邪入心包,舌謇肢厥,牛黄丸主之,紫雪丹亦主之。
手厥阴暑温,身热不恶寒,精神不了了,时时谵语者,安宫牛黄丸主之,紫雪丹亦主之。
温热病邪侵入心包络,出现舌体僵硬、言语不利(舌謇)、四肢厥冷(肢厥)的症状,可以用安宫牛黄丸治疗,也可以用紫雪丹治疗。
另一种情况:手厥阴心包经感受暑温之邪,表现为身体发热、不怕冷、精神昏沉不清、时时胡言乱语(谵语)的,安宫牛黄丸主治,紫雪丹也可主治。
本条的核心在于指出了安宫牛黄丸与紫雪丹的共同适用范围——热入心包证,但两者又有具体适应症的细微差别,临床应详加鉴别。
本条为《温病条辨》上焦篇中论述热入心包证治法的关键条文。吴鞠通在此条中并列提出安宫牛黄丸与紫雪丹两方,意在提示临床需根据具体证候特点进行选择,而非随意混用。
舌謇:舌为心之苗,心之别络系舌本。热邪内陷心包,心之气血逆乱,舌体失其柔和,故见舌体僵硬、言语謇涩。此为心包受邪的重要标志之一。
肢厥:四肢为诸阳之本。热邪深陷心包,阳气被郁闭于内,不能通达于四末,故四肢逆冷。此即"热深厥亦深"之理,属于热厥,与外感寒邪之寒厥有本质区别。
精神不了了、时时谵语:心包代心受邪,心主神明功能受阻,神明被扰,故见精神昏沉、神识不清、谵语妄言。此为热入心包扰乱神明之典型表现。
吴鞠通之所以在本条中并列提出安宫牛黄丸与紫雪丹,是因为两方都属于"凉开三宝"的范畴,均能清热开窍。但两方的侧重不同:安宫牛黄丸侧重于清心解毒、豁痰开窍,适用于热陷心包、痰热蒙蔽之神昏较重者;紫雪丹则侧重于凉肝熄风、镇痉开窍,适用于热盛动风、抽搐痉厥并见者。临床应根据具体证候中"神昏"与"痉厥"的轻重偏颇来选择。
安宫牛黄丸、紫雪丹与至宝丹合称"温病三宝",三者均为凉开法代表方,主治热闭心包证,但各有专长。本条虽只涉及安宫牛黄丸与紫雪丹,但有必要全面对比以明确鉴别要点。
| 比较项目 | 安宫牛黄丸 | 紫雪丹 | 鉴别意义 |
|---|---|---|---|
| 药物组成侧重 | 牛黄、犀角、麝香、黄连、黄芩、栀子、郁金、朱砂、珍珠、冰片等 | 石膏、寒水石、滑石、犀角、羚羊角、麝香、朱砂、磁石、硝石、丁香、沉香等 | 安宫重用牛黄、黄连、黄芩等清热解毒药;紫雪重用石膏、寒水石等清热泻火药,并配羚羊角凉肝 |
| 主要功用 | 清热开窍,豁痰解毒 | 清热开窍,熄风镇痉 | 安宫偏于清心豁痰;紫雪偏于凉肝熄风 |
| 适应证重点 | 热陷心包,痰热蒙蔽——以神昏谵语、高热烦躁为主 | 热盛动风,邪陷心肝——以高热神昏、抽搐痉厥为主 | 有痉厥倾向者首选紫雪丹,纯神昏者首选安宫牛黄丸 |
| 病机侧重 | 手厥阴心包——痰热互结,蒙蔽心窍 | 手厥阴兼足厥阴肝——热盛引动肝风 | 辨明病在"心"与"肝"之侧重 |
| 舌象 | 舌质红绛,苔黄燥或黄腻 | 舌质红绛或紫绛,苔焦黄或燥 | 均见热入营血之舌象 |
| 脉象 | 脉数或滑数 | 脉弦数或细数 | 滑数主痰热,弦数主肝热动风 |
| 使用要点 | 神昏重而痉厥轻或不显 | 痉厥重而神昏轻或并重 | 抓住"神昏"与"痉厥"的轻重主次 |
本条所论之证,病位核心在于"手厥阴心包经",但涉及临床鉴别时,必须与"足厥阴肝经"联系起来理解,方能准确把握安宫牛黄丸与紫雪丹的选择依据。
手厥阴心包经之病,以神志异常为主要表现。《灵枢·邪客》曰:"心者,五脏六腑之大主也,精神之所舍也。……邪弗能容也,容之则心伤,心伤则神去,神去则死矣。故诸邪之在于心者,皆在于心之包络。"热邪内陷,先犯心包,代心受邪,故见神昏谵语、舌謇等神志、官窍之变。
安宫牛黄丸清热解毒、豁痰开窍,正对手厥阴心包痰热蒙蔽之病机。方中牛黄清心解毒、豁痰开窍,麝香开窍醒神,黄连、黄芩、栀子清热泻火解毒,郁金凉血解郁,朱砂、珍珠镇心安神,诸药合用,使心包之热清、痰化、窍开,神志自复。
足厥阴肝经之病,以动风抽搐为主要表现。温热之邪燔灼炽盛,深入下焦或同时涉及肝经,热极生风,肝风内动,则见手足抽搐、角弓反张、颈项强直等痉厥之象。叶天士《温热论》云:"热极生风,手足瘛疭"。
紫雪丹凉肝熄风、镇痉开窍,兼清心热,正适用于热盛动风之病机。方中羚羊角凉肝熄风,犀角清心解毒,石膏、寒水石、滑石大寒清热,磁石、朱砂镇潜安神,佐以麝香、丁香、沉香等芳香通窍,诸药共奏清热凉肝、熄风开窍之功。
在临床实践中,热入心包(手厥阴)与热盛动风(足厥阴)常常兼夹出现,但必有主次轻重之分。鉴别要点如下:
吴鞠通在《温病条辨》上焦篇中虽将本条归于上焦范围,但"凉开三宝"的应用实际上已经跨越了三焦的界限。临证使用本方时,不可拘泥于上焦之论,而应着眼于"逆传心包"的病势走向——邪从肺卫逆传心包,病势急、变化快,需果断使用安宫牛黄丸或紫雪丹以截断病势,防止进一步深入下焦肝经乃至耗血动血。
本条所论热入心包证在临床上需与以下证候进行仔细鉴别,以免误用寒凉开窍之剂。
热扰心营证(邪在营分,尚未完全陷入心包)表现为身热夜甚、心烦不寐、时有谵语、斑疹隐隐、舌红绛、脉细数。相比之下,热入心包证之神志障碍更为严重,表现为神昏不语或谵语狂乱,且伴有舌謇肢厥之特征性表现。前者可用清营汤透热转气,后者则非安宫牛黄丸、紫雪丹等开窍之剂不能为功。
本条"肢厥"属于热厥,是由于热邪深伏、阳气郁闭于内所致,其特点是:身虽厥冷但胸腹灼热、不欲近衣被、口渴引饮、舌红绛苔黄燥、脉虽沉但有力而数。寒厥则因阳气衰微、四末失温所致,特点是:全身畏寒、蜷卧、欲得衣被、口不渴或喜热饮、舌淡苔白、脉微细欲绝。两者一热一寒,治法迥异,不可不辨。
温病神昏多由热陷心包所致,起病急、伴有高热、舌红绛等温热征象;杂病神昏如中风、痰厥、中恶等,未必伴有高热,病因复杂多样。本条所论仅限于温病范畴内之心包热闭证。
安宫牛黄丸与紫雪丹在现代临床中应用广泛,尤其在急危重症领域具有重要地位。
吴鞠通自注:牛黄丸有安宫之名,是谓"安太阴肺、厥阴心包",使邪热不致逆传。紫雪丹有"紫"者,取北方坎水之色,"雪"者,取大寒之义,故能制南方火热之毒。
王孟英《温热经纬》:安宫牛黄丸最善清心解毒,开窍安神。紫雪丹兼能凉肝熄风,镇痉开窍。若神昏而痉厥未作,安宫为优;若痉厥已作,神昏尚轻,紫雪为胜。至若两证俱重,可交替或合并用之。
叶天士《温热论》:温邪上受,首先犯肺,逆传心包。……若病仍不解,是渐欲入营也。营分受热,则血液受劫,心神不安,夜甚无寐,或斑点隐隐,即撤去气药……从风热陷入者,用犀角、竹叶之属;从湿热陷入者,用犀角、花露之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