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阴温疟,脉阴阳俱浮,自汗出,骨节疼烦,时时呕者,白虎加桂枝汤主之。
手太阴肺经所主的温疟病,患者寸关尺三部脉象皆浮,自发出汗,骨节疼痛烦扰不宁,时时泛恶呕吐的,用白虎加桂枝汤治疗。
本条吴鞠通论述了温疟的证治。温疟是疟疾的一种类型,以"但热不寒"或"热多寒少"为特征,病位在手太阴肺经(上焦),以外有表邪、内有郁热为核心病机。与《金匮要略·疟病脉证并治》中"温疟者,其脉如平,身无寒但热,骨节疼烦,时呕,白虎加桂枝汤主之"一脉相承。
本条是吴鞠通论述温疟证治的关键条文,继承了《金匮要略》的学术思想,同时又以三焦辨证体系对温疟进行了重新定位。以下从温疟的病机特点、脉证分析和组方原理三个方面进行详细讲解。
温疟之病,其本在于"温",即内有伏热。吴鞠通明确指出"太阴温疟",病位在手太阴肺经(上焦)。肺主皮毛,外合卫气。若冬令感受寒邪,伏藏于骨髓之中,至春夏阳气发动,伏邪外溃,与内热相合,发为温疟。其特征为"但热不寒"或"热多寒少",与正疟的先寒后热、寒热相等有明显区别。
温疟的核心病机可以概括为:外有表邪束表、内有大热郁蒸。表邪未解则骨节疼烦、脉浮;内热炽盛则自汗出、烦热不安;热邪上逆扰胃,则时时呕吐。
本条所描述的证候群,每一个症状都有其特定的病理意义:
白虎加桂枝汤由白虎汤(石膏、知母、甘草、粳米)加桂枝组成。方义分析如下:
| 药物 | 性味 | 作用 | 方中地位 |
|---|---|---|---|
| 石膏 | 辛甘大寒 | 清阳明气分大热,透热外出,为清解气分热邪之主药 | 君药 |
| 知母 | 苦寒质润 | 清热泻火、滋阴润燥,助石膏清热之力,兼防热邪伤阴 | 臣药 |
| 桂枝 | 辛甘温 | 解肌发表、温通经脉、调和营卫,因势利导使邪从表出 | 佐药 |
| 甘草 | 甘平 | 益气和中、调和诸药,缓石膏知母寒凉之性 | 佐使药 |
| 粳米 | 甘平 | 养胃和中、顾护胃气,防止寒凉伤中 | 佐使药 |
白虎汤为清热重剂,功在清阳明气分之大热;桂枝辛温通阳,入营和卫,解肌发表。二者相合,白虎汤清在里之郁热,桂枝散在表之邪气,表里双解,为治疗温疟之正法。
一、桂枝的角色定位:本方中桂枝的用量远较麻黄汤、桂枝汤为轻,其作用不是发汗峻剂,而是"解肌"——即缓解肌肉骨节之邪气。吴鞠通在《温病条辨》中强调,温病最忌辛温发汗,但温疟因表邪未解、骨节疼烦,故用少量桂枝轻宣肌表,引邪外出。这种用法蕴含了"火郁发之"的治疗原则——内热郁闭,当因势利导,给邪以出路。
二、寒温并用之妙:石膏大寒与桂枝辛温同用,看似矛盾,实则精妙。石膏清透内热,桂枝宣散外邪,两者协同,使内热从肌表而散,犹如开门逐盗——白虎汤清内室之火,桂枝开窗户之闩,使热气得以外散。这种配伍思路与白虎加苍术汤(清中兼燥)、白虎加人参汤(清中兼补)并列,反映了吴鞠通对白虎汤灵活加减化裁的高深造诣。
三、与《金匮要略》的传承关系:白虎加桂枝汤实源于《金匮要略·疟病脉证并治》。张仲景用其治疗"温疟",吴鞠通将其纳入上焦篇,以三焦辨证重新阐释,强调"太阴温疟"的病位在上焦手太阴肺经,与《金匮要略》以经络辨证的思路既一脉相承,又有所发展。
白虎加桂枝汤在临床上适用于"阳明热盛兼有表邪未解"的病证,以发热、自汗、骨节疼痛为三大核心指征。现代临床拓展应用范围广泛:
吴鞠通自注:"太阴温疟,脉阴阳俱浮,自汗出,骨节疼烦,时时呕,此白虎加桂枝汤证也。盖疟之不离乎少阳,犹伤寒之不离乎少阳也。温疟但热不寒,与伤寒不同。桂枝所以通营卫而和表里也。"
——吴鞠通《温病条辨》自注
"温疟者,先热后寒也。其脉如平,身无寒但热,骨节疼烦,时呕,白虎加桂枝汤主之。此条出《金匮》,鞠通采之,以补三焦之治。"
——王孟英《温热经纬》
"白虎汤治其内热,加桂枝治其外寒。内外兼治,表里双解之法也。桂枝之用,正取其辛温以解肌表之寒,非为热病设也。然内有大热之温疟,而用桂枝,必其外有寒邪束表,否则不可轻投。"
——尤在泾《金匮要略心典》
"白虎加桂枝汤,为治温疟之主方。其义在白虎清内热,桂枝散外寒。夫疟本由寒暑相搏而成,温疟则热多而寒少,然非绝无寒也。故于白虎清其内热之中,加以桂枝散其外寒,则热清而寒解,疟自止矣。此仲景立法之精,吴鞠通阐发之妙。"
——清代医家评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