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湿内蕴,腹痛下利,或溏或泄,胸痞脘闷,纳谷不馨,舌苔白腻,脉象沉缓,此寒湿伤及太阴、累及下焦也。治宜温运中阳,分化寒湿,寒湿泻心汤主之。
寒湿之邪内蕴于脾胃,症见腹部冷痛、大便稀溏或泄泻、胸脘痞闷胀满、食欲不振、舌苔白腻、脉象沉而迟缓。这是寒湿之邪损伤了太阴脾土的阳气,病势波及下焦。治疗上应当温运中焦阳气、分化寒湿之邪,用寒湿泻心汤主治。
本条论述寒湿之邪内蕴中下二焦的证治。吴鞠通此条承上焦、中焦寒湿证治之后,进一步阐发寒湿深入下焦的病变特点。寒为阴邪,其性凝滞收引;湿为阴邪,其性重浊黏腻。寒湿相合,伤人阳气尤甚。太阴脾土主运化水湿,赖阳气以行其职,寒湿内侵,首伤脾阳,脾阳不振则运化失司,水湿不化,下注大肠,故见腹痛下利、溏泄不止。
方剂组成:半夏三钱(洗)、干姜三钱、黄芩一钱五分、黄连一钱、人参三钱、炙甘草二钱、大枣三枚(擘)。上七味,以水八杯,煮取三杯,分三次温服。
君臣佐使分析:
本方由半夏泻心汤化裁而来。干姜为君,大辛大热,温中散寒、助阳化湿,直折寒湿之阴邪。盖寒湿之证,非干姜之大热不足以温散阴寒。《本经》谓干姜"主胸满,咳逆上气,温中,止血",其温中散寒之力在姜类中最强。
半夏为臣,辛温燥湿、降逆止呕、消痞散结。与干姜相伍,辛开之性相助,温化寒湿之力倍增。脾胃喜燥恶湿,半夏之燥正合脾性,能恢复中焦运化之职。
人参、炙甘草、大枣三味甘温益气之品共为佐药,补益脾胃、顾护中气。寒湿伤阳,阳气本已不足,若只散寒而不扶正,则邪去而正亦伤。三药合用,使温散而不耗气,燥湿而不伤阴。
黄芩、黄连为佐使,用量较轻,意在反佐。寒湿之证本不宜苦寒,但寒湿久郁,气机不通,必有化热之机。少量芩连,一以清解郁热,二以制约干姜、半夏过于温燥,使全方温而不燥、散而不烈,此即"寒热并用以调其阴阳,辛苦并进以通其升降"之法。
全方配伍特点:本方辛开苦降、甘温调中。辛者(干姜、半夏)以散寒湿、开痞结;苦者(黄芩、黄连)以清郁热、降浊气;甘者(人参、甘草、大枣)以补中益气、扶助正气。三组药相合,使寒湿得化、中阳得复、升降复常,则腹痛下利自止。
与经方之传承:本方由《伤寒论》半夏泻心汤化裁而来。仲景半夏泻心汤本治"心下痞满、呕利并见"之寒热错杂证,吴鞠通去其寒热并重之格局,加重温药(干姜)比例,减少苦寒药(芩连)用量,变寒热并调之力为温化寒湿之方。此即"师其法而不泥其方"的化裁典范。
寒湿泻心汤是治疗太阴脾阳虚衰、寒湿内蕴所致消化系统疾病的常用方剂,其核心指征为:腹部冷痛、大便稀溏或泄泻、胸脘痞闷、纳呆、舌苔白腻、脉沉缓。现代临床在功能性胃肠病、慢性结肠炎等属寒湿困脾证者中应用广泛。
吴鞠通自注:"寒湿之证,最为缠绵。盖寒非温不散,湿非燥不除。然湿为阴邪,寒亦阴邪,两阴相合,伤人阳气尤甚。太阴脾土,喜燥而恶湿,寒湿内侵,则脾阳不振,运化无权。此方以干姜为君,温散寒湿;半夏为臣,燥湿开痞;佐以参、草、大枣,补益中气;使以少量芩连,清解郁热——此从半夏泻心汤化裁而来,以应寒湿之变。"
王孟英按:"寒湿入下焦,较中焦尤难治。盖下焦为肝肾所居,阳气本已潜藏,寒湿内侵则阳气愈陷。治宜温而兼升,干姜配升麻、柴胡,仿补中益气之意,使下陷之阳气得以上升,此又活用之法也。然须辨其有无化热之机,舌苔白腻而润者为纯寒湿;若白腻而微黄干燥者,寒湿已有化热之势,当佐以清热之品。"
章虚谷曰:"泻心汤有五:半夏泻心汤治寒热错杂之痞;生姜泻心汤治水热互结之痞;甘草泻心汤治胃虚痞利俱甚;附子泻心汤治阳虚热结之痞;寒湿泻心汤则治寒湿互结之痞。五者皆名泻心,而治各有别。寒湿泻心汤重在温化,故干姜、半夏为主药,芩连仅为反佐而已。学者当细味其制方之意。"
叶天士《临证指南医案》治湿门案云:"太阴湿土,得阳始运。寒湿伤阳,则运化钝滞,治以辛香温散,佐以甘药补中。若一味温燥,恐耗气伤阴;若一味补益,恐壅滞助湿。故温中有补,散中有收,此治寒湿之要诀也。"叶氏所论,与寒湿泻心汤制方之理若合符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