湿久伤阳,痿弱不振,肢体麻痹,痔疮下血,安肾汤主之。
安肾汤方(辛甘温法):
鹿茸(三钱) 葫芦巴(三钱) 补骨脂(三钱) 核桃仁(三钱) 附子(二钱) 白术(三钱) 茯苓(三钱) 菟丝子(三钱) 韭子(三钱) 龙骨(三钱)
水八杯,煮取三杯,分三次服。
——吴鞠通《温病条辨》卷三·下焦篇
寒湿之邪久留体内,损伤阳气,导致患者出现肢体痿软无力、精神不振、身体虚弱、四肢麻木不仁、痔疮下血等症状的,应当用安肾汤为主方治疗。
安肾汤方剂组成(辛甘温的配伍法度):
鹿茸三钱(约9g)、葫芦巴三钱(约9g)、补骨脂三钱(约9g)、核桃仁三钱(约9g)、附子二钱(约6g)、白术三钱(约9g)、茯苓三钱(约9g)、菟丝子三钱(约9g)、韭子三钱(约9g)、龙骨三钱(约9g)。
用水八杯(约1600ml),煎煮至三杯(约600ml),分三次温服。
本条的核心病机是:寒湿久羁下焦,损伤肾阳,阳气不足则肢体痿弱不振;寒湿阻滞经络则肢体麻痹;阳气不固、湿浊下注则痔疮下血。安肾汤温补肾阳、散寒化湿、固摄止血,为标本兼治之方。
本条论述了下焦寒湿久羁、损伤肾阳所致的痿弱、麻痹、下血等证候的证治,是吴鞠通治疗寒湿伤阳的代表性方证之一。
"湿久伤阳"四字为全条病机之总纲。寒湿为阴邪,其性重浊黏滞,最易损伤人体阳气。此处之"久"字,提示病程漫长,非一朝一夕所致。湿邪久留不去,由经络而脏腑,逐步深入下焦,损耗肾中阳气。肾阳为一身阳气之根本,肾阳伤则五脏之阳皆弱。
"痿弱不振"——肾主骨生髓,腰为肾之府。肾阳亏虚,筋骨失于温养,故见肢体痿软无力、精神萎靡不振。此证与一般温病后期阴虚所致之痿软不同,本质在于阳虚失于温煦,而非阴虚失于濡润。
"肢体麻痹"——寒湿留滞经络,阳气不行,气血瘀滞,故四肢麻木不仁。此乃寒凝湿阻、经脉不通之象,与血虚风燥所致之麻痹有别。
"痔疮下血"——此看似局部之疾,实为整体阳虚之表现。肾司二阴,肾阳不足则下元不固,湿浊之邪趁机下注魄门,气血瘀滞而成痔;阳气不能摄血,加之湿浊伤及血络,故见下血。此痔血与一般湿热下注之痔血不同——湿热痔血多鲜红、伴有肿痛灼热;阳虚痔血色多暗淡、反复发作、兼有下坠感。
鹿茸(君药):味甘、咸,性温。入肾、肝经。为血肉有情之品,峻补肾阳、益精养血、强筋健骨。鹿茸禀纯阳之性,生发之气,能直达下焦,温补肾命之火,为治疗肾阳虚衰之要药。本方以鹿茸为君,直补肾中阳气。
葫芦巴(臣药):味苦,性温。入肾经。温补肾阳、散寒逐湿,尤善治下焦虚寒之证。配鹿茸助阳散寒,防鹿茸纯补而寒湿不去。
补骨脂(臣药):味辛、苦,性温。入肾、脾经。补肾壮阳、温脾止泻,兼能纳气平喘。与鹿茸相配,增强温补肾阳之力,兼固下元。
核桃仁(臣药):味甘,性温。入肾、肺、大肠经。补肾固精、温肺定喘、润肠通便。此处用核桃仁取其补肾温阳之功,兼能润泽而不燥烈。
附子(臣药):味辛、甘,性大热。入心、肾、脾经。回阳救逆、补火助阳、散寒止痛。附子大热纯阳之力,可驱逐寒湿之邪,温暖肾中之阳。此处用量仅二钱,因已有鹿茸等温补之品,附子旨在助阳散寒而非回阳救逆。
白术(佐药):味甘、苦,性温。入脾、胃经。健脾益气、燥湿利水。白术健脾燥湿,使寒湿从脾而化,为治湿之正法。
茯苓(佐药):味甘、淡,性平。入心、肺、脾、肾经。利水渗湿、健脾宁心。茯苓甘淡渗湿,导湿邪从小便而出。白术与茯苓相配,一燥一渗,健脾化湿之力倍增。
菟丝子(佐药):味辛、甘,性平。入肾、肝、脾经。补肾益精、养肝明目、固胎止泻。性平质润,温而不燥,补而不峻,协助鹿茸补肾阳、益肾精。
韭子(佐药):味辛、甘,性温。入肾、肝经。温补肝肾、壮阳固精。韭菜子善治肾阳虚衰之阳痿遗精、腰膝酸软,助鹿茸、补骨脂等温阳之品。
龙骨(使药):味甘、涩,性平。入心、肝、肾经。镇惊安神、平肝潜阳、收敛固涩。此处用龙骨取其收敛固涩之功,一可固摄下元以止痔血,二可收敛浮越之阳,使温补而不致阳亢。五味子生用在此方中亦兼有敛肺滋肾、固精止泻之功。
吴鞠通在《温病条辨》中特设"寒湿"专篇,与"温热"相对而论,体现了其对寒湿证的重视。安肾汤是下焦寒湿证的重要方剂之一,与之相关联的方剂有一系列寒湿证治方。
本条所论的寒湿证与下焦湿热证有本质区别:湿热证以清热利湿为主(如茯苓皮汤、薏苡竹叶散等);寒湿证则以温阳散寒化湿为主(如安肾汤、术附姜苓汤等)。二者的鉴别要点在于:寒湿证可见畏寒肢冷、口淡不渴、小便清长、舌淡苔白滑、脉沉迟等寒象;湿热证则见身热不扬、口渴不欲饮、小便短赤、舌红苔黄腻、脉濡数等热象。
安肾汤与一般温补剂的区别在于:一般温补剂以补为主(如肾气丸),而安肾汤则温补与散寒并重,既补已伤之阳,又驱在里之寒湿,兼以固摄止血,组成更为全面。
组成:鹿茸三钱、葫芦巴三钱、补骨脂三钱、核桃仁三钱、附子二钱、白术三钱、茯苓三钱、菟丝子三钱、韭子三钱、龙骨三钱
功用:温补肾阳,散寒化湿,固摄止血
主治:寒湿久羁下焦,损伤肾阳所致之肢体痿弱不振、麻痹不仁、痔疮下血等证。
君药:鹿茸——血肉有情之品,峻补肾阳,益精血,强筋骨。
臣药:葫芦巴、补骨脂、核桃仁、附子——温肾助阳,散寒逐湿,助鹿茸温补肾命。
佐药:白术、茯苓——健脾燥湿,使湿从脾化;菟丝子、韭子——补肾固精,辅助温阳。
使药:龙骨——收敛固涩,止痔血,潜浮阳,制约温补之燥散。
煎服法:水八杯,煮取三杯,分三次温服。
| 比较项 | 安肾汤 | 术附姜苓汤 | 肾气丸 |
|---|---|---|---|
| 病机 | 寒湿伤阳,肾阳虚衰 | 寒湿困脾,脾阳不振 | 肾气不足,阴阳两虚 |
| 主症 | 痿弱、麻痹、痔血 | 脘痞腹胀、便溏 | 腰膝酸软、小便不利 |
| 治法 | 温肾散寒化湿 | 温脾散寒化湿 | 温补肾气,化气行水 |
| 主要药物 | 鹿茸、补骨脂、附子、白术、茯苓 | 白术、附子、干姜、茯苓 | 地黄、山药、山萸肉、桂枝、附子 |
| 重点 | 温肾为主,兼以健脾化湿 | 温脾为主,兼以散寒 | 阴中求阳,补肾为主 |
| 方性 | 辛甘温 | 辛热 | 甘温微寒 |
安肾汤在现代临床中应用广泛,凡属肾阳虚衰兼有寒湿内停之各种病证,皆可辨证化裁使用。
案例:患者,男,58岁。患慢性痔疮出血三年,血色暗淡,反复发作。伴有腰膝酸软冷痛、双下肢麻木不仁、精神不振、畏寒肢冷、小便清长、大便溏薄。舌淡胖、苔白滑、脉沉迟无力。西医诊断为内痔、慢性结肠炎。中医辨证为肾阳亏虚、寒湿下注、络脉瘀阻。处以安肾汤加减:鹿茸9g(研末冲服)、补骨脂12g、葫芦巴12g、核桃仁15g、制附子6g(先煎)、白术15g、茯苓15g、菟丝子12g、韭子9g、龙骨15g(先煎)、地榆炭12g、槐花炭12g。七剂后痔血明显减少,肢麻缓解,精神好转。继服十四剂症状基本消失。
"湿久伤阳之证,痿弱不振者,阳气不充也;肢体麻痹者,寒湿阻滞经络也;痔疮下血者,湿浊下注、阳不摄血也。安肾汤用鹿茸、补骨脂、核桃仁、菟丝子、韭子温补肾阳,葫芦巴、附子逐寒湿,白术、茯苓健脾化湿,龙骨固摄下元。温而兼补,散而兼收,为治下焦寒湿伤阳之良方。"
——清代·王士雄《温热经纬》引吴鞠通本意
"寒湿之邪,久踞下焦,非温不化,非补不复。安肾汤以鹿茸为君,血肉有情,直入肾经,峻补元阳;配以附子、葫芦巴大热之品,驱逐寒湿;白术、茯苓健脾以杜生湿之源;龙骨收敛,使补而不泄。全方温而不燥,补而不滞,为治下焦寒湿之正法。"
——清代·叶霖《温病条辨评释》
"吴氏于温病中专立寒湿一门,独具卓识。安肾汤一证,看似与温病无关,实为下焦阳虚寒湿内盛之变法。学温病者不可但知清热养阴,而忽于温阳散寒。须知寒湿之伤人,较温热尤为缠绵难愈。"
——现代·赵绍琴《温病纵横》
"安肾汤方中鹿茸配附子,一以温补,一以温散,一守一走,相得益彰。白术、茯苓健脾化湿,使寒湿有出路。妙在龙骨的运用——一般温补剂中罕用龙骨,而吴氏加之以固摄止血,并防温补太过而阳气浮越,此方之精妙所在。"
——现代·李士懋《温病条辨方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