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〇三、寒湿霍乱,藿香正气散主之。
本条出自《温病条辨》中焦篇"寒湿"门最后一节,论述寒湿霍乱的证治。吴鞠通在寒湿门中,自第94条至第106条系统论述了寒湿为病的种种证候与治法,本条专论寒湿霍乱,以藿香正气散为治疗主方。
因感受寒湿之邪而导致的霍乱(症见上吐下泻、胸脘痞闷、腹痛、恶寒发热、头痛身痛、舌苔白腻、脉濡缓等),应当用藿香正气散来治疗。藿香正气散具有解表散寒、化湿和中的功效,使表里之邪内外分消,则吐泻自止。
中医之"霍乱",非特指现代医学由霍乱弧菌引起的烈性传染病,而是指以突发性上吐下泻为主要表现的急性胃肠病证。"霍"者,急骤也;"乱"者,紊乱也——形容发病急骤、挥霍缭乱、顷刻之间吐泻交作的危重证候。霍乱有寒热之分:
寒湿霍乱的核心病机是寒湿秽浊之邪侵袭中焦,脾胃升降失司,清浊相混。具体而言,其病机演变如下:
藿香正气散出自《太平惠民和剂局方》,是治疗外感风寒、内伤湿滞的经典名方。吴鞠通将其用于寒湿霍乱,取其解表散寒、化湿和中、升清降浊之功。
| 药物 | 用量(原方) | 性味归经 | 方义分析 |
|---|---|---|---|
| 藿香 | 三两(君) | 辛,微温;归脾、胃、肺经 | 芳香化湿,和中止呕,兼解表散寒。一味而三用——外散风寒、内化湿浊、和中止呕,为君药 |
| 紫苏 | 三两(臣) | 辛,温;归肺、脾经 | 解表散寒,理气宽中。助藿香外散风寒,内行气滞 |
| 白芷 | 三两(臣) | 辛,温;归肺、胃经 | 散寒解表,芳香通窍,燥湿止带。祛风散寒,通阳明经气 |
| 厚朴 | 三两(佐) | 苦、辛,温;归脾、胃、肺、大肠经 | 燥湿除满,下气消胀。针对寒湿中阻、脘痞腹胀之证,行气化湿 |
| 陈皮 | 三两(佐) | 辛、苦,温;归脾、肺经 | 理气健脾,燥湿化痰。与厚朴相须为用,理气化湿,恢复脾胃升降 |
| 白术 | 三两(佐) | 甘、苦,温;归脾、胃经 | 健脾益气,燥湿利水。扶正以助祛湿,补脾以杜湿源 |
| 茯苓 | 三两(佐) | 甘、淡,平;归心、脾、肾经 | 利水渗湿,健脾宁心。使湿邪从小便而去,给邪以出路 |
| 大腹皮 | 三两(佐) | 辛,微温;归脾、胃、大肠、小肠经 | 行气宽中,利水消肿。理胃肠之气滞,助湿邪下行 |
| 桔梗 | 三两(使) | 苦、辛,平;归肺经 | 宣肺利气,载药上行。提壶揭盖,宣通肺气以通调水道 |
| 半夏曲 | 三两(佐) | 辛,温;归脾、胃、肺经 | 燥湿化痰,降逆止呕。针对寒湿霍乱之呕吐,降逆和中 |
| 甘草 | 一两半(使) | 甘,平;归心、肺、脾、胃经 | 调和诸药,兼补脾胃。炙用则增温中之力 |
| 生姜 | 三片(引) | 辛,微温;归肺、脾、胃经 | 散寒和胃,降逆止呕。助藿香、紫苏散寒之功 |
| 大枣 | 一枚(引) | 甘,温;归脾、胃经 | 补脾和胃,益气生津。防辛燥太过,顾护胃气 |
吴鞠通在本条中虽然只有寥寥数语,但蕴含了重要的学术思想:
吴鞠通将寒湿霍乱列入中焦篇"寒湿"门,而非另立篇章,体现了他以三焦辨证统领温病辨治的一贯原则。霍乱虽以吐泻为主症,病位在中焦脾胃,但吴氏并未将其作为独立疾病来论述,而是将其纳入三焦辨证体系中的中焦寒湿范畴。这一处理方式反映出:
第一,温病条辨强调"病之有定所"——无论症状多么复杂,总要明辨病位之所在;第二,中医辨证论治的核心是"证"而非"病"——同为霍乱,寒湿证用藿香正气散,湿热证则用燃照汤、蚕矢汤,治法迥异,体现了"同病异治"的精神。
藿香正气散是中医治疗寒湿霍乱及外感风寒、内伤湿滞证的代表方,现代临床应用极为广泛,远不止于霍乱一病。凡辨证属寒湿困阻中焦、表里同病者,皆可化裁使用。
吴鞠通自注:"寒湿霍乱,较热霍乱为多。热霍乱因于暑热,寒霍乱因于寒湿。藿香正气散,治寒湿霍乱之主方也。其证恶寒发热、头痛身痛、胸脘痞满、吐泻交作、舌苔白腻、脉沉迟或濡缓。藿香正气散外散风寒、内化湿浊、升清降浊,使表里之邪各有所出,则吐泻自止。"
王孟英《霍乱论》:"霍乱一证,寒热迥殊。彼以热霍乱为多,而此以寒霍乱亦不少。盖人之体质不同,感邪亦有区别。阳盛之体,感受暑热,则为热霍乱;阴盛之体,恣食生冷,则为寒霍乱。藿香正气一方,诚治寒湿霍乱之良剂,然亦不可执一。"
张锡纯《医学衷中参西录》:"藿香正气散一方,原为治外感风寒、内伤湿滞之通用方,而吴鞠通用之治寒湿霍乱,亦甚合拍。盖霍乱之属于寒湿者,必有表里同病之象。藿香正气散表里双解、升清降浊,正与此证机相合。"