邪入心包,舌蹇肢厥,牛黄丸主之。
太阴温病,不可发汗,发汗而汗不出者,必发斑疹;汗出过多者,必神昏谵语。神昏谵语者,清宫汤主之,安宫牛黄丸、紫雪丹、局方至宝丹亦主之。
脉虚,夜寐不安,烦渴,舌赤,时有谵语,目常开不闭,或喜闭不开者,为心热也。热邪传里,在上焦者,为逆传心包也。安宫牛黄丸主之。
热邪侵犯心包经络,出现舌体僵硬、言语不利(舌蹇)、四肢厥冷等症状,应当用安宫牛黄丸治疗。
太阴温病(上焦肺经温病)不可用辛温发汗法治疗。若妄用发汗而汗不出,必然导致发斑或发疹;若发汗后汗出过多,必然导致神志昏迷、胡言乱语。出现神昏谵语的,应当用清宫汤治疗,安宫牛黄丸、紫雪丹、局方至宝丹也同样可以主治。
脉象虚弱,夜间睡眠不安,心烦口渴,舌色深红,时时出现胡言乱语,眼睛经常睁开不闭,或者反而喜欢闭着眼睛不愿睁开,这是心经有热的表现。热邪向内传变,在上焦出现这类症状的,属于热邪逆传心包,应当用安宫牛黄丸主治。
本条是《温病条辨》中关于安宫牛黄丸证治的核心条文,阐明了热邪逆传心包的病机、临床表现及治疗方药。吴鞠通将温病的传变分为顺传和逆传两种路径:顺传是指温邪由上焦肺经按部就班传入中焦阳明胃肠;逆传则是指温邪不经中焦,直接由肺经传入心包,病情陡然加重,出现神志异常。
"舌蹇肢厥"是热陷心包最具特征性的表现。舌为心之苗,心包受热邪所困,心气不能上通于舌,故舌体运动不灵、言语謇涩。四肢为诸阳之本,热邪内闭心窍,阳气不能外达于四肢,故出现四肢厥冷。这种厥冷并非寒证,而是热邪内闭导致的"热深厥亦深"——内热越重,四肢厥冷就越明显,属于真热假寒之象。
"神昏谵语"是心包受邪的核心症状。心主神明,心包代心受邪。热邪内陷心包,扰乱心神,轻则烦躁不寐、时时谵语,重则神志昏迷、不省人事。吴鞠通特意指出误汗可以导致神昏——汗为心之液,过汗则心液耗伤,心气涣散,热邪乘虚内陷,此即"汗出过多者,必神昏谵语"的机理。
"目常开不闭,或喜闭不开"看似矛盾,实则反映了心热的两类表现:目开不闭者,是阳热亢盛,心神浮越不能内敛;喜闭不开者,是热邪内陷,正气已虚,欲求内守。二者病机本质相同,皆为心热所致,只是正气强弱有别。
吴鞠通指出"热邪传里,在上焦者,为逆传心包也",强调了辨证的关键在于病位——上焦温病出现神志症状,不是阳明腑实所致,而是心包受邪,不可用承气汤攻下,当用清心开窍之法。
安宫牛黄丸出自《温病条辨·上焦篇》,是吴鞠通创制的著名方剂,与紫雪丹、局方至宝丹并称为"温病凉开三宝",安宫牛黄丸位列三宝之首。
方剂组成:牛黄一两、郁金一两、犀角一两(现用水牛角代)、黄连一两、朱砂一两、梅片二钱五分、麝香二钱五分、珍珠五钱、山栀一两、雄黄一两、黄芩一两。上为极细末,炼老蜜为丸,每丸一钱,金箔为衣,蜡护。
组方机理分析:
配伍特点:本方清心与开窍并重。牛黄、犀角、黄连、黄芩、山栀清心解毒以治本;麝香、冰片、郁金芳香开窍以治标。标本兼顾,使热邪得清、心窍得开、神志得复。全方以苦寒清热为主,辅以芳香开窍、重镇安神,体现了"清热开窍"的治法精髓。
安宫牛黄丸在现代临床中应用极为广泛,凡是属于热陷心包、痰热闭阻心窍的急危重症均可辨证使用。吴鞠通创制此方原本用于温病热入心包,但后世医家不断拓展其应用范围,已成为中医急诊医学的代表性方剂。
现代主要应用领域:
"牛黄丸方之义,以牛黄为君,清心解毒,豁痰开窍;麝香为臣,开窍通闭;佐以黄芩、黄连、山栀之苦寒泻火;郁金、冰片之芳香通窍;朱砂、珍珠之镇心安神;雄黄之解毒豁痰。诸药合用,使心包之热毒得清,闭塞之窍道得开,神昏自苏。"
——吴鞠通《温病条辨》自注
"安宫牛黄丸为凉开之首选,凡温热病热陷心包、神昏谵语者,非此不救。然须辨明虚实寒热,若邪热在气分而未入营血者,不可早用;若阴竭阳脱、虚风内动者,更不可误投。"
——王孟英《温热经纬》
"安宫牛黄丸与紫雪丹、至宝丹并称凉开三宝。三方皆有清热开窍之功,然安宫最清,紫雪最凉,至宝最香。安宫以牛黄为君,重在清心解毒、豁痰开窍;紫雪以石膏、寒水石为君,重在清热泻火、镇痉息风;至宝以玳瑁、琥珀为君,重在芳香开窍、化浊解毒。临证须详辨,不可混用。"
——叶桂(叶天士)《临证指南医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