噤口痢,热气自下上冲,而犯胃口,胃气逆而不降者,开噤散主之。
或曰:噤口痢,胃关不开,饮食不入,呕恶不止,此湿热蕴结中焦,浊气不降,清气不升,上下格拒,开噤散主之。
噤口痢(痢疾重症患者出现不能进食的症状),是由于肠中的湿热浊热邪气从下焦向上冲逆,侵犯胃脘,导致胃气上逆而不能和降,治疗应当使用开噤散。
另一种说法认为:噤口痢表现为胃气闭塞不通,饮食无法入口,恶心呕吐不止,这是因为湿热之邪蕴结在中焦,使得浊气不能下降,清气不能上升,上下相互格拒不通所致,亦以开噤散为主治之方。
本条论述的是噤口痢的证治。噤口痢是痢疾中最危急重的一种证型,以痢疾伴见饮食不进、恶心呕吐为主要特征。其病机核心在于肠腑湿热上冲犯胃,导致胃气上逆,形成"下痢而不能食"的危重局面。吴鞠通创立开噤散,旨在清热化湿、降逆开胃,使热去湿化、胃气和降,则噤口自开。
本条为《温病条辨》中焦篇论治痢疾的重要条文之一,专论噤口痢的证治。吴鞠通明确指出噤口痢的病机特点是"热气自下上冲,而犯胃口,胃气逆而不降",从而确立开噤降逆、清热化湿的治疗大法。
噤口痢的病机可从以下几个层面理解:
第一,湿热为本:痢疾总由湿热疫毒蕴结肠道所致。湿热胶结于肠,气血阻滞,传导失司,故见腹痛、里急后重、下痢赤白。若湿热之邪较盛,则邪气不仅羁留于肠道,更可上攻犯胃。
第二,浊气上攻:肠中湿热浊邪不得从下而出,反而循经上逆,侵犯胃腑。胃为水谷之海,以降为顺。湿热浊邪犯胃,胃气被迫上逆,故见呕恶不止、饮食不入。
第三,上下格拒:湿热蕴结于中焦,导致清阳不升、浊阴不降,形成"上不能食、下不能泄(或虽泄不畅)"的上下格拒危局。此时患者一方面下痢不止,一方面又无法进食,气血生化无源,正气日渐衰败,病情极易恶化。
开噤散方药组成:
配伍特点:开噤散的组方体现了吴鞠通"扶正与祛邪兼顾"、"升清与降浊并行"的学术思想。方中以人参、陈仓米、石莲子扶助正气、养胃开胃;以黄连、冬瓜仁清热燥湿;以石菖蒲、陈皮芳香化湿、理气降逆;以茯苓淡渗利湿;以丹参凉血活血;以荷叶蒂升清降浊。全方攻补兼施、升降并调,既能清解肠中湿热以治痢,又能开胃降逆以治噤口,体现了吴鞠通对噤口痢病机认识的深刻和制方用药的精妙。
开噤散在临床上主要运用于急性细菌性痢疾、中毒性痢疾、溃疡性结肠炎急性发作等表现为严重痢疾伴恶心呕吐、不能进食的危重病例。以下从辨病辨证、加减化裁、注意事项三方面论述其临床应用。
使用开噤散的关键指征包括:下痢赤白脓血(或纯下鲜血)、腹痛里急后重、恶心呕吐剧烈、饮食入口即吐(或完全不能进食)、舌红苔黄腻、脉滑数或濡数。若兼见发热口渴、烦躁不安、小便短赤等热象,则更为典型。若患者神疲乏力、面色萎黄、形体消瘦,则为正气已伤,用人参更为适宜。
临床使用开噤散时,可根据具体病情灵活加减:热毒炽盛、高热烦渴者,加金银花、连翘、白头翁以增清热解毒之力;便血较多者,加地榆、槐花、仙鹤草以凉血止血;恶心呕吐甚者,加竹茹、半夏、代赭石以增强降逆止呕之功;腹痛剧烈者,加白芍、木香、延胡索以行气活血止痛;兼有表证者,加葛根、荆芥以解表透邪;气虚明显者,重用人参,加白术、山药以增益气健脾之效;阴伤明显、口干舌燥者,加麦冬、沙参、石斛以养阴生津。
现代临床研究显示,开噤散加减可用于治疗以下疾病:急性细菌性痢疾出现中毒症状伴恶心呕吐者;慢性溃疡性结肠炎急性发作期;放射性肠炎;克罗恩病活动期;肠道菌群失调引起的严重腹泻伴胃肠功能障碍。现代药理研究表明,黄连具有广谱抗菌作用,对痢疾杆菌尤为敏感;石菖蒲有镇静、促进消化液分泌的作用;人参可调节免疫功能、增强机体抵抗力。开噤散的整体作用机制可能与抗炎、抗菌、调节肠道菌群、保护胃肠黏膜、增强免疫功能等多靶点作用有关。
吴鞠通自注:"噤口痢,热气自下上冲,而犯胃口。胃气逆而不降者,开噤散主之。盖痢疾湿热在肠,其气本以下行为顺。今热气自下上冲,是逆而不降也。胃为水谷之海,受邪则不能纳谷。开噤散用人参以补正,黄连以清热,石菖蒲以开窍,丹参以和血,茯苓以渗湿,石莲子以补脾,陈皮以理气,陈仓米以养胃,荷叶蒂以升清,冬瓜仁以导浊。此方扶正与祛邪并行,升清与降浊互用,为治噤口痢之良方。"
叶天士《临证指南医案·痢》:"痢而呕恶不食,乃湿热内盛,上攻胃口,谓之噤口。当用苦寒以清热,芳香以化浊,人参以扶正,石莲子以开胃。"叶氏之意与吴鞠通相近,均强调噤口痢为湿热上攻、胃气不降所致,治法上以清热化湿、开胃降逆为要。
王孟英《温热经纬》:"噤口痢一证,最为危急。盖下痢而不食,则气血无由化生,正气日耗,邪气日盛。开噤散一面清肠以治痢,一面开胃以进食,两面兼顾,可谓合法。"王氏强调噤口痢的危重性,指出开噤散的"两面兼顾"是其组方精髓。
张聿青《张聿青医案》:张氏善用开噤散治疗噤口痢,认为石菖蒲一味在方中至关紧要,"菖蒲能开胃窍,化湿浊,为噤口痢必用之药"。张氏在临床中常以鲜菖蒲捣汁兑服,取其芳香之气更盛,开胃化浊之力更强。
近现代学者观点:现代中医学者普遍认为,开噤散是治疗噤口痢的代表方,其组方思路体现了温病学"扶正祛邪"、"调畅气机"的治疗原则。方中人参配黄连、石菖蒲配荷叶蒂等药对配伍精妙,值得深入研究和临床推广。同时,现代学者也指出,噤口痢病情危重,应及时采用中西医结合治疗,不可偏执一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