湿温下利,脉滑数,或沉实,此湿热蕴结于内也,宜葛根黄芩黄连汤主之。若热邪内陷,手足厥逆,胸中痞满,呕恶哕忒,此湿热秽浊阻遏中焦,宜半夏泻心汤去人参、干姜、甘草、大枣,加枳实、生姜主之。
湿温病出现下利(腹泻)症状,脉象滑数,或见沉实脉象,这是因为湿热之邪蕴结在体内。治疗宜用葛根黄芩黄连汤清热燥湿、升清止利。如果热邪内陷,出现手足冰冷、胸脘部痞满堵塞、恶心呕吐或呃逆,这是由于湿热秽浊之邪阻遏在中焦脾胃,气机升降失常所致,治疗宜用半夏泻心汤减去人参、干姜、甘草、大枣,加入枳实、生姜,以苦辛通降、化湿和中。
本条论述湿温病过程中出现下利(腹泻)的两种不同证型及其对应治法。湿温病是感受湿热之邪所引起的外感热病,湿热胶结,缠绵难愈。由于湿邪困脾,脾失健运,湿热下迫大肠,即可导致下利。吴鞠通在本条中根据病机深浅和症状表现的不同,分设两法,体现了温病辨证论治的精细入微。
本条所论下利,与《伤寒论》中协热下利的病机既有联系又有区别。伤寒论中葛根芩连汤证是表证误下后邪热内陷阳明所致,而温病条辨中的葛根芩连汤证则是湿热之邪直接内迫肠腑所致,二者虽均以下利为表现,但病因有伤寒与温病之别。吴鞠通在此处引用伤寒方而灵活化裁,正是"古方不能治今病"思想的灵活变通——学其法而不泥其方。
本条后半段论述的半夏泻心汤变法尤为精妙。去人参、干姜、甘草、大枣者,恐其甘温补壅,助湿生热;加枳实以下气消痞,加生姜以辛散水湿、和胃止呕。全方以半夏为君,辛开散结;黄芩、黄连苦寒清降;枳实苦泄破气;生姜辛散化湿。辛开苦降,恢复中焦升降之枢,则痞满呕逆自除。
从三焦辨证的角度看,本条所论涵盖了上焦湿温病向中焦传变的过程。下利初起时病尚在肠腑(偏于中下焦),若失治误治或湿热过重,则邪气向上弥漫,阻遏中焦气机,出现痞满呕逆。吴鞠通的这种分层次论述,为临床动态观察病情变化、及时调整治法提供了重要指导。
湿温病下利在临床上并不少见,常见于夏秋季节的急性肠炎、细菌性痢疾、伤寒副伤寒、以及部分病毒性肠炎等疾病。本条所提出的两套治法,分别适用于不同的病理阶段和证候类型,具有很高的临床实用价值。
王孟英按:"湿热下利,非伤寒之协热下利可比。伤寒协热者,表邪内陷;湿热下利者,湿热自盛。故但清其热、利其湿,则下利自止,不可妄投温涩。"
章虚谷曰:"湿温下利,脉滑数者,热重于湿也;沉实者,湿热俱盛也。葛根芩连汤清热为主,兼以升津。若痞满呕逆,湿热阻于中焦,非辛开苦降不能开其痞,故以半夏泻心加减。"
叶天士《温热论》云:"再论三焦,不从外解,必致里结。里结于何?在阳明胃与肠也。亦须用下法,不可以气血之分,就不可下也。"此与本条精神相通,提示湿热之邪入里,可适当运用通下之法,但须根据病位病机灵活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