿温证治,用于湿热郁蒸发黄之证。

第三,五苓散原方——治湿温中阳气化不利之轻证。若舌苔白滑、脉濡缓,无明显热象者,可用五苓散原方通阳化气利水。此时桂枝用量宜轻,取其通阳化气之功,而非温经散寒之意。

五苓散方(辛温淡法)

猪苓(一两) 茯苓(一两) 泽泻(一两六钱) 白术(一两) 桂枝(五钱)

共为细末,百沸汤和服三钱,日三服。

五苓散加寒水石方(辛温淡复寒法):即于五苓散内加寒水石三钱,如服五苓散法。

茵陈五苓散(苦辛微寒法):茵陈末(十分),五苓散(五分)。共为细末,和匀,每服三钱,日三服。

核心要点:

  • 核心病机:湿困中焦,三焦气化不利,水道不通——湿温五苓散证的本源。
  • 治疗大法:"急开支河"——利小便以分消湿邪,使湿从下窍而去。
  • 三方化裁:热不显者用五苓散原方通阳化气;热盛或下利脱肛者加寒水石清热利水;湿热发黄者倍茵陈为茵陈五苓散以退黄。

深入理解:"通阳不在温,而在利小便"

叶天士在《温热论》中提出"通阳不在温,而在利小便"这一湿温治疗的重要法则,吴鞠通本条正是在临床实践中对这一法则的具体运用和发挥。

湿为阴邪,最易阻遏气机、损伤阳气。湿温病中,湿邪困阻中焦,使得三焦气化不利,膀胱气化失司,表现为小便不利、胸闷腹胀、头重身困等症。治疗湿温,如果一味用温燥之品(如干姜、附子等)来"通阳",反而会助热伤津;如果一味用寒凉之品(如石膏、黄连等)来"清热",则会使湿邪冰伏难化。

"通阳不在温"并非否定温药通阳的作用,而是强调在湿温病这一特定条件下,通阳的最佳途径不是单纯依靠温药,而是通过利小便来实现——"利小便"本身就是通阳的过程。水湿从小便而去,气机得以通畅,阳气自然宣通。五苓散中的桂枝用量微妙,既能通阳化气,又不至于温燥太过;配合猪苓、茯苓、泽泻等淡渗利水之品,共同实现"利小便以通阳"的治疗目标。

吴鞠通在本条中创造性地将五苓散运用于湿温病,既保持了仲景原方通阳化气的核心精神,又根据湿温病的特殊性进行了灵活化裁,是"师其法而不泥其方"的典范。

四、临床应用

五苓散在湿温病中的运用,对现代中医临床治疗湿热类疾病及相关病症仍具有广泛的指导意义:

临床指导:

  • 掌握主体法:五苓散治疗湿温的核心是"通阳利水、急开支河",使湿邪从小便分消。临床凡见小便不利、苔白滑或白腻、脉濡的湿温证候,均可考虑以此法为主导。
  • 灵活加减:五苓散为通阳利水之基本方,临证可根据湿热偏重灵活化裁——湿重热轻者可用原方或加苍术、厚朴;热重湿轻者加寒水石、滑石;湿热发黄者倍茵陈;兼有表证者加苏叶、防风。
  • 用量把握:五苓散原方为散剂,现代临床多改为汤剂,用量可参考:猪苓9-12g、茯苓15-30g、泽泻15-20g、白术10-15g、桂枝6-10g。桂枝用量不宜过大,以通阳为度,不可过于温燥。
  • 注意禁忌:五苓散虽为利水良方,但阴虚津亏者禁用,恐更伤阴液;热毒炽盛者不宜单独使用,需合清热解毒之品;孕妇慎用。

五、历代注家参考

叶天士《温热论》云:"湿温病,小便不利者,淡渗利湿,通阳化气,五苓散之属。然不可过用温燥,恐助热也。"叶氏此论与吴鞠通本条精神相通,都强调在湿温病中运用五苓散需注意通阳而不助热、利湿而不伤阴。

尤在泾《金匮要略心典》释茵陈五苓散云:"此亦黄疸之治,茵陈清热利湿,五苓散利水,使湿热从小便去也。"尤氏指出茵陈五苓散的配伍精义在于茵陈清利湿热于上、五苓散分消水湿于下,上下分消,湿热并除。

王孟英《温热经纬》云:"五苓散为太阳经腑两解之方,用于湿温乃取其化气行水之功。然湿温忌汗、忌下、忌润,五苓散不汗不下不润,正合湿温法度。加寒水石者,以湿中有热也。"王孟英准确地指出了五苓散之所以适合湿温病,正是因为它不违反湿温三大禁忌(禁汗、禁下、禁润),且化气行水之功恰合湿温病机。

曹炳章《温病条辨 annotation》云:"五苓散一方,仲景用以治太阳蓄水,吴氏引之治湿温,可谓善用古方。盖湿温之邪,每阻三焦气化,水道不利。五苓散通阳化气,利水渗湿,正合湿温之治。加寒水石者,以其咸寒能清热利水也。"

六、要点总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