湿久不治,伏于少阴,形寒肢冷,一身尽痛,足跗浮肿,腰以下肿,舌淡苔白滑,脉沉迟,鹿附汤主之。
鹿附汤方(苦辛咸法)
鹿茸(一两) 附子(三钱,炮) 菟丝子(三钱) 草果(二钱,炒) 茯苓(五钱)
水五杯,煮取二杯,日再服,渣再煮一杯服。
寒湿之邪久滞未得治疗,伏藏于少阴肾经,导致阳气不能温煦,表现为身体畏寒怕冷、四肢冰凉,全身关节肌肉疼痛,足背浮肿,腰部以下肿胀,舌质淡而苔白滑,脉象沉而迟缓。这种情况下应当使用鹿附汤来温补肾阳、散寒化湿。
鹿附汤方解:
鹿茸一两(温壮肾阳,益精血,强筋骨),炮附子三钱(温补肾阳,散寒止痛),菟丝子三钱(温补肾阳,固精缩尿),炒草果二钱(温中燥湿,除寒散满),茯苓五钱(健脾利水渗湿)。用水五杯煎取二杯,每日两次服用,药渣再煎取一杯服用。
本条论述寒湿之邪久伏少阴的证治,是吴鞠通对寒湿伤及下焦少阴阳气的经典论述。寒为阴邪,湿亦属阴,两阴相合,伤人阳气尤甚。湿邪久羁不愈,由表入里,由浅入深,最终伏藏于少阴(肾)经。肾主一身之阳气,为先天之本,少阴阳虚则不能温煦四肢百骸,故见形寒肢冷、一身尽痛。
寒湿停于下焦,水湿不化,泛溢肌肤,故见足跗浮肿、腰以下肿。舌淡苔白滑为寒湿内盛之象,脉沉迟为少阴阳虚、寒凝气滞之征。此证与单纯的阳虚水肿或风寒湿痹不同,其病机核心是:寒湿久伏少阴,肾阳虚衰,气化失司,水湿停聚。
吴鞠通选用鹿附汤,以鹿茸为君,附子为臣,意在温补肾阳之根本。鹿茸禀纯阳之质,生于头顶,为督脉所主,能直入肾经温壮元阳;附子大热,走而不守,通行十二经,驱散寒湿。佐以菟丝子温肾固精,草果温中燥湿,茯苓淡渗利湿。全方温阳与化湿并行,补而不滞,温而不燥,体现吴鞠通治疗寒湿下焦的独特思路。
本条的特殊之处在于吴鞠通将寒湿病证纳入温病学体系。一般来说,温病学以温热邪气为主要研究对象,但吴鞠通在《温病条辨》中特别设置寒湿专篇,体现了其对"湿热"与"寒湿"的辨证鉴别意识。寒湿与湿热虽均有"湿",但一寒一热,性质迥异。寒湿下焦证的核心在于阳气衰微,水湿失于气化,治疗当以温阳为第一要义,即"益火之源,以消阴翳"。鹿附汤中用鹿茸而非常用补肾阳之肉桂、淫羊藿等,反映了吴鞠通用药的独到之处——鹿茸为血肉有情之品,能温壮督脉、补益精血,对于久病及肾、精血亏虚之寒湿证尤为适宜。
鹿附汤在临床中主要应用于慢性肾脏疾病、慢性腰腿痛、寒湿型水肿、慢性前列腺炎等属于肾阳虚衰、寒湿内停的病证。现代研究表明,鹿附汤具有温补肾阳、抗炎镇痛、调节免疫、改善肾功能等多种作用。以下为临床常见应用场景:
用药注意:鹿茸价格昂贵,临床可根据病情选用鹿角霜、鹿角胶等替代品。附子需先煎以减其毒性,一般先煎30-60分钟至口尝无麻感。草果辛温燥烈,阴虚有热者忌用。全方偏于温燥,湿热内蕴或阴虚火旺者禁用。
吴鞠通自注:"寒湿伏于少阴,则少阴之阳气微,不能统摄一身之阳,故形寒肢冷。寒湿阻于经络,气血不通,故一身尽痛。湿邪下注,水溢肌肤,故足跗浮肿,腰以下肿。鹿茸纯阳,能通督脉,直达病所;附子大热,驱寒散湿;菟丝子温肾固精;草果温中燥湿;茯苓淡渗利湿。此方温阳而不燥烈,化湿而不伤阴,为寒湿下焦之正治。"
王孟英评注:"吴氏立鹿附汤,以治寒湿下焦,别出心裁。盖寒湿之邪,非温不化,非阳不消。鹿茸血肉有情,温而不燥,补而不腻,最宜久病阳虚之体。较之用桂附纯阳刚燥之品,尤显稳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