暑温经久不愈,咳而呕,渴而烦,脉虚而涩,清燥救肺汤主之。
暑温病迁延日久不能痊愈,出现咳嗽伴呕吐(或恶心欲呕),口渴且心中烦闷,脉象虚而涩的,应当用清燥救肺汤治疗。
本条论述暑温病后期,邪热虽减而气阴两伤,肺胃燥热未清,出现肺燥津伤、气机上逆的证候。此时病位主要在下焦肺胃,但已累及中焦胃气,故见咳呕并作,口渴心烦之象。
本条病机分析:暑温为夏季感受暑热之邪所致之温病。暑邪易伤气津,其性炎热、升散、挟湿。暑温经久不愈,邪热稽留,日渐耗伤气阴,致肺胃燥热内生。肺主气、司呼吸,肺燥则宣降失常,气逆而咳;胃喜润恶燥,胃燥则失于和降,气逆而呕。津伤则口渴引饮;热扰心神则心烦不安。脉虚为气阴两伤之征,脉涩为津亏血少、脉道不充之象。综合脉证,属暑温后期、肺胃燥热、气阴两伤之证,治宜清肺润燥、益气养阴,方用清燥救肺汤。
1. 暑温迁延与燥化之变:暑温本为热邪,治当清暑泄热。若病程迁延,或初期过用苦寒伤津,或暑邪挟湿而湿去热留,均可导致津液耗损而化燥。此时病机由实转虚、由热转燥,治则亦当由清泄转为清润,不可再投苦寒燥湿之品,以防更伤阴液。
2. "咳而呕"的一体两面:咳与呕虽分属肺、胃二脏,但肺胃经脉相连、气机相通。肺气上逆可引动胃气不降,胃气上逆亦可影响肺气宣发。此条之"咳而呕",提示肺胃同病而燥热之邪弥漫其中,非单纯肺咳或单纯胃呕,故治宜肺胃兼顾。
3. 脉虚而涩的辨证意义:虚脉主气不足,涩脉主血不足。暑温后期见此脉象,提示气阴两伤已达一定程度,非单纯津伤,而已涉及血分阴液。此时不可发汗、不可攻下、不可苦寒直折,唯宜甘凉濡润,缓缓滋养。
清燥救肺汤原为清代喻嘉言所创,吴鞠通将其引入温病条辨体系,用于治疗暑温后期肺燥证。该方以甘凉滋润为主,清肺热而不伤阴、养阴液而不碍邪。临床凡属肺燥津伤者,均可化裁应用。
喻嘉言《医门法律》:"清燥救肺汤,治诸气膹郁,诸痿喘呕。"喻氏认为燥热伤肺可致气逆不降、津液不布,故立此方以清燥润肺。方中石膏、桑叶清肺经燥热;阿胶、麦冬、胡麻仁滋养肺阴;人参、甘草益气生津;杏仁、枇杷叶降气止咳。全方甘凉滋润,清宣肺气,是治疗肺燥证的代表方。
王孟英《温热经纬》:王氏推崇清燥救肺汤治疗温病后期肺胃阴伤之证,认为吴鞠通将此方引入温病体系,是对喻嘉言之学的继承与发展。王氏特别强调,该方之妙在于"清"与"润"二字——不清则燥热不去,不润则阴液不复,二者缺一不可。
吴鞠通《温病条辨》自注:"此条系暑温日久,邪热虽减,而肺胃之阴已伤,燥气内起。咳而呕者,肺胃之气逆也;渴而烦者,燥热之内扰也;脉虚而涩者,气不充而血不濡也。清燥救肺汤清肺胃之燥热,养肺胃之阴液,降肺胃之逆气,一举三得,故主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