伏暑,恶寒发热,或但寒不热,或但热不寒,或寒热往来,胸痞,腹痛,呕恶,便溏,舌苔白滑或白腻,脉弦缓,此湿胜也,藿香正气散主之。若泄泻甚,小便不利者,此湿注下焦,加苍白术、猪苓、泽泻以分利之;呕恶不止者,加半夏、生姜以和胃降逆;腹痛甚者,加木香、砂仁以行气止痛;兼食滞不化,嗳腐吞酸者,加神曲、麦芽、山楂以消食导滞。
伏暑病(发于秋季的暑邪内伏所致之病),出现恶寒发热,或者仅仅恶寒而不发热,或者仅仅发热而不恶寒,或者寒热交替发作,并见胸部痞塞满闷、腹痛、恶心呕吐、大便稀溏,舌苔白滑或白腻,脉象弦缓的,此为湿邪偏胜的表现,应当用藿香正气散为主方治疗。
如果腹泻严重,小便不利的,这是湿邪注于下焦,应当加苍术、白术、猪苓、泽泻来分消利湿;恶心呕吐不止的,加半夏、生姜来和胃降逆止呕;腹痛严重的,加木香、砂仁来行气止痛;兼有饮食停滞、嗳气腐臭、泛酸吞酸的,加神曲、麦芽、山楂来消食导滞。
本条的核心在于:伏暑病中,若湿邪偏胜、困阻中焦脾胃,则不可纯用清热之法,而应以化湿和中为要,选用藿香正气散类方;再根据湿邪的偏盛部位和兼夹证的不同,灵活加减。
本条论述伏暑病中湿邪偏胜之证治,属伏暑兼湿滞脾胃、中焦气机不畅的证候类型。吴鞠通明确指出"此湿胜也",确立了以化湿和中为治疗大法的基本原则。
伏暑是夏月感受暑邪,邪气潜伏体内,至秋后而发的一种温病。其病机特点在于"暑必兼湿":暑热之气盛于夏季,但夏月天暑地湿,人处湿热交蒸之中,故所感暑邪多夹湿浊。伏暑发病时,既有暑热内伏之里热,又有湿浊困阻之表现。
本条所论,属伏暑中"湿胜"的证型。湿邪阻于中焦脾胃,导致气机升降失常:脾不升清则见泄泻、便溏;胃不降浊则见呕恶、胸痞;湿阻气机则见腹痛、脉弦缓;湿邪上蒸则舌苔白滑或白腻。此时虽有伏暑之热,但以湿邪为主要矛盾——"湿胜"决定了治疗必须以化湿为先,不可贸用寒凉清热,以免湿遏热伏,冰伏气机。
病机要点:暑湿内伏 --> 秋凉触发 --> 湿困中焦 --> 脾胃升降失常 --> 气机痞塞。
藿香正气散出自《太平惠民和剂局方》,原方主治"伤寒头疼,憎寒壮热,上喘咳嗽,五劳七伤,八般风痰,五般膈气,心腹冷痛,反胃呕恶,气泄霍乱,脏腑虚鸣,山岚瘴疟,遍身虚肿"等,为芳香化湿、和中解表的代表方剂。吴鞠通将此法引入温病伏暑治疗中,取其芳香化浊、宣畅中焦之功效。
方药组成(参考《局方》并化裁):藿香、紫苏、白芷、大腹皮、茯苓、白术、陈皮、半夏曲、厚朴、桔梗、甘草、生姜、大枣。
方义分析:
全方以芳香化湿为核心,兼有解表散寒、行气和中、健脾渗湿之功,恰合伏暑湿滞中焦之病机。
吴鞠通在本条中特别强调了随证加减的思路,体现了"方随证变"的辨证论治精神。正气散类方的加减法主要有以下变通:
掌握正气散类方的加减变化规律,是临床上灵活运用此方的关键。其核心思路是:以化湿和中为不变大法,以兼夹证候为变化依据。
伏暑发病,因个人体质和邪气偏盛不同,临床表现有偏湿、偏暑之别。二者的鉴别要点如下:
本条重点强调湿胜证型,意在提醒医者:伏暑未必尽是热证,当湿邪偏盛时,治疗的中心应从"清热"转向"化湿"。
伏暑正气散证的临床运用相当广泛,凡属暑湿内伏、湿滞脾胃、中焦气机不畅的病证,皆可化裁应用。
吴鞠通《温病条辨》自注:伏暑之病,本暑与湿合。此条纯以湿胜,故用藿香正气散。方以藿香为君,芳香化湿,兼能解表;佐以紫苏、白芷散寒和胃;厚朴、大腹皮行气消痞;半夏、陈皮降逆止呕;茯苓、白术健脾利湿。加减之法,随证而施,总以化湿和中为要。
王孟英《温热经纬》:伏暑之辨,首分湿胜与暑胜。湿胜者多中气素虚之人,暑邪夹湿,困阻太阴,藿香正气散乃的对之方。若暑胜者,则宜清暑之剂,不可混也。然暑为阳邪,湿为阴邪,治暑必辨其兼夹,此临证之要诀。
叶天士《临证指南医案》:暑湿之邪,虽在外而正内应。若其人素禀中虚,或恣食生冷,脾胃先伤,则暑湿乘虚内陷,遂成痞闷呕泻之证。治法宜芳香开泄,与藿香正气散之意合。
章虚谷《医门棒喝》:伏暑有四种治法:在表宜透,在里宜清,湿甚宜化,暑甚宜泄。此条湿甚而用正气散,化湿而暑自去,此即叶天士所谓"渗湿于热下,不与热相搏,势必孤矣"之义。
伏暑正气散证与《伤寒论》太阴病均有腹痛、吐泻等脾胃症状,但病机有别:
二者的关键区别在于:伏暑有明确的季节性(夏秋之交发病)和暑邪背景(虽以湿胜为主,但仍属温病范畴),而太阴病则以中焦虚寒为核心,无暑邪可言之。因此,伏暑虽以湿胜,但不可过用温燥,仍需兼顾透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