热邪久羁,吸烁真阴,或因误表,或因妄攻,神倦瘛疭,脉气虚弱,舌绛苔少,时时欲脱者,大定风珠主之。
温热病邪长期羁留于下焦,不断消耗吸灼人体的真阴(肾阴、肝阴等根本阴液),或者因为误用发汗解表之法,或者因为妄行攻下之剂,导致阴液更加耗损。患者出现精神疲倦、肢体抽搐痉挛、脉象虚弱无力、舌质深绛(深红色)而舌苔很少,并且时时表现出正气欲脱的征象(如气息微弱、汗出不止等),此时应当用大定风珠为主方进行治疗。
本条的核心病机为"真阴耗竭,虚风内动"。吴鞠通从三个方面层层递进地阐述了这一危重证候的成因:
由此可见,本证为温病后期邪少虚多、以虚为主的危重阶段,治疗不可再用祛邪之法,而应以救阴固脱、息风潜阳为急务。
大定风珠是吴鞠通在《温病条辨》中创制的著名方剂,专为真阴欲竭、虚风内动之危证而设。全方由十一味药物组成,组方严谨、层次分明:
| 药物 | 用量 | 作用 |
|---|---|---|
| 生白芍 | 六钱(约18g) | 养血柔肝,缓急止痉 |
| 阿胶 | 三钱(约9g) | 滋阴补血,填精益髓 |
| 生龟板 | 四钱(约12g) | 滋阴潜阳,补肾健骨 |
| 干地黄 | 六钱(约18g) | 清热凉血,养阴生津 |
| 麻仁 | 二钱(约6g) | 润燥滑肠,滋养阴液 |
| 五味子 | 二钱(约6g) | 收敛固涩,益气生津 |
| 生牡蛎 | 四钱(约12g) | 重镇安神,潜阳补阴 |
| 麦冬 | 六钱(约18g) | 养阴清热,润肺生津 |
| 炙甘草 | 四钱(约12g) | 补脾益气,调和诸药 |
| 生鸡子黄 | 二枚 | 滋阴润燥,养血息风 |
| 生鳖甲 | 四钱(约12g) | 滋阴潜阳,软坚散结 |
《温病条辨》中定风珠类方有二:小定风珠(下焦篇第127条)与大定风珠(下焦篇第128条),两者均用于阴虚动风之证,但轻重缓急有别:
| 比较项目 | 小定风珠 | 大定风珠 |
|---|---|---|
| 所在条 | 下焦篇第127条 | 下焦篇第128条 |
| 病机程度 | 邪热深入下焦,阴液亏损但未至欲脱 | 真阴耗竭,虚风内动,时时欲脱之危证 |
| 主要症状 | 厥(手足逆冷)、哕(呃逆)、脉细而动 | 神倦瘛疭、脉气虚弱、舌绛苔少、时时欲脱 |
| 药物组成 | 鸡子黄、阿胶、龟板、童便、淡菜(共5味) | 鸡子黄、阿胶、龟板、白芍、地黄、麦冬、麻仁、五味子、牡蛎、鳖甲、炙甘草(共11味) |
| 立法 | 滋阴息风,方简力专 | 大定真阴,潜阳息风,兼固正气 |
| 方剂特点 | 药少力专,以鸡子黄、阿胶滋阴,龟板潜阳,童便引热下行,淡菜咸寒养阴 | 药味众多,滋阴与潜阳并重,兼用酸收敛阴与甘缓和中,层次丰富 |
鉴别要点总结:两方均以鸡子黄、阿胶、龟板为核心滋阴息风,但小定风珠证病较轻浅,兼有邪热未净(用童便引热下行),方药精简;大定风珠证病已深重,真阴大亏、虚风已动且正气欲脱,故加白芍、地黄、麦冬大补阴液,加鳖甲、牡蛎增强潜阳息风之力,加五味子酸收敛阴防脱,加炙甘草配白芍酸甘化阴、缓急止痉,全方大滋大填,体现了吴鞠通"治下焦如权(非重不沉)"的学术思想。
吴鞠通在《温病条辨》中提出"治上焦如羽(非轻不举),治中焦如衡(非平不安),治下焦如权(非重不沉)"的著名三焦治疗原则。本条大定风珠证正是"治下焦如权"的典型体现:
大定风珠在温病学及后世临床中应用广泛,凡真阴亏损、虚风内动之证均可化裁使用。现代临床主要应用于以下领域:
吴鞠通自注:"此邪气已去八九,真阴仅存一二之治也。……风主动也,故以定风珠名之。方中以鸡子黄为君,定风珠之本也。"——吴鞠通《温病条辨》
"大定风珠一方,乃三甲复脉汤(炙甘草、干地黄、白芍、麦冬、阿胶、麻仁、牡蛎、鳖甲、龟板)加鸡子黄、五味子而成。三甲复脉汤原为复阴潜阳,加鸡子黄则大补心肾之阴,加五味子则酸收敛阴,使阴液得复、虚风自定。"——王孟英《温热经纬》
"大定风珠妙在鸡子黄一味。鸡子黄色黄入脾,形圆归心,气焦通肾,实为交通心肾、水火既济之圣药。合阿胶、龟板等血肉有情之品,能于至阴之中,补益至阴。吴氏定风珠之名,盖取此义。"——张锡纯《医学衷中参西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