湿聚热蒸,蕴于经络,寒战热炽,骨骱烦痛,舌色灰滞,面目萎黄,病名湿痹,宣痹汤主之。
湿邪凝聚于体内,与热邪相互交蒸,蕴结于经络之中,导致患者出现恶寒战栗、高热炽盛、关节骨骼烦热疼痛的症状。舌苔呈灰暗色而滞腻,面色和眼目萎黄不泽。这种疾病称为"湿痹",应当用宣痹汤为主方治疗。
本条所论湿痹,不同于风寒湿痹。湿与热合,蕴于经络,痹阻气血,故见寒战高热、骨骱烦痛等湿热交蒸之象。舌色灰滞为湿浊内蕴、气血不畅的外候,面目萎黄则是湿困脾胃、运化失职、营气不能上荣的表现。治疗关键在于清热利湿、宣通经络,使湿热分消,痹痛自止。
本条为《温病条辨》中焦篇论述湿热痹证的核心条文。吴鞠通将湿痹从传统痹证中独立出来,指出湿与热合、蕴于经络是湿痹的根本病机,并创制宣痹汤一方,为湿热痹证的治疗提供了专方专法。本条与《金匮要略》论湿痹重在寒湿者不同,凸显了温病学派对湿热致痹的独特认识。
湿热痹证的病机核心是"湿聚热蒸"四字。湿邪粘滞重浊,其性趋下,易阻气机;热为阳邪,其性炎上,易伤阴耗气。湿热合邪,湿中蕴热,热蒸湿动,互相裹结,如油入面,难分难解。湿热之邪蕴结于经络之中,阻碍气血运行,经脉不通则痛,故见骨骱烦痛。
"寒战热炽"是湿热交争的典型表现。湿为阴邪,与阳气交争,正邪相搏则寒战;热邪炽盛于内,郁蒸于外则高热。此与单纯风寒表证或阳明热证不同,乃湿热郁于经络、卫气不得宣通所致。"骨骱烦痛"之"烦"字,形容疼痛程度剧烈,且伴烦躁不安之感,为湿热内蕴、气血郁滞之征。
"舌色灰滞"说明湿浊深重,气血运行不畅,舌苔灰暗而厚腻,非一日之功,为湿邪久蕴、尚未化燥伤津之象。"面目萎黄"则是湿困中焦、脾胃运化失职,水谷精微不能上荣头面所致,与寒湿发黄、湿热发黄同中有异——此非疸病,乃湿痹之兼见证。
宣痹汤是吴鞠通为湿热痹证创制的专方,体现了"清热利湿以宣痹、通络止痛以除痹"的治法思想。全方共九味药,法度严谨,层次分明。
方歌:宣痹汤用防己杏,滑翘栀薏夏蚕沙,赤豆皮煎经络湿,湿热痹痛此方佳。
君药:防己为君,祛风利湿、通络止痛,既能祛经络之湿,又能清经络之热,一药而兼清热利湿通络三用,为湿热痹证第一要药。《本草拾遗》谓防己"治风用木防己,治水用汉防己",此处宣痹汤所用当为汉防己,取其利湿清热之功。
臣药:杏仁宣上焦肺气以通调水道(湿从气化),滑石渗利下焦使湿热从小便出(湿从下走),薏苡甘淡渗湿兼舒筋除痹(湿从中化),三药合用,分消三焦之湿,使湿邪无藏身之地。连翘、山栀清解经络中蕴结之热毒,热清则湿无所依。
佐药:半夏(醋炒)燥湿和胃,醋炒入肝走络,助化经络中胶结之湿浊;晚蚕沙祛风化湿、活血通络,为治痹之要药,与防己相配,通络止痛之力倍增。
使药:赤小豆皮利水渗湿、清血分热,使湿热从小便去,兼引诸药入血分以清血中湿热。
全方配伍特点:上下分消、表里同治、气血兼顾。既用杏仁宣上、滑石渗下、薏苡畅中,三焦分消湿邪;又用连翘、山栀清透郁热;更以防己、蚕沙、半夏通经络、化湿浊;赤小豆皮引湿热下行。诸药合用,使湿去热清、经络宣通、痹痛自止。
《温病条辨》中有两个"宣痹汤"——上焦篇第46条的宣痹汤(又名"翘荷汤"类方)与本条中焦篇的宣痹汤。两者名同而实异,需加鉴别。
宣痹汤是治疗湿热痹证的专方,临床广泛运用于多种以湿热阻络、关节疼痛为主症的疾病。凡符合"湿热蕴于经络"病机者,均可辨证使用。
"湿痹者,湿邪与热交蒸,蕴于经络,流注关节,故骨骱烦痛。治以宣痹汤,取防己走经络以祛湿清热,杏仁开肺气以通调水道,滑石、薏苡渗湿下行,连翘、山栀清透郁热,半夏、蚕沙化浊通络,赤小豆皮引湿热下行。立法精当,非深明湿热致病之理者不能道。"——王孟英《温热经纬》
"宣痹汤一方,以防己为君,取《金匮》防己黄芪汤治湿痹之义,去芪术之甘壅,加杏仁宣上,滑石、薏苡渗下,连翘、山栀清热,半夏、蚕沙化浊通络,赤小豆皮引湿热下行。表里三焦,分消其邪,使湿去热清,经络宣通,则痹痛自止。吴氏制方之妙,令人叹服。"——曹炳章《增订温病条辨》
"湿热痹与寒湿痹,一热一寒,判若霄壤。治痹者首当辨寒热,热者宣痹汤,寒者桂枝附子汤,不可误也。"——叶天士《临证指南医案·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