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焦篇第118条、痢疾真人养脏汤证

《温病条辨》中焦篇第118条 — 中焦篇学习笔记

章号:中焦篇第118条

名称:痢疾真人养脏汤证

分类:中焦篇

核心主题:久痢脱肛的真人养脏汤证治

一、原文

《温病条辨·中焦篇第118条》

痢久,肛坠不收,真人养脏汤主之。

真人养脏汤方
人参 当归 白术(炒)各三钱 肉豆蔻(煨)一钱五分 肉桂 甘草(炙)各一钱 白芍药(炒)二钱 木香(煨)一钱五分 诃子(煨)二钱 罂粟壳(炙)三钱
水八杯,煮取三杯,分三次服。

二、白话译文

现代汉语释义

痢疾病程日久,反复发作不愈,导致肛门坠胀、松弛不收,甚则脱肛者,应当用真人养脏汤治疗。

真人养脏汤方义:本方出自《太平惠民和剂局方》,是治疗久泻久痢、脾肾虚寒、滑脱不禁的代表方。方中人参大补元气、健脾益气,白术健脾燥湿,二者共补脾土以固后天之本;肉豆蔻温中行气、涩肠止泻,诃子苦酸涩肠固脱,罂粟壳收敛肺气、涩肠止痛,三药合用共奏收敛固涩之功;肉桂温补肾阳、散寒止痛,以助命门之火而暖脾土;当归、白芍养血和血,缓急止痛;木香行气导滞,使补而不滞、涩而不闭;甘草补中益气、调和诸药。全方温中补虚、涩肠固脱,使脾肾得温、肠滑得固,则久痢脱肛自愈。

三、释义讲解

本条论述久痢脱肛的证治,是中焦篇痢疾门中针对虚寒久痢的重要条文。吴鞠通以寥寥数语,点出了久痢脱肛的核心病机——脾肾虚寒、中气下陷、肠道滑脱,并指出真人养脏汤为治疗此证的主方。

1. 病机分析:脾肾虚寒、中气下陷

"痢久"二字说明病程已久,非暴痢初起。痢疾日久不愈,反复发作,必然耗伤气血,损伤脾胃阳气。脾胃运化失司,水谷精微不能正常输布,反而下注大肠,致大便次数增多、泻下稀薄或带有黏冻。病程迁延,由脾及肾,命门火衰,不能温煦脾土,则肠道失于固摄,形成滑脱不禁之势。

"肛坠不收"是条文的点睛之词,点出了病机的关键所在。肛门坠胀、松弛不收,甚则脱肛,这是因为中气下陷、气虚不摄所致。脾主升清,脾气充足则内脏位置正常;脾虚气陷,则升举无力,肛门失于提摄,故见肛坠不收。同时,肾开窍于二阴,肾阳虚衰则下元不固,亦加重肛门松弛、大便滑脱。

吴鞠通在本条中虽未明言寒热,但从所用真人养脏汤的组方来看,此证当属虚寒性质。若是湿热痢疾、暴痢初起,断不可用温补收涩之真人养脏汤。本条之痢,为久痢虚寒、阳气衰微、肠道滑脱之证,绝无湿热滞留之象。

核心要点:

  • 病程久远:"痢久"二字强调病程已长,非新病暴痢,正气已虚,邪气已衰,以虚为主。
  • 肛坠不收:肛门坠胀松弛,不能自行收缩,甚则脱肛,为中气下陷、气虚不摄的典型表现。
  • 虚寒为本:久痢反复发作,脾肾阳气耗伤,肠道失于温煦固摄,治以温补收涩。
  • 补涩并用:真人养脏汤集补气温阳、涩肠固脱于一体,是治疗虚寒久痢脱肛的代表方。

2. 真人养脏汤组方原理(温补脾肾、涩肠固脱)

方解:

真人养脏汤出自《太平惠民和剂局方》,原书主治"大人、小儿肠胃虚弱,冷热不调,脏腑受寒,下痢赤白,或便脓血,有如鱼脑,里急后重,脐腹绞痛,日夜无度,胸膈痞闷,胁肋胀满,坠痛,不愿饮食,及疗脱肛坠下,酒毒便血,诸神效不能尽述。"吴鞠通将其移用于温病久痢之虚寒脱肛证,取其温补收涩之功。

益气健脾(治本):人参大补元气、补脾益肺,为补气之要药;白术健脾燥湿,助运化以实大便;炙甘草补中益气、调和诸药。三药相合,补益脾胃中气,使脾气健运则清阳上升、精微得布、大便自实,此治久痢之本。

温补肾阳(助火暖土):肉桂辛甘大热,补火助阳、散寒止痛、温通血脉。肾阳为人身阳气之根本,久痢必伤肾阳,肾阳不足则命门火衰,不能温煦脾土。肉桂温补肾阳,使命门火旺,则脾土得温,运化复常。

涩肠固脱(治标):罂粟壳酸涩收敛,专入大肠,善能涩肠止泻、止痛,为收涩止泻之要药,但性偏温燥且有成瘾性,不可久用;诃子苦酸涩,煨用则涩肠止泻作用更强,善于收敛耗散之气而固脱;肉豆蔻温中行气、涩肠止泻,既助收涩又能防止收涩太过而气滞不行。三药合用,涩肠固脱之力极强,是治疗滑脱不禁的关键。

养血和血(调肝缓急):当归甘辛温,补血活血、润肠通便(此处用其养血和血之性);白芍苦酸微寒,养血柔肝、缓急止痛。久痢伤及阴血,且痢下腹痛,当归、白芍养血柔肝、缓急止痛,使血和则痢自止。

行气导滞(防涩太过):木香辛苦温,行气止痛、健脾消食。本方以收涩药物为主,恐过于收敛导致气机壅滞、邪留不去。木香行气导滞,使补而不滞、涩而不闭,为方中重要的佐使药。

全方配伍特点:真人养脏汤体现了标本兼顾、补涩兼施的配伍思想。人参、白术、甘草补气健脾以治本(脾虚),肉桂温肾助阳以治本(肾虚),罂粟壳、诃子、肉豆蔻涩肠固脱以治标(滑脱不禁),当归、白芍养血和血以治标(腹痛、阴血亏耗),木香行气导滞以防收涩太过。全方补而不滞、涩而不闭、温而不燥,使脾肾得补、肠滑得固、气血得和,则久痢脱肛自愈。

3. 证候辨析:久痢脱肛与湿热痢疾的鉴别

准确理解和应用本条,关键在于严格区分久痢脱肛与湿热痢疾(暴痢)的证候差异,两者治法截然相反,误治则生变证。

吴鞠通在《温病条辨》中焦篇痢疾门中,对痢疾的辨治层次极为分明——既有针对湿热痢疾的白头翁汤证、芍药汤证(实证热证),又有本条针对虚寒久痢的真人养脏汤证(虚证寒证),还有介于两者之间的加减理中汤证(虚实夹杂),形成了完整的痢疾辨治体系。

4. 本条与中焦篇痢疾门其他条文的整体关系

痢疾门辨治体系概览:

《温病条辨》中焦篇痢疾门(第99条至第120条左右)系统论述了痢疾的辨证论治,涵盖了多种证型:

  • 湿热痢(暴痢):以白头翁汤、芍药汤为代表,清热燥湿、调气和血,适用于湿热壅滞肠道之证。
  • 疫毒痢:病情危重,热毒炽盛,治以清热解毒凉血。
  • 噤口痢:痢疾不能进食,属胃气败伤,治以开胃进食为主。
  • 休息痢:痢疾时作时止,缠绵不愈,属正虚邪恋,治以扶正祛邪。
  • 虚寒久痢(本条):痢久脾肾虚寒、中气下陷、肠道滑脱,治以温补收涩、真人养脏汤主之,体现了"急则治标、标本兼顾"的治疗原则。

本条是痢疾门中专门论述虚寒久痢脱肛的条文,与前述各条形成虚实寒热的鲜明对照,构成了痢疾辨治体系的最后环节——当病程迁延至虚寒滑脱阶段,即当从温补收涩立法。

四、临床应用

真人养脏汤在现代临床中广泛应用于各种慢性肠道疾病,尤其是以久泻久痢、滑脱不禁为主要表现者。以下为常见的临床应用场景:

临床指导:

  • 辨证要点:使用真人养脏汤的关键指征是"久"(病程长、"虚"(脾肾虚寒、神疲乏力、畏寒肢冷)、"滑"(大便滑脱不禁、肛坠不收、舌淡脉弱)。若兼有湿热残留(如舌苔黄腻、口苦、里急后重),不可贸然使用,恐闭门留寇。
  • 罂粟壳的使用注意:罂粟壳为本方收涩止泻的关键药物,但性偏温燥,且具有成瘾性。现代临床使用应严格掌握剂量(一般3-6克),中病即止,不宜久服。部分临床医家在使用时以五味子、乌梅等代罂粟壳,亦可收涩肠之效。
  • 加减化裁:若气虚下陷明显、脱肛较重者,可加黄芪(15-30克)、升麻(6克)、柴胡(6克)以益气升阳举陷;若肾阳虚甚、畏寒肢冷明显者,可加制附子(6-9克)、补骨脂(10-15克)以增强温肾之力;若兼食积不化、脘腹胀满,可加焦山楂、神曲、炒麦芽以消食导滞。
  • 禁忌证:湿热痢疾初起、疫毒痢、噤口痢等实证热证忌用;大便臭秽、里急后重明显、舌苔黄腻者慎用;孕妇慎用。
  • 服药方法:本方宜温服,空腹或饭前服用效果更佳。服药期间忌食生冷、油腻、辛辣刺激之品,以免损伤脾胃阳气。

五、历代注家参考

吴鞠通自注(中焦篇第118条):此条为久痢脱肛而设,真人养脏汤温补收涩,为治久痢之良方。痢久不止,中气下陷,肛坠不收,非温补不能举其陷,非收涩不能固其脱。

《太平惠民和剂局方》真人养脏汤原方主治:"治大人、小儿肠胃虚弱,冷热不调,脏腑受寒,下痢赤白,或便脓血,有如鱼脑,里急后重,脐腹绞痛,日夜无度,胸膈痞闷,胁肋胀满,坠痛,不愿饮食,及疗脱肛坠下,酒毒便血。"

张秉成《成方便读》论真人养脏汤:"夫脱肛一证,皆因中气虚寒,下陷不能收摄,故以人参、白术、甘草大补元气,而助其提升;肉桂助阳,肉果(肉豆蔻)暖脾,诃子、粟壳涩肠固脱;木香调气,归、芍和血。使正气充足,气血调畅,肠滑得固,而脱肛自收矣。"

汪昂《医方集解》论真人养脏汤:"此手足阳明药也。脱肛由于虚寒,故用参、术、甘草以补其虚,肉桂以温其寒,肉蔻、诃子、粟壳以涩其脱,木香以调其气,归、芍以和其血。盖下陷者,举之以升、柴;而滑脱者,固之以涩药。有升降之不同,而补涩则一也。"

近贤赵绍琴教授:真人养脏汤为治久痢虚寒滑脱之要方,然必须确认无湿热滞留方可使用。痢疾一证,最忌见痢止痢、妄用收涩。唯病程已久,正气已衰,肠道滑脱,虚象毕露者,方可用此。若湿热未清而误投收涩,则闭门留寇,变证丛生,不可不慎。

六、要点总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