伤寒解后,虚羸少气,气逆欲呕,竹叶石膏汤主之。
竹叶石膏汤方:
竹叶二把 石膏一斤 半夏半升(洗) 麦门冬一升(去心) 人参二两 甘草二两(炙) 粳米半升
上七味,以水一斗,煮取六升,去滓,纳粳米,煮米熟,汤成去米,温服一升,日三服。
温病后期,大热已退,病势已解,但患者身体虚弱消瘦、气短乏力、精神不振,胃气上逆而时时泛恶欲呕的,应当用竹叶石膏汤治疗。此方由竹叶、石膏、半夏、麦门冬、人参、炙甘草、粳米七味药物组成。方中竹叶、石膏清热除烦,以清未尽之余邪;人参、麦冬益气养阴,以补已伤之气津;半夏降逆止呕,以和胃降逆;甘草、粳米调养胃气,以助中焦恢复。全方清补兼施,寒而不伤胃,补而不留邪,是温病后期调养的经典方剂。
本条是《温病条辨》下焦篇论述温病后期余热未清、气阴两伤证治的重要条文。吴鞠通援引《伤寒论》竹叶石膏汤证治之法,将其纳入温病三焦辨证体系的下焦阶段,用以解决温病后期气液两伤而余热未尽的关键病机。
竹叶石膏汤的组方逻辑:此方由白虎汤化裁而来,体现了从"清泻"到"清补"的方剂演变思路。白虎汤以石膏、知母相配,重在清气分大热;竹叶石膏汤则去知母之苦寒,加竹叶之轻清透热,加人参、麦冬益气养阴,加半夏降逆和胃,使全方从"纯清"转为"清补兼施"。竹叶清热而不伤阴,石膏清气而不碍胃,人参、麦冬补气养阴以扶正,半夏降逆以治呕,粳米、甘草护胃以安中。七味相合,使余热得清、气阴得复、胃气得和,堪称温病后期调理的代表方。
在下焦篇中的定位:温病传变至下焦阶段,病位以肝肾为中心,病机以真阴耗损为主。但本条所述并非纯虚无邪之证,而是大热已退之后仍有"余热"未净、气阴两伤、胃失和降的混合状态。吴鞠通将此条置于下焦篇,意在提示温病后期虽以养阴为要,但不可忽视余热留恋的一面,须对证施以清补之法,竹叶石膏汤正是这一思想的完美体现。
与麦门冬汤的鉴别:两方均用人参、麦冬、粳米、甘草、半夏,均可治疗肺胃气阴两伤之证。鉴别点在于:麦门冬汤重用麦冬(七升)而不用石膏,主治"火逆上气、咽喉不利",重在滋养肺胃之阴、降逆下气;竹叶石膏汤则用竹叶、石膏清透余热,麦冬仅用一升,重在清余热兼益气养阴止呕。简言之:偏热者选竹叶石膏汤,偏燥者选麦门冬汤。
竹叶石膏汤在现代临床上应用极为广泛,凡属热病后期余热未清、气阴两伤之证,均可化裁使用。其应用范围已从外感热病拓展至内伤杂病的多个领域。
"伤寒解后,虚羸少气者,中气虚也;气逆欲呕者,胃热上逆也。竹叶石膏汤,竹叶、石膏以清胃热,人参、甘草以补中虚,麦冬以滋肺胃之阴,半夏以降逆气,粳米以养胃气。此方补虚而不留邪,泻热而不伤正,诚为善后之良剂。" —— 吴鞠通《温病条辨》自注
"此条乃伤寒解后,余热未尽,津液已伤,胃气失和之证。仲景立竹叶石膏汤一方,清热而兼养阴,和胃而不碍邪。鞠通引之于温病下焦篇中,正见温病后期之治法,当以养阴益气为本,兼清余热为标。凡热病后期见虚羸少气、时时欲呕者,此方为的对之治。"
"竹叶石膏汤,清热而不寒,养阴而不腻,降逆而不燥。方中七味,各司其职:竹叶、石膏清其余热;人参、麦冬益其气阴;半夏、生姜(编者注:原方无生姜,但后世常配姜汁)降其逆气;甘草、粳米和其中气。清、补、和、降四法兼备,诚为善后方中之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