暑温,汗出,脉洪大,大渴引饮,舌苔黄燥,面赤恶热,白虎汤主之。脉大而芤者,白虎加人参汤主之。
暑温病患者,出现大汗出、脉象洪大、极度口渴且大量饮水、舌苔黄而干燥、面色发红、怕热喜凉等表现——这是暑热邪气已传入中焦阳明气分,阳明热炽津伤所致,应当用白虎汤清热泻火、养阴生津。如果脉象虽然洪大但按之有空豁感(即芤脉),说明暑热不仅炽盛,而且已经耗伤气阴,应当用白虎加人参汤清热益气、养阴生津。
本条承接上焦篇第18条暑温白虎汤证而来,是暑温病邪由上焦传入中焦阳明气分后的深化证治。上焦篇第18条论述暑温初起在手太阴肺经气分的白虎汤证,而本条则论述暑热进一步深入、传入中焦阳明胃经气分的证治。两条相互呼应,体现了吴鞠通"三焦辨证"中暑温病由上而下的传变规律和治疗思路的连续性。
本条是《温病条辨》中焦篇论述暑温病邪入中焦阳明气分证治的重要条文。吴鞠通在此明确了白虎汤在暑温中焦阶段的核心地位,并区分了单纯热盛与热盛伤及气阴两个层次。
本条与上焦篇第18条虽同为白虎汤证,但病位深浅不同,临床鉴别要点如下:
暑温病三焦传变与白虎汤的贯穿运用:暑为火热之邪,其性酷烈、善行数变。暑温病的传变特点是由上而下、由气分而深入,但始终以阳明气分为核心病位。白虎汤在《温病条辨》中多次出现(上焦篇第7条白虎加人参汤、第18条暑温白虎汤、中焦篇第77条等),这是因为暑热伤人的基本病机始终是"热盛津伤",只是病位有肺、胃之别,病情有气阴伤之轻重不同。吴鞠通以白虎汤贯穿暑温治疗全程,体现了"治病求本""随证治之"的辨证论治精神。
中焦暑温与伤寒阳明病的异同:本条所述暑温中焦白虎汤证与《伤寒论》阳明经证白虎汤证在证候表现上有诸多相似之处(同见汗出、脉洪大、大渴、面赤恶热等),但其病因病机不同:伤寒阳明病是寒邪入里化热,由太阳传入阳明;暑温中焦证是感受暑热之邪,由上焦手太阴传入中焦足阳明。二者虽均用白虎汤,但暑温更易伤津耗气,故吴鞠通强调脉芤即用白虎加人参汤,其警惕气阴耗伤的意识较伤寒更为突出。
本条所论暑温中焦白虎汤证在现代临床中具有重要的指导意义,白虎汤及白虎加人参汤广泛用于多种急性高热性疾病的治疗,尤其适用于夏秋季感染性疾病引发的高热阶段。
"上焦篇已详暑温之证治,此复出者,以暑温传至中焦,其证又变,治法亦因之而异。上焦在手太阴,中焦在足阳明,病位既殊,立方自别。白虎汤虽同,而所主之部位不同矣。" —— 《温病条辨》吴鞠通自注
"暑温之邪,始在上焦手太阴肺,继则传入中焦足阳明胃。上焦白虎清肺热,中焦白虎清胃热,同一方而治位不同。此皆暑热之邪在气分,随其所在而清之之法。盖暑与热同类,惟暑兼湿,此条不言湿者,以热盛于湿也。若湿盛于热,当用白虎加苍术汤。"
"脉大而芤者,白虎加人参汤主之。此与仲景《伤寒论》白虎加人参汤证同一理也——皆热盛津气两伤之故。但伤寒之津伤由寒化热、热耗其津;温病之津伤由暑热直灼、津随气泄。伤寒之加人参重在救津液之亡失,温病之加人参重在补气津之耗散,其意一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