湿温,下后或下之太早,神识如蒙,舌滑脉缓,加味五苓散主之。
加味五苓散方(即五苓散加寒水石):
猪苓三钱 茯苓三钱 泽泻三钱 白术三钱 桂枝二钱 寒水石三钱
水八杯,煮取三杯,分三次服。
湿温病,误用下法或下之过早,导致患者出现神识似清非清、如被蒙蔽的状态,舌苔滑腻,脉象迟缓,应当用加味五苓散(即五苓散加寒水石)来治疗。
具体而言,方中猪苓三钱、茯苓三钱、泽泻三钱利水渗湿,白术三钱健脾燥湿,桂枝二钱温阳化气,寒水石三钱清热利湿。以八杯水煎取三杯,分三次温服。
本条论述湿温病误用下法之后,湿邪内盛、蒙蔽清窍的证治。湿温之病,本应宣畅气机、芳香化湿,若误用攻下或下之过早,不仅不能祛除湿邪,反而损伤脾胃阳气,导致湿邪更甚,上蒙清窍,出现神识如蒙之证。
"神识如蒙"是本条的关键症状描述。所谓"如蒙",是指患者神志并非完全昏迷,而是呈现一种似清非清、似睡非睡、反应迟钝、如被云雾蒙蔽的状态。这与热入心包之完全神昏谵语不同,是湿浊蒙蔽清窍的典型表现。
"舌滑脉缓"是辨证的重要依据。舌滑主湿盛,脉缓主湿困。舌不绛、不干、不黄,说明非热入营血,亦非阳明燥结,而是湿邪弥漫、气机郁滞之象。此证关键在"湿"不在"热",虽有湿温之名,但此时湿重热微,故不当用清热开窍之品,而应以化气利湿为主。
吴鞠通选用加味五苓散,正是取五苓散化气利水、通阳祛湿之功,更加寒水石以清湿中蕴热。五苓散原治太阳经腑同病之蓄水证,此处借用其利水渗湿、通阳化气之功,使湿邪从小便而去。加寒水石者,因湿温之邪虽以湿为主,但毕竟有热邪潜伏其中,寒水石咸寒,清热而不碍湿,利湿而不助热,与五苓散配伍恰到好处。
本条体现吴鞠通治疗湿温的重要原则——"湿不去则热不孤"。湿热相合,如油入面,难解难分。若下之过早,不但不能祛邪,反伤正气,湿邪更深。治疗上当先治湿,湿去则热无所附,自然消散。
此外,本条与上焦篇湿温诸条前后呼应。上焦篇强调湿温初起忌下、忌滋润,本条进一步指出下后湿蒙清窍的救误之法,体现了吴鞠通三焦辨证中湿温病的完整传变规律和治疗层次。
五苓散加寒水石与单纯的清热开窍剂(如安宫牛黄丸、至宝丹)不同。安宫牛黄丸等适用于热陷心包之神昏谵语、舌绛脉数;而本条之神识如蒙、舌滑脉缓,是湿蒙而非热陷,故绝不可误用清心开窍之寒凉重剂,否则冰伏湿邪,变证蜂起。
本条所论之加味五苓散证,在临床上有较广泛的应用范围。凡符合"湿邪蒙蔽清窍"病机者,皆可化裁使用。典型应用场景包括:
1. 湿温病治疗中的救误:湿温初期,医者不察,误用攻下或过早使用下法,患者出现神识昏蒙、反应迟钝、舌苔白滑或白腻、脉濡缓者,可用加味五苓散化气利湿,导邪下行。
2. 湿热型神经系统疾病:某些湿热内蕴导致的头重如蒙、昏沉思睡、反应迟钝等症,如湿热型脑炎、病毒性脑膜炎的某些阶段,辨证属湿蒙清窍者,可以本方加减治疗。
3. 泌尿系统湿热证:五苓散加寒水石对湿热下注引起的小便不利、热淋涩痛等症有较好疗效,方中猪苓、茯苓、泽泻利水而不伤阴,寒水石清热而不碍湿。
4. 消化系统湿浊内盛:湿浊困阻中焦,症见脘痞腹胀、纳呆便溏、舌苔白腻、脉濡缓者,本方加芳香化湿之品,可收运脾化湿之功。
吴鞠通自注:"湿温下后,邪气尽从下泄,而湿邪仍在上焦,故神识如蒙。舌滑脉缓,湿邪未化燥也。加味五苓散,导湿下行,兼清下焦之热。"
王孟英《温热经纬》按:湿温证下之太早,湿邪未化燥而蒙遏清阳,神识如蒙,五苓散加寒水石最为合法。盖寒水石清湿中之热,五苓散化气利湿,两不相悖,并行不悖。
曹炳章《温病条辨注释》:此条示湿温误下救误之法。下后神识如蒙,与阳明腑实之昏谵不同,不可再下;与热入心包之神昏亦不同,不可妄用清宫。唯有化气利湿一法,湿去则清阳复位,神识自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